第39章 有点痛苦:“你为什么不是对着我笑呢?”

签证下来后,孟舒马上买机票。

机票定在圣诞节的前两天。

得知孟舒要过来,孟东洋很高兴,还精心安排了美西自驾游。

肖君托孟舒给在洛杉矶,今年不回来过年的哥哥带点东西过去。

为表达感谢,肖君妈妈连夜织了两条围巾。

一条带给肖君哥哥,一条送给孟舒。

傅时逾没来送机。

倒不是全然因为林蓓,而是他分身乏术。

孟舒走的那天,傅时逾带队去深圳参加CES。

他说要陪孟舒去美国,其实根本没时间。

孟舒内心当然不希望他去。

好不容易,寒假这段时间可以离他远远的。

即使孟舒说服自己和他在一起,但和傅时逾在一起,还是对她造成了很大的精神压力。

她偶尔也需要离开他透透气。

十五个小时后,她们到达洛杉矶。

孟东洋很早就到机场,飞机延误,等了四个多小时才接到人。

孟东洋住在诺沃克,离洛杉矶五十分钟车程。路上他简单说了这些年自己的近况。

当他说起自己有过一次短暂的婚姻,孟舒看了眼林蓓。

她妈妈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早知道这件事。

孟舒没问父母为什么瞒着自己。

她那时对孟东洋的态度不冷不热。

瞒着她,是怕他们父女关系更加恶劣。

其实他们多虑了。

孟舒很早就接受了父母离婚的现实。

对于他们各自开启新生活,组建新的家庭,会感到失落,但不会阻止,更不会因此而厌恨他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哪怕你的身份是父母,也理所当然地应该考虑自己的幸福。

回到孟东洋的住处,孟舒没整理行李,洗漱完,给傅时逾发了条平安到达的消息,就上床倒时差。

孟舒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今天是圣诞夜。

孟舒穿好衣服下楼,看见客厅里漂亮的圣诞树。

孟东洋和林蓓在给树上挂装饰品。

两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

孟舒站在楼梯上,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小时候。

她的父母都是很有仪式感的人。

哪怕再小的节日都会带她出去吃饭。

送她礼物,祝他们的宝贝节日快乐。

孟舒眼眶有些湿润。

像现在这样也很好。

父母之间虽然没有了爱情,但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

偶尔像现在这样,三个人聚在一起过节。

林蓓看到孟舒站在楼梯上,朝她招了招手。

“来,看我们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拆过父母送的礼物,他们三个人去了孟东洋定的餐厅吃饭。

餐厅在洛杉矶市中心。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

“我听你妈妈说你有考研的打算?”

不知是不是时差还没倒过来,孟舒没什么胃口,一晚上没吃什么,精神也一般。

她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嗯,是有这个打算。”

孟东洋看了眼林蓓,“美国也有很多适合你的专业,有考虑过吗?”

林蓓接话,“我和你爸爸之前商量过,如果你决定来这里念书,妈妈会过来陪你一段时间,等你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再走。”

她当然考虑过,也很想出国念书。

但傅时逾不会同意。

孟舒不免悲哀,连自己的未来都无法决定。

孟舒不能说实话,只能敷衍父母,会好好考虑,等决定好了告诉他们。

吃完饭,孟东洋先送林蓓去酒店。

两人毕竟离婚了,住在一起不方便。

孟舒依然住孟东洋那里。

送完林蓓,孟东洋再把孟舒送去另一处。

孟舒和肖君的哥哥约在这里碰面。

孟舒出发来美国前,才刚和对方加上联系方式。

其实早在九月初,肖君就把她哥的微信推给过孟舒,想要撮合两人,但她一直没加。

没想到时隔三个月才加上。

孟东洋把车停在路边,没马上让孟舒下车,而是降下车窗,朝窗外仔细观察。

对方已经到了。

男人身材高挑,双手插在大衣口袋,气质温润,内搭的黑色高领毛衣有着几分禁欲感。

很有日系成熟男的感觉。

肖君果然说得没错,他哥的颜值很高,五官在一众欧美面孔里也毫不逊色。

他看到路边停下的车,低头看过来。

孟东洋问孟舒:“是他吧?”

