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沈聿臣把便利店买下来了。
陈助办的手续。春秀路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连同店面、货架、收银机，全部过户到沈聿臣名下。店长打电话来问经营上有什么指示，沈聿臣说：把收银台左边那个位置空出来。店长没敢问为什么，照做了。从那以后，收银台左边再也没有站过人。夜班的店员站在右边，左边空着，台面上什么都没有。
沈聿臣每个月去一次。不进去，车停在对面，坐在驾驶座上，透过玻璃看那个空着的位置。看一会儿，然后开走。
一年了。
三花猫现在完全住进了家里。沈聿臣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等等”。陈助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沈聿臣没有解释。但陈助看见了——沈聿臣每天傍晚坐在沙发上，等等趴在他旁边。一人一猫对着落地窗。窗外是玉兰树，树下是林知夏睡着的地方。他们在等，等什么，陈助不敢问。
等等很黏沈聿臣。他在书房看文件，等等就趴在书桌角上。他做饭，等等蹲在厨房门口。他睡觉，等等贴着他的手背。他不知道是林知夏交代过它什么，还是它自己决定的。没关系。
玉兰树又开花了。满树的白，比去年还多。沈聿臣每天早上摘一朵半开的，放在床头柜上。玻璃瓶还是原来那个，喝酸奶送的，林知夏洗干净了，装了半瓶水。水每天换。花每天换。林知夏的那颗果实还在旁边，放了快一年，青色褪成了褐色，表皮皱缩起来，但没坏。沈聿臣不敢碰它，怕一碰就碎了。等等也不碰，跳上床头柜的时候会特意绕开。
那天傍晚，沈聿臣坐在沙发上，等等趴在他腿边。茶几上放着那本猫的画册，翻到折耳猫那一页。他手里拿着林知夏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十四天。今天早上他还没醒。我看了他很久。他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印子会消失。我走的时候那朵玉兰花是半开的。等我回来，它应该开了。”
他把这一页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但他还是看，像只要一直看下去，字就会变，结局就会变。
等等忽然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玉兰树下面，三花猫等等的饭碗旁边蹲着一只猫。不是流浪猫，是品种猫，苏格兰折耳。耳朵小小的，向下折着，贴在脑袋上。毛色是浅灰色的，眼睛又圆又大，一脸委屈的样子。和画册上那只一模一样。
沈聿臣站起来，推开门。折耳猫没有跑，蹲在原地仰头看他。脖子上有一个项圈，金色的铃铛。不是流浪猫，是被人养过的。他蹲下来，折耳猫蹭了蹭他的手。项圈上刻着一行小字，他把项圈转过来对着光，看清楚了。
“我叫念念。如果我走丢了，请打这个电话。”
后面是一串手机号。沈聿臣的。
他握着项圈的手在抖。那是他的号码。他没有养过折耳猫，没有给任何猫戴过项圈。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会蹲下来让陌生的猫蹭手，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翻开折耳猫那一页的时候会多看两眼，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在自己走了之后，把一只猫送到他门口，项圈上刻着他的电话，猫的名字叫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
沈聿臣把念念抱起来，脸埋在它的毛里。念念没有挣扎，趴在他肩膀上发出咕噜声。等等走过来，蹭着他的腿。
他抱着两只猫，站在玉兰树下面。花瓣落下来，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念念浅灰色的毛上。
“林知夏。”他的声音哑了，“你让他来的。”
没有回应。花瓣还在落。
他把念念带进屋。等等跟在后面。念念进了门，熟门熟路地跳上沙发，趴在林知夏常坐的位置上。等等也跳上去，趴在旁边。两只猫挤在一起。一只三花，一只折耳，一只叫等等，一只叫念念。一个在等，一个在念。
