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神秘来客 三个月前,益州。 ……

三个月前, 益州。

春回大地,晴空万里,益州郊外草木新绿, 百花飘香,日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小河两岸排列整齐的草棚下面架着密密麻麻的白色大锅, 烟腾雾绕中青绿竹竿不断在锅中浮沉。

“掌柜,今年的第一批生丝今日送到了!”负责收丝的人将货单交给易知签收。

“都检查过吗?”易知并不急着签字, 她跟随负责之走到卸货处,随意翻查。

“每一车都检查过, 全是今年的新丝, 品质也好!”负责人声音温柔,顺手拿了一把蚕丝在手里展示给易知看, “丝路均匀细腻、珠光柔和, 手感丝滑,都是上好的货!”

易知扫了一眼,点点头:“做的不错, 你办事细心,我很放心!”

她在卸货间检查货物,送货的商户就在外面等着。虽未立即拿到收货单,但他们半点不急, 和沈氏商行合作多年, 都知道规矩。这会儿时辰还早,太阳照的人暖烘烘的,一个个也不进屋,或蹲、或坐、或站,挤在台阶边上聊天吹牛。

“又失踪一个, 这事听着怎么这么邪门儿呢!”

“嗨呀,谁说不是呢!失踪的还都是女子!”

“你说是不是被卖去青楼了?”

“怎么,你还想去看看?”众人哈哈大笑。

易知逐一检查了他们送来的生丝后,又安排了人将货物入库,才笑着走出来。众人的聊天内容她隐约听了两句,也不真切,刚想问什么,就被一拥而上的闹嚷声打断:“易掌柜,怎么样,今年的生丝比去年的还好吧!”

“都是上好的货,同大家合作沈氏很是放心!”易知站在台阶上,迎着朝霞笑的大方得体。

都是多年的合作伙伴,彼此熟识,大家免不得要玩笑两句:“既然放心,你还年年亲自检查?”

易知也不生气,笑着打趣回去:“杨老板,我是给东家干活儿的,可比不上各位,都是自家的生意,我若不仔细着些,哪里出了岔子,东家发落下来,你养蚕的庄子可能收留我?”

“易掌柜说的在理,咱们都是老实做生意的,一笔一笔理清楚,免得坏了交情!”杨老板哈哈大笑,“不过,要是易掌柜有另就的念头,我老杨可是第一个欢迎!”

“呸,你个老不要脸的臭王八!”旁边一人笑着啐他,“易掌柜这般人才,去你那破庄子可是委屈大了,我李家的庄子比你的大多了!”

“要这么说,我刘家的庄子也不小啊!”

又是一阵哄笑。

“各位请随我来吧!”说笑完,易知缓了口气才领着众人进了书房,她从架子上取下一个上锁的箱子,打开后将每家的契约找出来一一与送货单核对,核对无误后又提笔在账簿上做记录,这般繁琐差事她还能分出神来与众人继续说笑,“方才在说什么呢,听你们笑的那样开心,可是谁家又新添了个养蚕的庄子?”

“唉!”却不想这话一出方才还有说有笑的人群霎时便安静下去,良久,杨老板轻叹一声,“易掌柜有所不知,我们县里这段时间有不少孩子失踪!”

易知一愣:“不少孩子失踪?”

“是啊!”李老板也跟着叹气,“光是报官的就有八起,那没有报官的还不知有多少呢!”

“官府怎么说?”易知方才还含笑的眉头紧蹙,“可有什么线索了?”

“还能怎么说,孩子父母一问,官府就说已经在尽力寻找了,多问两句他们就不耐烦,不少人都在帮忙打听寻找,可是一直杳无音讯,近来,我都不敢让孩子娘带着孩子们往镇上去了!”刘老板说起这事也满脸愁容。

易知怔怔出神,眼神虚幻盯着手底下帐簿不知在想什么。

“易掌柜?易掌柜!”杨老板见她半天没有动作忍不住出声叫她,“怎么了,可是有你认识的人家孩子失踪了?”

“哦,没事!我只是在想是谁干的这般丧尽天良的事!”易知扯扯嘴角,回神后低头继续核对送货数目,将所有的交货单全部签好,又带众人去账房清了账,一直忙到星子满天才回到家中。

院中灯火昏黄,伺候她的两人都在厨房忙碌着。易知只看了眼就收回眼神,一路走进正堂坐下。

她提壶给自己倒水,白水在烛火的映衬下染上几分黄晕,杯中晃动的光影让她有些出神,哗啦啦~温水漫出杯沿,顺着桌角淌下,湿了她的裙边。易知慌张地把壶放下,伸手将桌上的水拂到地上,白日里的事陡然浮现在她脑中:“来人!”

