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什么事?”

又被突然伸出来的手拉进密道这种事,你已经见怪不怪了。与雷古勒斯对弈后的第二天夜巡,你在密道里见到了自下火车后一直没怎么见的西里斯。他站在狭窄的密道里,月光从画像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只是……”

他抓着头发,眉头紧锁,那副模样少见的局促。那双灰色的眼睛在你脸上逡巡,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害怕什么。

“我来和你道歉。抱歉,那天在火车上我是有些急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

“无妨,我没受伤。”

他身上熟悉的肥皂味钻入鼻腔,你的心脏下意识收缩,仿佛被魔鬼藤死死缠住了一般,越收越紧,紧得你几乎喘不过气来。

昨夜与雷古勒斯交谈后,你一夜未睡。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银白色的斑影,你就看着那快斑影,从这一头移到那一头,再从那一头移回来。

整个夜晚,你一直在思考如何处理和西里斯的关系。但令人窒息的是,思来复去,确实只有雷古勒斯的提议能真正将西里斯从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中摘除出去——和他断绝关系,彻底划清界限,让他成为你世界之外的陌生人。

让他成为那些你远远看见就会绕道走的人,让他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去式。

但你怎么会舍得?

理性与感性在脑海里不断对抗,像两支军队在你脑子里厮杀,杀得你头痛欲裂、眼眶发酸。你抱着头蜷缩在被子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西里斯的眼睛一直注视着你,引得你手臂上的金线又开始发烫发痛。那灼烧感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再蔓延到心脏,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烙铁,一下一下按在你的胸口上。

你呼吸急促起来,背对身去,不愿再看西里斯。

“怎么了?你看起来很不对劲。”

西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上前一步,将你拉到他怀里。那怀抱温暖而熟悉,却让你浑身僵硬,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

你突然感觉眼前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腥味,带着铁锈的气息,让你瞬间清醒。

你连忙推开他,往密道外走。

“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再呆一段时间。”

“喂,等等!”

西里斯欲伸手抓住你,他的手指擦过你的衣袖,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握住你的手腕。

但你的速度异常快。

你几乎是逃一样冲出密道,一个转身就消失在了走廊转角处。脚步在石板地上砸出急促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宵禁时间,走廊空无一人。

你扶着墙,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你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冷汗从额头滑落,滴在地板上。

喉咙里的甜腥味越来越浓,你终于忍不住,掏出手帕捂住嘴。

“哇”一下,你吐了一口血*①。

鲜红的血迹在帕子上漫漫洇开,宛如一朵正在绽放的花。那红色刺眼而灼热,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妖艳,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你只是注视着它,浑身开始颤抖起来。

那颤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到手臂,到肩膀,再到全身。

也对,和家族叛徒维持恋爱关系,又怎么能算“维护家族的利益”呢?

违背牢不可破的誓言的代价,已经开始兑现了。

未和西里斯单独相处的时日里,手臂上的金线果然没再痛过,这更加证明了你的猜想。

誓言在警告你,在惩罚你,在逼迫你做出选择。

复活节过后,休息室里的公告栏张贴出幻影移形教学课的消息,学生们开始讨论起来,聚在公告栏前指指点点。

“这是一个多么完美的咒语啊,对吧?”西弗勒斯看着公告栏上的课程安排,咂咂嘴道,“特别是对于你这种扫帚白痴来说,艾希丽娅。”

“如果它没有禁咒限制的话。”雷古勒斯站在你身边插嘴道,他倚着墙,姿态随意,目光扫过公告栏上的每一个字。

“或者没有肢解的可能性的话。”你想起之前在书里看到过数不清的幻影移形失败案例——半截身体留在原地,整个人卡在墙壁里,或者更糟。

“会不会有人出现把衣物全部留在原地的情况?”挽着你手臂的凯莉兴奋道,蓝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第一次幻影移形课程解答了成年学生们的大部分疑惑。下课时间到,被清空的礼堂里的学生晕的晕、吐的吐,还有几个留下胳膊或者手指脚趾的被紧急送进医疗翼。

你和西弗勒斯扶着晕倒的埃弗里,踉踉跄跄地往礼堂外走。埃弗里整个人软得像一滩烂泥,重量全压在你们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真是……”西弗勒斯有些艰难地下楼,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额头上渗出汗珠,“怎么晕了不直接送医疗翼去,还得我们扛着回休息室?”

“教授不是说了吗,”你小心地看着脚下的台阶,生怕一个踉跄摔下去,“第一次施咒晕倒是正常现象,休息休息就好了,医疗翼有那些分肢的等着处理呢。”

“我的天,太重了!”西弗勒斯咬着牙将埃弗里往地上一扔,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叉着腰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你瞧见远处几个红色的身影,不由得停下脚步。

“你用漂浮咒把他搬回去,”你对喘着气的西弗勒斯道,余光注意着掠夺者们的动向,“我先去处理点事情。”

“行,你去哪里?”西弗勒斯点头应道,施法将埃弗里悬在空中。你没有回应,你的目光紧盯着西里斯,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日安,”你朝掠夺者们打着招呼,是我伸手指了指卢平身边的西里斯,“借一步说话?”

“哦,当然,当然。”詹姆露出心知肚明的表情,笑容暧昧得让你想给他一拳,他将西里斯拉过来往你身前一推,力道大得西里斯一个踉跄,“不过晚饭前要将他还回来啊,我们还有事要干呢。”

“放心。”你点点头,转头示意西里斯跟上。

“哟,想清楚了?”他仔细观察一番你的脸色,见一切照常后便开起了玩笑,他的嘴角上扬,快步追上与你并排,“看来这两个月的独处时间是值得的。”

“我有事要跟你说。”你避开他想牵上来的手,他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收回去。

你七弯八拐地找到一间无人的空教室。那教室在走廊最深处,门牌上的字迹已经模糊,显然很久没人用过,你推开门,将他推了进去。

确保周围没人后,你合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随后你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们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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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①关于违背牢不可破的誓言的代价:违背牢不可破的誓言的代价是生命,由于文中“你”违背的程度不深,这里用吐血行为来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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