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林知夏是被吻醒的。不是嘴唇上的吻,是后颈。沈聿臣的嘴唇贴在他后颈和肩膀交界的地方,不重,就是贴着。呼吸透过皮肤渗进来,热热的,痒痒的。

他缩了一下脖子。“……痒。”

沈聿臣没动。嘴唇从后颈移到耳垂,碰了一下,又移回来。林知夏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不是羞的,是那里太敏感,沈聿臣的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像有一小股电流从耳垂通到指尖。他的手指攥紧了被子。

“你今天不上班吗。”

“上。”

“那你还——”

“还早。”

沈聿臣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落在耳廓上。手从林知夏腰侧滑过去,收拢,把人往怀里拢了拢。林知夏的后背贴上他的胸口,隔着两层家居服,心跳传过来。比他的快。

“你心跳快了。”

“嗯。”

“是因为我吗。”

沈聿臣没回答,嘴唇在他后颈上碰了一下,比之前重,但也没留下印子。像盖章。林知夏被他拢在怀里,整个人蜷着,兔耳朵拖鞋在床下歪着,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过了很久,沈聿臣松开手坐起来。林知夏翻过身,看着他穿衬衫。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扣。

“你今天不扣最上面那颗。”

“嗯。”

“为什么。”

沈聿臣转过身。领口开着,锁骨露出来。“你也没扣。”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家居服的领口歪着,锁骨露了大半。昨晚睡觉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那是你弄的。”

“嗯。”

“你还嗯。”

沈聿臣嘴角动了一下。弯腰,手撑在林知夏枕头两侧,低头,嘴唇在他眉心碰了一下。和每次一样轻。

“早饭想吃什么。”

“……粥。”

“好。”

他直起身,走出房间。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林知夏听见他下楼的脚步声,厨房里水龙头的声音,灶台点火的声音。把被子拉到鼻子上,露出来的耳朵是红的。

这个人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亲他后颈。第二件事是问他吃什么。第三件事是下楼煮粥。他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进去。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被子上的雪松味。

十分钟后,林知夏下楼。沈聿臣站在灶台前,正在搅粥。皮蛋瘦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林知夏走到他旁边,两个人的肩膀挨着。

“今天什么时候回来。”

“五点半。”

“中午吃什么。”

“食堂。”

“拍照给我。”

沈聿臣搅粥的手停了一下。“好。”

林知夏想了想。“昨晚你几点睡的。”

“比你晚。”

“我知道。我问几点。”

沈聿臣没有立刻回答。粥咕嘟咕嘟冒着泡,他把火调小,放下勺子,转过身。

“你睡着以后。大概两点。”

林知夏的手指在料理台边缘蜷了一下。两点。他睡着的时候是十一点多。这个人醒着,在他旁边躺了将近三个小时。

“你睡不着。”

“嗯。”

“为什么。”

沈聿臣看着他。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那双平时像结了薄冰的眼睛,现在是化的。不是温柔,是浓。像粥煮到最稠的时候,米粒都化了,和水融在一起。

“你睡在我旁边。”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下。

“所以你睡不着。”

“嗯。”

“那你还让我睡你旁边。”

沈聿臣抬手,拇指落在林知夏嘴角。蹭了一下。什么都没有,就是蹭。

“你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林知夏把脸偏开了。不是躲,是怕沈聿臣看见他的眼睛。眼眶热了,不是哭。是这个人在他睡着以后看了他三个小时。然后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亲他后颈。

“粥好了吗。”

“好了。”

沈聿臣盛了两碗粥。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地吃。林知夏喝粥的声音很小,一勺一勺的,腮帮子微微鼓起来。吃到第二碗的时候,他抬起头。

“今晚你早点睡。”

“嗯。”

“我的意思是——你困了就睡。不用看我。”

沈聿臣放下勺子。“看了才睡得着。”

林知夏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粥的热气熏在眼睛上。他没有再说话,把那碗粥喝完了,汤也喝完了。碗底剩了一小片皮蛋,他夹起来吃掉。

吃完饭,沈聿臣去公司。走之前在玄关换鞋,林知夏站在旁边。沈聿臣系好鞋带站起来,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拧开。转过身,低头,嘴唇在林知夏额头上碰了一下。不是眉心,是额头。比眉心更轻。

“走了。”

门开了,关上。

林知夏站在玄关,手摸了一下额头。沈聿臣嘴唇碰过的地方,好像还留着一点温度。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落地窗前。沈聿臣的车从车库驶出来,经过玉兰树。新叶比昨天又大了一圈,在晨光里舒展开。车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开走了。

手机亮了。是沈聿臣的消息。

“额头。”

就两个字。

林知夏打字。“额头怎么了。”

“刚才亲的地方。别洗。”

林知夏把手机贴在心口。心跳快得不像话。他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去厨房倒水。喝完一杯又倒了一杯。回来的时候手机又亮了。

“今天在家穿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领口开着的白色衬衫。拍照发过去。

对面回得很快。“好看。”

