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圣诞日的第二天,你敲开了阿尔法德的书房。

门是虚掩着的,你一碰就开了。书房里弥漫着羊皮纸和墨水的气息,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啪作响。

“请进。”阿尔法德正坐在书桌前查看着几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听见敲门声,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有什么事吗,艾希丽娅?”

你走到书桌前,站定。

“我们谈谈吧。”

你开口道,声音比你预想的更稳。你将口袋里那瓶金黄色的魔药拿了出来,那透明的药瓶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光华流转,金色的液体泛着细碎的光泽。

“关于我的特制复方汤剂。”

阿尔法德的目光从羊皮纸上缓缓转移到你手里的魔药上。他注视了良久,那目光很复杂,像是穿过这瓶魔药回忆起了什么。然后他将手里握着的羽毛笔放回墨水瓶里,笔尖在瓶口轻轻碰了一下。

“你知道了。”

不是疑问句。他就那样平静地看着你,正如你平静地看着他那样。那双灰眸和你自己的如出一辙——或者说,和这十几年来你一直以为属于自己的那双灰眸如出一辙。

“是蒙蒂斯家的儿子?那小子很敏锐。”

你默认。手里用透明药瓶装着的魔药在你掌心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

“当时他父亲来找我,说他儿子似乎发现了什么,”两双灰眸相对,他的眼睛里蕴含着你看不懂的情绪,“我没让他阻止这一切。时间差不多了,而你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他顿了顿,见你还是没有回话,叹了一口气后坐直了身体。那声叹息很长,像是积蓄了很多年,终于有机会释放出来。

“所以想问什么,你就问吧。”

你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张了张嘴,那声音艰难地从缝隙里挤出来,沙哑得连你自己都认不出来。

“……艾希丽娅。”你哑声道,声音里是控制不住的颤抖。

“真正的艾希丽娅·布莱克,她在哪里?”

“她去世了。”阿尔法德脸上呈现出痛苦的神情。让他的五官都微微扭曲。相关的回忆似乎令他万般痛苦,每一个字都像是将皮肉从伤口上撕下一般。

“当然,她去世的信息被我封锁了。她死于一种罕见的疾病,当时……她只有三个月。”

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你双腿发软,无力地跪跌在地。地毯很软,你的膝盖陷进去,却感觉不到任何柔软的触感。

“温妮因为打击过大导致精神错乱,坚定地认为我们的女儿还活着。”

阿尔法德沉浸在回忆中,无暇顾及跌倒在地的你,他的目光越过你,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丽娅过世后她一直在圣芒戈秘密接受治疗。我也无可奈何,只能在丽娅小小的遗体上收集了一把她的头发用作纪念,并用魔咒复制了许多份防止丢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在丽娅准备下葬的前三天,”他的眼神落在地上面色苍白的你的身上,“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突然光顾了庄园。”

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曾经见过她——就在前一天前往圣芒戈的路上,我注意到了被放在附近麻瓜教堂前的那个孩子。这种事就算在巫师界也很常见,所以我并没有给予她过多的关注。但就在第二天,那个孩子被一群鸟叼着出现在了庄园里。”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不可思议的场景。

“那群叼着布的鸟明显是受魔法控制的产物,那个孩子是个巫师。就在确认了她身上蕴含着魔力时,一阵荒谬的念头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是不是丽娅回来找我们了?年纪相仿,又都是巫师,哪里会有这样的巧合?”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想到还在圣芒戈病房里寻找女儿的温妮,我就这样欺骗着自己的内心,神使鬼差地将那个孩子留了下来。抽屉里贮藏的丽娅的头发给了我灵感,我立刻找到当时还未崭露头角的蒙蒂斯,和他合作签订了长久的特殊复方汤剂的制作合同。

“蒙蒂斯的动作很快,三天内,特质复方汤剂问世,我终于把我的丽娅带了回来。丽娅的遗体被我秘密送到法国下葬,没人会知道真正的丽娅已经死了;温妮在见到变形后的你又哭又笑,几天后终于从圣芒戈回到了家。”

“但我怎么能忽略了一个母亲的本能呢?”

阿尔法德起身绕过书桌,悄无声息地走到你面前。他的袍角从你眼前掠过,带着一股墨水和烟火的混合气味。

“两个月后,温妮注意到她女儿的不对劲,并在质问我后得知了真相。在又一次的打击下,她的臆想症竟意外地消失。以泪洗面的第二天,她接受了你的身份,并将你当成真正的丽娅那样对待——不,可以说是更甚。”

他低下头,那双灰眸注视着你。

“但无论我们如何欺骗自己,谎言终究会被戳破。有些事也总有需要面对的时候。”

水珠滴落,在地毯上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水渍。脸上的濡湿提醒了你,你伸手去拂,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无人开口。书房里只剩木材燃烧后油脂爆开的声音,偶尔有火星溅起,然后熄灭。

许久的沉默后,你努力地从地上起身。膝盖还在发抖,你抬起头,用沙哑的声音问出了你最想知道的问题。

“所以,我是谁?”

“跟我来。”阿尔法德点头示意。你跟在他身后,走到其中一个书柜前。

那是一排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书柜,和书房里其他书柜没什么两样。他抽出一本书,梨木书柜上立马弹出一个暗格,他按下再拉出,一个小小的抽屉出现在你眼前。

抽屉里装着一块棕色旧布和一张明信片。棕布旧得看不出料子,那张明信片也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麻瓜明信片,海滩风景毫无生机地定格在上面,蓝色的海水,黄色的沙滩,灰白的天空。

“这是当时包着你的布。”阿尔法德将东西都递给你。那布料落入你手中,柔软的触感竟有些硌手,“还有这张明信片也包在里面,上面是你的名字,但并无姓氏。”

你接过,拿起明信片的手颤抖着,厉害到你几乎拿不稳那张薄薄的纸片。

你将它翻到背面,上面用微微褪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

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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