孟舒看着对方发来的照片点头,“是他。”

“爸爸,你可以过一会儿再来接我吗?”

孟东洋没问为什么,让孟舒结束后给自己打电话。

孟舒拎着东西下车。

对方走近,视线从开远的车上收回,看向面前的人,微笑着和她打招呼:“孟舒?”

“你好,”孟舒不好意思地说,“我的手机没电了,没带充电宝,方便借用一下地方充电吗?”

肖铭愣了下,但很快就同意了。

肖铭住在downtown的高层公寓。

原本研究生毕业,肖铭计划回国发展,但收到心仪公司的offer,抉择再三还是留下了。

家里虽然不舍,但还是尊重他的意愿。

两人约在他住的附近见面。

孟舒手机没电,肖铭带她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充电。

进了门,肖铭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有些尴尬地解释:“平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多余的拖鞋,不介意的话可以穿我的。”

孟舒打开双肩包,拿出准备好的鞋套。

“没事,我穿这个。”

肖铭看她低头穿鞋套,抱胸靠在鞋柜旁,笑着说:“准备得很充分。”

孟舒轻咳一声缓解尴尬。

前段时间,肖君妈妈一个也在美国的朋友儿子出了事,她不放心,于是借着孟舒这次来美国,让她帮忙过来看看儿子在美国的情况。

肖铭找了个充电器给孟舒手机充电。

孟舒把肖君托她带的东西交给肖铭。

肖铭拿出那根肖君妈妈亲手织的黑色羊绒围巾,正反面看了看,手指戳进一个漏针的小洞,轻轻叹气。

“徐女士还是不擅长这种精细活儿。”

孟舒听出他无奈又宠溺的语气,眉眼弯了弯,“但围着很暖和。”

肖铭含笑点头,“这倒是,毕竟是温暖牌。”

孟舒环顾一圈。

这是套二居室,地方不算很大,装修简洁,房子各处整洁干净。

落地窗外就是LA的城市景观。

客厅的工作台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书籍,还有几个房屋结构的简易模型,摊开的稿纸上,是画了一半的图纸。

肖铭是位建筑设计师。

她视线扫到客厅角落的猫爬架,眼睛亮起来,“你养猫吗?”

肖铭没说话,他走到落地窗前,拉开门,没多久,一只漂亮的金渐层出现在客厅。

孟舒看着金渐层熟练地跳上沙发,侧身趴着舔爪子。

“它叫什么?”

“hurger.”

“汉堡?好可爱的名字,”孟舒看着小萌猫问,“让抱吗?”

“一般情况下……”肖铭眼睁睁看着汉堡没有任何挣扎地被孟舒抱起,脑袋还蹭了蹭她的脸,咽回原本要说的话,笑着说,“看来现在是特殊情况。”

汉堡是非常纯正的金渐层,毛发/漂亮,圆脸圆眼睛,像块香香软软的金色小面包。

肖铭见她沉迷于撸猫,好心提醒:“要不要借用下我家的厕所?”

“……嗯?”孟舒反应过来,“要的要的。”