沈聿臣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它们。然后坐下来，坐在林知夏的位置旁边。他的手放在沙发垫上，等等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念念爬过来，蜷在他腿边。他低下头，眼泪掉在念念的毛上。灰色的毛被打湿了，变成深灰色。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怕等等一个人陪我太孤单，又送了一个来。你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你自己。”
念念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天晚上，沈聿臣躺在床上。左边是等等，右边是念念，手放在旁边空着的枕头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中央。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味道已经没有了，彻底没有了。但他还是埋进去。
“今天来了只猫。折耳，耳朵很小。和你看的那页画册一模一样。你选的。项圈上刻着你的名字，不是，刻着念念。但电话是我的。你把它送过来，是想让我有人陪。等等有了伴，我有了两个。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安排你自己。”
枕头湿了。
等等贴着他的后背，念念贴着他的胸口。两只猫都发出咕噜声。他在这片咕噜声里闭上眼睛。梦里，林知夏坐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是浅金色的。怀里抱着一只折耳猫，灰色的，耳朵小小的。他低头对猫说：“你去找他。他手凉，你帮他焐。他睡不着，你陪他。他哭的时候，你舔他的眼泪。我教过你了。”
猫叫了一声。
他醒了。枕头是湿的。等等和念念都贴着他，暖的。他把两只猫拢进怀里，抱紧。
“他教你的。”
念念舔了舔他的下巴。等等舔了舔他的手指。他把脸埋进两只猫中间。肩膀抖了很久。
第二年春天。又开花了。沈聿臣摘了一朵半开的，放在床头。玻璃瓶里的水是新换的，旁边那颗果实又皱了一点，但还在。
他坐在落地窗前，面前支着画架。铅笔落在纸上，画玉兰树。枝条，新叶，花苞。画得很慢，线条歪歪扭扭的。等等趴在他左脚边，念念趴在他右脚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
“画好了。不好看。你将就看。”
没有回应。他把画放在林知夏的枕头旁边，用那颗果实压住一角。
窗外，玉兰树满树的花。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等等的饭碗旁边，落在林知夏睡着的地方。念念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看着那些花瓣。等等也跳上去。两只猫挤在一起，尾巴缠着尾巴。
沈聿臣站起来，走到它们身后。玻璃上映着三个影子——一个人，两只猫。
陈助办的手续。春秀路那家24小时便利店，连同店面、货架、收银机，全部过户到沈聿臣名下。店长打电话来问经营上有什么指示，沈聿臣说：把收银台左边那个位置空出来。店长没敢问为什么，照做了。从那以后，收银台左边再也没有站过人。夜班的店员站在右边，左边空着，台面上什么都没有。
沈聿臣每个月去一次。不进去，车停在对面，坐在驾驶座上，透过玻璃看那个空着的位置。看一会儿，然后开走。
一年了。
三花猫现在完全住进了家里。沈聿臣给它取了个名字，叫“等等”。陈助第一次听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沈聿臣没有解释。但陈助看见了——沈聿臣每天傍晚坐在沙发上，等等趴在他旁边。一人一猫对着落地窗。窗外是玉兰树，树下是林知夏睡着的地方。他们在等，等什么，陈助不敢问。
等等很黏沈聿臣。他在书房看文件，等等就趴在书桌角上。他做饭，等等蹲在厨房门口。他睡觉，等等贴着他的手背。他不知道是林知夏交代过它什么，还是它自己决定的。没关系。
玉兰树又开花了。满树的白，比去年还多。沈聿臣每天早上摘一朵半开的，放在床头柜上。玻璃瓶还是原来那个，喝酸奶送的，林知夏洗干净了，装了半瓶水。水每天换。花每天换。林知夏的那颗果实还在旁边，放了快一年，青色褪成了褐色，表皮皱缩起来，但没坏。沈聿臣不敢碰它，怕一碰就碎了。等等也不碰，跳上床头柜的时候会特意绕开。
那天傍晚，沈聿臣坐在沙发上，等等趴在他腿边。茶几上放着那本猫的画册，翻到折耳猫那一页。他手里拿着林知夏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第三十四天。今天早上他还没醒。我看了他很久。他睡着的时候眉间那道印子会消失。我走的时候那朵玉兰花是半开的。等我回来，它应该开了。”