“夫人!”易知对外的身份宣称自己是丧夫之人。

“听说近来有许多孩子失踪,你去周边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

第三天,打听的人才回来:“夫人,益州边上的州府一连丢了十几个孩子,只有八家报官了,报官的那八家里有七家丢的是女孩,都才十二三岁,一家是个三岁的男孩!此事在周边都传开了,因为官府迟迟没有破案,就不许人大肆议论,但是那些丢孩子的人家四处找人,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少。”

七个十二三岁的女孩!易知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这让她想起了当年的事。

她神色凝重,快步走向书房,还未坐下就发现了异常——有人进过她的书房!不过她并未立刻宣扬,而是不动声色地坐在椅子上,同往日一般,看账本,拨算盘,等到了就寝的时辰,才抻腰回到房中。

易知开门的动作缓慢,眼睛迅速将卧房扫视一通,看不出任何异常。她并不相信翻动书房的人会放过这里,关上门,她走到立柜旁的箱笼边,特意夹在缝隙里的发丝掉在了地上。

“春娘!春娘!我有一只粉玉芙蓉花簪子找不到了,你帮我找找!”易知将箱笼合上,对着门外高呼。

不一会儿,春娘捧着蜡烛,披着外衣走进来,发丝有些凌乱:“不见了?我前几日还看在妆台上见着了,好端端的怎么不见了!可是放到哪里忘了?”

“我也不晓得,正说明日戴上,这会儿就找不到了!”易知蹙眉,面带苦恼四处翻找,“今日是王媪打扫房间吗,问问她是不是捡到放哪儿了!”

“王媪整日就在院里、灶上忙着,哪有功夫打扫夫人的房间!”春娘将蜡烛放上烛台,也跟着埋头在桌子下、凳子下四处查看,“夫人的房间一直都是我打扫的,今日并未看见那支簪子啊!”

易知动作一顿,随后哀叹一声,十分泄气地坐在凳上:“罢了,你回去歇着吧,若是丢了,我回头再去定一支!”

不是春娘!春娘伺候了她七八年,那根发丝存在七八年,从未掉落。白日里家中就她和王媪两日,春娘负责屋内,王媪负责屋外,所以若是王媪进来,瞒不过春娘。

易知彻夜难眠,思索了一整夜,仍无半点头绪。

第二日清晨,易知起得比往日早些,王媪看到了还有些惊讶:“夫人起了?早饭还没好,夫人稍坐一会儿!”

易知摇摇头:“你和春娘吃罢!店里还有些事情,我到街边随便吃点就好!”说罢,她就出门了,走到街边叫了一碗红油抄手,吃完后就往店里去,路过饼铺还买了个锅盔拿在手里啃。

易知走走停停,不动神色地观察身后传来的动静。来人的跟踪技巧并不高明,在抄手摊上她就有所察觉。易知慢慢往前走着,心中暗暗思忖,她到益州七八年,从不与人为敌,邻里四周处得也十分融洽,想必是生意上的对手了!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为了验证心中的想法,她晚上回家的时候,往袖子里塞了点东西,一路神色紧张。

第三日一早,易知又早早离开,依旧不在家里吃早饭:“春娘,今日不必打扫书房!”

“我记下了!”春娘点头。

“夫人这两天是怎么了?”王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心,“是不是铺子里的生意出问题了,我看夫人眼下青灰,这两日都像是没休息好!”

春娘摇摇头:“不晓得,可能是这几日生意太忙累着了吧!”

“那我晚上做点好吃的,给夫人好生补补!”

“也好!”春娘和王媪一心惦记着做美味佳肴,而易知则有些心不在焉。

“掌柜,这里是不是写错了?”账房眼睁睁看着易知落笔,心里难受得似有猫挠,一阵抓耳挠腮之后,终究是没忍住,伸手指着一处记账小心翼翼地提醒易知。

易知回神一看,她把金额写在了重量上:“哦,是写错了!”

“展柜是不是身体不适,要不把这事交给我吧?”账房看着错了不止一处的记账,心下难安。

易知深吸一口气,把笔递给他:“我有些头疼,你来吧!”

好容易挨到夜幕降临,店铺闭户,易知强压下心底的焦急,如往日一般沿着街道慢慢往家里去。春娘和王媪早早就等在门口:“夫人回来了,晚饭刚好,夫人快来尝尝!”

看着两人期待的眼光,易知的心不知怎得,突然就安定了,她点点头:“好!”

吃完饭,又喝了一盏消食的茶,她才进了书房。手里的红烛火苗跳动,在墙上映下不断变换的影子。易知轻轻关上门后才小心俯下身去。门口一层薄薄的灰上,两只硕大的脚印清晰可见。她微微一笑,继续往里走。早上“遗忘”的契书还在原处,只是她“不小心”掉落进去的发丝不见了踪影。

不是生意上的事,那会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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