肖君和她妈妈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呢。

肖铭贴心地分别指给她看卫生间和厨房的方向。

孟舒放下猫去了卫生间,再去厨房晃了下。

各种细节都应证了肖铭说的一个人居住。

作为一个独居的男生,他的生活习惯良好。

连一瓶带酒精的饮料她都没看见。

猫也养得很好。

从肖铭那里离开,孟舒及时向肖君汇报。

肖君顶着时差和她聊天,聊着聊着,她突然问孟舒:【我哥不错吧,要不要弃暗投明?】

肖君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但孟舒很快明白过来。

肖君她们都知道,她和傅时逾重新在一起了,但同时,她们能感觉出,孟舒并不快乐。

想分分不掉,在一起要顶着各种谣言和压力,就连和异性正常的接触都不敢。

恋爱谈成她这样,哪怕男朋友身材颜值和智商都逆天,也让人高兴不起来。

不知道肖君是不是开玩笑,但孟舒很认真地回复:【不是所有很不错的人都要做情侣,我觉得做朋友反而更长久】

没想到肖君回她一句:【谁规定上完床不能做朋友?】

好吧,这确实是肖君的脑回路。

孟舒有时挺羡慕肖君。

如果自己也和她一样把感情和上床分得这么清楚就好了。

不谈感情,撇开那些恐怖的占有欲,傅时逾在物质和床上确实给了孟舒非常棒的体验。

可惜撇不开。

圣诞假期,孟东洋带着孟舒在洛杉矶和周围城市转了转。

父女俩还沿着一号公路自驾游到旧金山。

假期结束,林蓓要回国工作,孟舒决定再留下玩几天,寒假结束前再回去。

林蓓走后,孟东洋也开始工作。

孟舒就自己出去逛。

洛杉矶的公共交通不方便,孟东洋给她临时租了辆车。

著名景点都去过了,孟舒就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到处闲逛。

这天开到downtown附近,很巧地遇到了肖铭。

他正带着汉堡去宠物医院做检查。

孟舒开车送肖铭过去。

做完检查,他们买了汉堡,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吃午饭。

肖铭把汉堡里的生菜拿出来喂汉堡。

孟舒抓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图文字“汉堡吃汉堡”。

众多的点赞中,傅时逾赫然在列。

但他不是第一个点赞的。

这段时间孟舒在美国,经常发朋友圈,傅时逾都会点赞。

有一次她发朋友圈时正是国内的凌晨三点。

她明明看见傅时逾点赞了,还是第一个,但他马上又取消了。

孟舒猜测,他是不想让自己知道,他在时时刻刻“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哪怕是凌晨三点。

为了不让她怀疑,他连点赞都不敢第一个。

这次和好,傅时逾确实有在改变。

可这种改变,带着欲盖弥彰的掩饰。

只要他的核心思维不变。

终究不是孟舒所期待的。

果然朋友圈发完没多久,傅时逾就发来了消息,问她猫是谁的。

猫既然有名字就不可能是野猫。

如果是孟东洋养的,以孟舒喜欢猫猫狗狗的性子,不可能现在才po照片。

这么多年,孟舒到底还是了解傅时逾的。

她实话实说:【这次来美国帮肖君给她哥带了点东西,猫是他的】

年轻男性,养了只可爱的猫,两人在公园里一起吃午饭。

Buff叠满。

过了很久傅时逾才重新发消息过来:【什么时候回来?】

孟舒含糊地回:【过两天吧】

又过了很久,傅时逾才回消息。

【Y:买好机票和我说,我来接你】

肖铭看她一直盯着手机,回个消息琢磨半天,试探着问:“男朋友吗?”

聊天时,傅时逾发过两条语音,孟舒不小心点到时,肖铭听见了。

肖铭这个问题超出了正常的社交范畴。

但大概是他身上温润儒雅的感觉,让孟舒对他的印象很好,所以并没太计较。

她点头“嗯”了声。

“不知道能不能说。”肖铭突然踌躇地说了句。

“说什么?”孟舒疑惑地问。

肖铭笑了下,“几个月前,肖君说要介绍她室友给我认识。”

妹妹很夸张地告诉他自己室友有多漂亮。

关键性格很好,说他肯定会很喜欢。

他当时被回国和留在美国困扰,没时间也没精力谈恋爱。

而且他是教徒,对感情的事情非常谨慎。

拗不过妹妹,他只好说可以先和对方聊聊。

但妹妹把微信推过去,等了很久,对方也没加自己。

他当时松了口气。

现在……

肖铭看着身边的人。

第一眼见到孟舒,肖铭就确定了妹妹当初要介绍自己的室友是孟舒。

难得肖君这次没有夸大。

她确实很漂亮。

而漂亮应该是她最微不足道的优点。

才短短接触了两回,肖铭就感受到了孟舒身上的恬淡和温软。

和她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坐着,心里也会变得平静。

就连汉堡都很喜欢她。

肖铭在孟舒略微震惊和尴尬的神色问:“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当然。”