他把这一页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但他还是看，像只要一直看下去，字就会变，结局就会变。
等等忽然抬起头，看向落地窗外。玉兰树下面，三花猫等等的饭碗旁边蹲着一只猫。不是流浪猫，是品种猫，苏格兰折耳。耳朵小小的，向下折着，贴在脑袋上。毛色是浅灰色的，眼睛又圆又大，一脸委屈的样子。和画册上那只一模一样。
沈聿臣站起来，推开门。折耳猫没有跑，蹲在原地仰头看他。脖子上有一个项圈，金色的铃铛。不是流浪猫，是被人养过的。他蹲下来，折耳猫蹭了蹭他的手。项圈上刻着一行小字，他把项圈转过来对着光，看清楚了。
“我叫念念。如果我走丢了，请打这个电话。”
后面是一串手机号。沈聿臣的。
他握着项圈的手在抖。那是他的号码。他没有养过折耳猫，没有给任何猫戴过项圈。只有一个人知道他会蹲下来让陌生的猫蹭手，只有一个人知道他翻开折耳猫那一页的时候会多看两眼，只有一个人会做这种事——在自己走了之后，把一只猫送到他门口，项圈上刻着他的电话，猫的名字叫念念。念念不忘的念念。
沈聿臣把念念抱起来，脸埋在它的毛里。念念没有挣扎，趴在他肩膀上发出咕噜声。等等走过来，蹭着他的腿。
他抱着两只猫，站在玉兰树下面。花瓣落下来，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落在念念浅灰色的毛上。
“林知夏。”他的声音哑了，“你让他来的。”
没有回应。花瓣还在落。
他把念念带进屋。等等跟在后面。念念进了门，熟门熟路地跳上沙发，趴在林知夏常坐的位置上。等等也跳上去，趴在旁边。两只猫挤在一起。一只三花，一只折耳，一只叫等等，一只叫念念。一个在等，一个在念。
沈聿臣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它们。然后坐下来，坐在林知夏的位置旁边。他的手放在沙发垫上，等等把下巴搁在他手背上，念念爬过来，蜷在他腿边。他低下头，眼泪掉在念念的毛上。灰色的毛被打湿了，变成深灰色。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怕等等一个人陪我太孤单，又送了一个来。你什么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你自己。”
念念抬起头，舔了舔他的手指。
那天晚上，沈聿臣躺在床上。左边是等等，右边是念念，手放在旁边空着的枕头上。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枕头中央。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味道已经没有了，彻底没有了。但他还是埋进去。
“今天来了只猫。折耳，耳朵很小。和你看的那页画册一模一样。你选的。项圈上刻着你的名字，不是，刻着念念。但电话是我的。你把它送过来，是想让我有人陪。等等有了伴，我有了两个。你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安排你自己。”
枕头湿了。
等等贴着他的后背，念念贴着他的胸口。两只猫都发出咕噜声。他在这片咕噜声里闭上眼睛。梦里，林知夏坐在落地窗前。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是浅金色的。怀里抱着一只折耳猫，灰色的，耳朵小小的。他低头对猫说：“你去找他。他手凉，你帮他焐。他睡不着，你陪他。他哭的时候，你舔他的眼泪。我教过你了。”
猫叫了一声。
他醒了。枕头是湿的。等等和念念都贴着他，暖的。他把两只猫拢进怀里，抱紧。
“他教你的。”
念念舔了舔他的下巴。等等舔了舔他的手指。他把脸埋进两只猫中间。肩膀抖了很久。
第二年春天。又开花了。沈聿臣摘了一朵半开的，放在床头。玻璃瓶里的水是新换的，旁边那颗果实又皱了一点，但还在。
他坐在落地窗前，面前支着画架。铅笔落在纸上，画玉兰树。枝条，新叶，花苞。画得很慢，线条歪歪扭扭的。等等趴在他左脚边，念念趴在他右脚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
“画好了。不好看。你将就看。”
没有回应。他把画放在林知夏的枕头旁边，用那颗果实压住一角。
窗外，玉兰树满树的花。风一吹，花瓣落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等等的饭碗旁边，落在林知夏睡着的地方。念念跳上窗台，隔着玻璃看着那些花瓣。等等也跳上去。两只猫挤在一起，尾巴缠着尾巴。
沈聿臣站起来，走到它们身后。玻璃上映着三个影子——一个人，两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