“你昨天说我不扣扣子好看。”

“嗯。”

“那你不在家我也这么穿。”

隔了几秒。

“拍给我看。”

林知夏靠在沙发上,把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拍了一张。领口开着,锁骨露着,那个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印子被阳光照得微微发亮。照片发过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聿臣的电话打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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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林知夏。”声音比平时低。

“你又让他们出去了。”

“嗯。”

林知夏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你让他们出去干嘛。”

“看你。”

“照片不是发给你了吗。”

“不够。”

林知夏的耳朵烧起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的兔耳朵拖鞋。耳朵被他摸得绒毛彻底歪了,一边倒。

“那你要看什么。”

“看你现在的样子。”

林知夏站起来,走到一楼的洗手间,站在镜子前面。和昨天一样的位置。领口开着,锁骨露着。耳朵红着。眼睛因为刚才喝了热粥,有一点水汽。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把手机切换到视频通话。

沈聿臣接得很快。

屏幕里是他的脸。背景是会议室的窗户。他穿着黑衬衫,领口没扣最上面那颗,锁骨露着。和林知夏一样。

两个人隔着屏幕对视。沈聿臣的眼睛在这种光线里颜色偏淡。不是冷的淡,是专注的淡。像他看文件的时候,看锅里糖色的时候,看林知夏睡着的样子的时候。那种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样东西的专注。

“看到了。”沈聿臣说。

“嗯。”

“领口。”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口。“怎么了。”

“再开一点。”

林知夏的手指碰到领口边缘。没动。屏幕里沈聿臣的眼睛暗了一度,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像红烧肉的汤汁收到最后,所有的味道都浓缩在一起。

林知夏的手指轻轻把领口往旁边拉了一点。不多,就是一点。锁骨露得更多了,肩头的弧度也露出来一点。屏幕里沈聿臣的喉结滚了一下。

“够了。”

林知夏松开手。领口弹回去,但还是比原来开了一点。

“你什么时候回来。”

“四点半。”

“你早上说五点半。”

“改了。”

林知夏靠在洗手间的门框上。手机屏幕里,沈聿臣还看着他。不说话,就是看。过了很久,沈聿臣开口。

“挂吧。”

“你先挂。”

“你先。”

“你先。”

沈聿臣没有挂。林知夏也没有。最后是沈聿臣那边传来敲门声。

“沈总,会议——”

“知道了。”

屏幕里沈聿臣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挂断了。

林知夏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黑掉的屏幕里自己的脸。领口开着,锁骨露着。耳朵红得不像话。他把领口拉了拉,没拉上,放弃了。

下午四点二十分。门开了。沈聿臣站在门口。黑衬衫,领口开着。两个人隔着玄关对视。沈聿臣换好鞋走进来,走到林知夏面前,低头,嘴唇落在他领口边缘。不是锁骨,是领口和皮肤交界的地方。衬衫的布料和皮肤同时被嘴唇碰触。

林知夏的手攥住了沈聿臣的衬衫下摆。

“你提前了一个小时。”

“嗯。”

“会议开完了吗。”

“没有。”

“那你还回来。”

沈聿臣的嘴唇从领口移开,贴在他耳垂上。呼吸热热的。

“想你了。”

林知夏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你早上八点才走的。现在才四点多。八个多小时。”

“很久。”

沈聿臣的手拢在他后背上。林知夏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你会议没开完就跑回来了。”

“推了。”

“明天呢。”

“也推了。”

林知夏看着他。沈聿臣的眼睛离他很近。里面涌动的东西,他看懂了。

“你是不是打算明天也不上班。”

沈聿臣没有否认。

“在家陪我。”

不是问句。林知夏的手指在他胸口蜷了一下。

“那董事会怎么办。”

“有陈助。”

“你爷爷那边呢。”

“有陈助。”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很小,但沈聿臣看见了。他的拇指落在林知夏嘴角,蹭了一下。

“笑了。”

“没有。”

“有。”

林知夏不笑了,但嘴角还是弯着。沈聿臣低头,嘴唇落在他弯着的嘴角上。不是眉心,不是额头,不是领口。是嘴角。很轻,轻得像玉兰花瓣落在水面上。

“这个。算吗。”林知夏的声音很轻。

“不算。”

“那什么算。”

沈聿臣的嘴唇从嘴角移到嘴唇。贴了一下。就一下。然后退开。

“这个。”

林知夏的呼吸彻底停了。他站在玄关,脚上是歪了绒毛的兔耳朵拖鞋。沈聿臣站在他面前,领口开着,锁骨露着。嘴唇刚刚从他的嘴唇上离开。窗外的玉兰树新叶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动。

他踮起脚。嘴唇在沈聿臣的嘴唇上贴了一下。和沈聿臣刚才碰他时一样轻。

“这个。算吗。”

沈聿臣的喉结滚了一下。

“算。”

手从林知夏后背滑到腰上,收拢。低头。这次不是贴,是吻。

玉兰树的新叶在窗外静静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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