“你们……是肖君当初打算介绍我们认识之后在一起的吗?”这个问题涉及隐私,但肖铭还是忍不住想知道。

孟舒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她如实回道:“当时君君并不知道我有男朋友,所以才会想要撮合我们。”

肖铭了然地点点头,心里的遗憾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淡了些。

原来并非自己错过了她。

两人在公园里吃完汉堡,期间孟舒问了些肖铭在美国读研究生的问题。

“这样吧,”肖铭想了想说,“我明后天有时间,先带你去我学校看看,如果你真有留学的打算,可以先感受一下这里的学习氛围。老实说,并非所有人都能适应,亲自去体验一下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孟舒原本想拒绝,毕竟她和肖铭才见过两次,连朋友都算不上,怎么好意思占有他时间。

可是,肖铭研究生念的是斯坦福!

孟舒能拒绝肖铭,但绝对拒绝不了斯坦福。

第二天肖铭开车来接孟舒。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才到斯坦福。

校园是敞开式的,谁都可以进入。

学校非常大,两人逛了很久。

他们还很巧地还遇到了肖铭的研究生同学。

对方目前留校继续读博,两人借着同学的光,去“旁听”了一堂课。

理工科的教学内容,孟舒什么都没听懂。

但还是被课上的氛围感染到。

教授和学生在几十分钟内,与其说是你教我学,更像是头脑风暴,观点的碰撞。

上完课,三个人去了学校附近的酒吧。

知道孟舒有留学的打算,同学基于她的专业,给她推荐了几所适合她的大学。

同学还有课,聊了会儿就先离开了。

肖铭问孟舒:“感觉怎么样?”

今天一天,孟舒的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

她大脑过于兴奋,说话声都比平时高扬。

她没有直接回答肖铭,反而问他:“你觉得英国和美国比怎么样?”

刚才肖铭的同学建议,孟舒的专业更适合英国的学校。

肖铭给她倒了杯气泡水,半开玩笑道:“英国适合i人。”

孟舒笑着说:“那挺适合我的。”

肖铭摇了摇头。

“孟舒你一点也不i,就像刚才,你和Lucas聊得很投机,我都插不上话。其实你只是没遇到投机的人和感兴趣的话题,”肖铭目光柔和地看着她,“今天的你让我很意外,和前两次的感觉不太一样。”

想起刚才自己的喋喋不休,孟舒摸了下鼻子,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你同学不会对我留下什么坏印象吧?”

国外很注重隐私,而孟舒刚才把人家留学生活的方方面面全都打听了一遍。

肖铭点了几下手机,翻转过来给孟舒看。

屏幕上正是半分钟前他和同学的聊天内容。

同学问他,孟舒是否是他女朋友,或者正在暧昧的对象。

肖铭还没回复对方。

对方这么问,是在确定孟舒是否是肖铭追求对象,如果不是,他就要追了。

孟舒有点惊讶,“我以为,我这样的在国外不受欢迎。在美国,难道不都喜欢辣妹吗?”

“甜妹和辣妹的区别只是性格和气质不同,”肖铭目光灼灼又坦荡地看着她,“但全世界对漂亮的定义都是一样的。”

孟舒大方地接受肖铭的赞美,笑着说:“谢谢。”

收起玩笑,肖铭认真地说:“如果你想留学,我会建议你去英国,社会文学类的,新闻类的,那里的大学有很多适合你的专业。”

孟舒的眼神在听到肖铭的这番话时亮起来。

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肖铭自然也发现了。

“是不是你父母觉得英国太远?”

像孟舒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确实难以放心她一个人在外求学。

孟舒抿着唇,淡声道:“就算读研,我也只会留在国内。”

“国内也有不少适合你念的专业……”

肖铭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因为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无奈,并且意识到,这种无奈不像是父母带给她的压。

毕竟她父亲就在美国,舍不得她,也可以让她就读美国的学校。

他想了想,很快就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是因为你男朋友吗?”

孟舒没说话。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肖铭一时哑然。

如果是父母的压力,他还能为她出出主意,怎么说服自己父母。

但如果是男朋友……

以他目前对眼前这个女孩的好感,不太有立场对这件事发表意见。

他怎么劝都有撬墙角的嫌疑。

“好好谈谈吧,”肖铭只能说,“沟通很重要,你应该让他知道你的想法。”

孟舒嘴角勾起抹牵强的笑。

傅时逾当然知道她的想法。

但他不会在乎。

两人从酒吧出来,沿着街道往停车场走。

圣诞节气氛还在,沿街店铺装饰得很有节日氛围,圣诞歌曲活泼轻快。

孟舒怕冷,身上穿着厚重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寒风中,呼出的气息在嘴边白雾一样散开。

漂亮的眼睛里情绪堆叠,也像蒙了层雾似地化不开。

肖铭用余光偷偷打量她。

第一眼见她,只觉得她漂亮,温柔乖顺。

随着这几天的接触,才发现她只是看着乖,其实性格里有着强硬的一面。

她开车送汉堡去宠物医院的那天,停车找车位,遇到了Racial Discrimination。

对方是个十几岁的白人小男孩,对她做出带有歧视性的动作。

她应该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明显看出紧张。

就在肖铭打算下车解决时,只见小姑娘主动打开车门下车。

她虽然手都在抖,但还是坚持着打开摄像头对着对方的脸。

孟舒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要小男孩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并强硬地问他是不是racist。她会把他接下去说的话发给他的父母和学校。

小男孩最终被吓跑。

回到车里,孟舒在车上坐了好几分钟,脸色才一点点好转。

她皱了皱鼻尖,懊恼地小声嘀咕:“便宜他了,应该说他妈妈不爱他的。”

肖铭哑然失笑。

而今天,他又看到了她对文学的喜爱,对理想的坚持。

在知道她有男朋友之后,肖铭说的那句“可惜”,直到此刻才有了实感。

但不知为何,肖铭觉得孟舒似乎被什么困扰牵绊着,无法随心所欲。

他不禁对她生出了怜惜。

“回去后我会找些适合你专业的学校,把相关资料发给你,有空可以看看,也不是非得现在就考虑留学的事。哪怕工作多年也依然可以考研读博,什么时候想出国留学都不晚。”

孟舒衷心道:“谢谢你。”

“孟舒,”肖铭停下脚步,侧过身看她,“虽然我们刚认识不久,互相了解不多,你也不一定完全信任我,但我想说,无论你遇到任何困难,我都愿意帮助你。”

孟舒觉得肖铭多虑了。

她有家人,有朋友,即使有困难也无需一个远在国外的室友哥哥解决。

但她还是很感激他的这份真诚和善意。

从小到大,孟舒身边的异性并不少,但能像现在这样作为正常朋友聊天相处的几乎没有。

傅时逾有的是法子清理掉她身边的异性。

错的当然是傅时逾。

可她的软弱,她一而再的妥协,助长了他的变本加厉。

“谢谢,”孟舒诚挚道,“这个寒假是我大学四年来过得最惬意的。”

肖铭抬起的手又默默收回,塞回外套口袋笑着说:“会越来越好的。”

之后的几天,肖铭只要有空就带孟舒参观加州的几所大学。

孟舒也在这段时间了解了很多留学的事。

孟东洋看她这么积极,以为她决定好了,给林蓓打去电话,让她尽早做准备。

*

年前,天南海北的夏家人陆陆续续回来。

大年夜那晚,所有人都到了。

小辈们挨个给长辈拜年说吉祥话,长辈们送出厚厚的压岁红包。

炮竹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传统的年味刻在所有人骨子里。

外人看来也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

吃过年夜饭,棋牌室里等着开桌。

大家摩拳擦掌准备在过年赢点手气。

和棋牌室里的轻松欢乐的气氛不同,楼上书房,夏江潮将一叠照片甩在面前人身上。

傅时逾穿着藏青色羊绒衫,双手插在深色休闲裤口袋里,身形清隽疏落,眉目英挺逼人。

上百张照片砸在他脸上和身上,又纷纷扬扬洒落在地上。

傅时逾弯腰随手捡起一张。

照片中的年轻男女在一家很有格调的酒吧,看上去聊得很愉悦。

在酒吧……

应该喝酒了吧?

所以她才会脸颊绯红,眉眼含着湿润的笑。

那天她告诉他在做什么来着?

哦,她说开车在附近随便转转,还发了张她手握方向盘的照片给他。

他当时就很想给她买辆车。

一辆粗矿,马力大,后排宽敞的车。

能让她开得尽兴,也能让他干得尽兴。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照片很久,眼里平静得犹如深海,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直到看得眼眶酸涩,傅时逾才将照片轻轻放在书桌上。

他单手插袋,面容平静,语气更是漠然。

“不能发电子版给我吗?还是说打印出来扔我身上让你更有成就感?”

夏江潮没想到他是这幅满不在乎的德行。

她知道,他这是想激怒她,或者让自己掉进他的思维陷阱里,被他带偏。

夏江潮冷眼睨着眼前的人:“她有这么对你笑过吗?没有吧?知道为什么吗?”

傅时逾垂眸,目光极轻极淡地从这些照片上划过,那些深埋在骨子里的阴霾,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叫嚣着妄图冲破而出。

知子莫若母。

哪怕他再装出满不在乎的模样,内心深处早已把这些照片撕得粉碎。

夏江潮看着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的英俊脸庞,看着他眼底里深刻的痛和恨,冷漠道:“因为她不喜欢你。”

“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些照片,她和那个男的才认识几天,每天就有聊不完的话题。她笑得多开心多放松?”

夏江潮釜底抽薪地问他:“再想想她和你在一起是什么样的?”

“哦,她不喜欢我,所以不对我笑,”傅时逾抬头,目光直逼夏江潮,自嘲地笑了下,“那我对你笑,你能喜欢我吗?我每天找话题和你聊,你能喜欢我吗?我对着你开心放松,你能喜欢我吗?”

傅时逾一连串的反问让夏江潮愣住。

“你看,即使我对你笑,笑出朵花,你还是不喜欢我,还是要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关起来,”傅时逾虽然笑着,但笑意却不达眼底,反而有种无尽的悲哀,“所以你觉得我会在乎她那点笑吗?”

“偷换概念,”夏江潮差点被他绕进去,“傅时逾,没人在乎你发不发疯,但别糟蹋别人家孩子。孟舒没有义务陪你疯。”

“夏总,”傅时逾直起身,冷漠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是你把她送到我身边的。”

“当初我以为你能因为她有所收敛,能变回正常,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傅时逾,你这种人就不能有执念,但凡你有了执念就会害人害己!”

“我当初既然能把她送到你身边,现在也能把她送走,林蓓和我请了三个月长假,她要陪孟舒在美国住一段时间,直到她适应那边的留学生活。”

傅时逾听到这个消息,没太惊讶,冷嗤一声问:“孟舒亲口和你说她要留学?”

“我已经批了林蓓的假。”

“孟舒大学毕业后会继续念研究生,”傅时逾顿了顿,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宣告他的决定,“但只会在江城,在我身边念。”

夏江潮冷笑,“你凭什么和人家父母抢人?”

傅时逾眯缝了下眼睛,“难道不是他们在抢我的人吗?”

夏江潮一掌拍向桌子,吼道:“傅时逾!”

门外响起敲门声,同时响起傅明淮的声音。

“江潮,时逾,聊好了吗?人到齐了,就等你们下去了。”

傅明淮这是当和事佬来了。

怕傅明淮进来看见地上的照片,夏江潮站起身,她离开前手指着傅时逾脑门厉声警告。

“出国留学事关孟舒的前程,是人一辈子的事,你别乱来!”

夏江潮离开,书房的门重新被关上。

傅时逾蹲下身,将散落一地的照片一张张捡起。

手里冷硬光滑的照片,像无数条毒蛇,盘旋缠绕上他的手腕,手臂和胸口。

身体有种不断被勒紧的窒息感。

有点痛苦。

但也只是微乎其微的一点。

傅时逾将照片像扇面一样在手里打开。

他妈还真够狠的,每一张照片都拍得高清。

他甚至能在她漂亮的瞳仁里,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

“好可惜,”傅时逾低头,额头缓慢地蹭着照片中每一个真心笑着的孟舒,温柔地自言自语,“你为什么不是对着我笑呢?”

*

下午和林蓓通完电话,孟舒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

她没想到,她会以自己要留学的原因和夏江潮请假。

不知道有没有传到傅时逾耳朵里。

她想解释,又不想解释。

心里隐秘又忐忑地期待着。

或许在父母的参与下,傅时逾不敢明目张胆地阻止。

而且她现在在美国,两人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她可以随时切断和他的沟通。

等到选好学校,办好手续,一切尘埃落定,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这种侥幸心理很快又被惶恐取代。

因为傅时逾太安静了。

按照前两天的习惯,他会照顾着她这边的时差给她打电话。

年前是他最忙的一段时间,但还是每天抽空联系她。

有回他打电话过来说话声瓮瓮的,她才知道他感冒了。

问他吃药没,他拍了张自己在医院挂水的照片,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还调侃和她在一起久了体质也变差了。

傅时逾今天一天没动静。

孟舒晚上睡得浅,生怕有电话进来没接到。

但早上起床一看,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第二天傅时逾也没任何动静。

她试着主动联系他,可发消息没有反应,打电话是通的,但没人接,直到自动挂断。

傅时逾突然消失了。

孟舒心里逐渐不安。

她联系了沈倾易。

沈倾易一放寒假就回老家了,过年这段时间没和傅时逾联系过。

她又找了李卓航。

李卓航说大年三十祭祖时见过他一面,后面几天他给傅时逾发过几次聚会的邀请,他都没有回复。

当时一起吃饭,孟舒加了方北好友,刷到过她朋友圈,年前她和沈纵就去瑞士滑雪了。

SN大老板都在休假,傅时逾不可能还在公司加班。

孟舒原先没那么担心,毕竟他一个成年人,能出什么事?

直到第三天,孟舒打了十几个电话,傅时逾都没接之后,她彻底坐不住了。

过去三年多,孟舒只觉得傅时逾在自己生活中的存在感太强,这种被无时无刻监视审视的状态让她快要喘不过气。

如今他突然杳无音信,让她觉得不安的同时竟然有种难以名状的怅然。

习惯真的很可怕。

哪怕你一开始不接受,甚至排斥,却也最终在潜移默化中被迫接受,

最后慢慢变成习惯。

怕傅时逾出事,孟舒正打算给夏江潮打电话,手机突然响了。

她急忙拿起手机,却没如期待中看到傅时逾的名字。

电话是肖君打来的。

电话里肖君很着急,说她哥出了车祸。

他哥自己只说是擦碰,没什么事。

但家里怕他报喜不报忧。

所以想请孟舒过去看看情况。

“好,我现在就过去。”孟舒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去车库开车。

屋漏偏逢连夜雨。

傅时逾人还没找到,肖铭出了车祸。

孟舒打算先去看下肖铭的情况,再找国内的朋友去一趟御景找傅时逾。

如果再找不到,而夏江潮如果也不知道他去向,她准备报警。

孟舒心里装着事,从车库里把车开出来时没注意到家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停着辆车。

如果她不是被傅时逾的事影响,或许今天早晨在院子里扫雪时就会看到它停在那里了。

再早一点,昨天傍晚,孟东洋下班回家,孟舒去门口接他,父女俩挽着手往里走时,它也已经在了。

车窗上贴了车膜,看不清车内情况。

车身被一层薄雪覆盖。

安静地像和周围融为一体。

孟舒打着方向盘,把车开上主路。

那辆在她家门口停了一天一夜的车终于有了动静。

车的雨刮器左右刷动,在湿滑的玻璃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挡风玻璃上厚厚的一层雪随之被扫掉,露出车里男人英俊深邃的五官。

他面容沉静,墨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即将拐弯消失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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