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你们的笑声很轻,却像涟漪一样在寂静的地下室里荡开,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紧张,也驱散了横亘在你们之间多年的隔阂。

“喂,西里斯。”你抬手擦去眼角笑出的泪花,“我们有多久没有这样吵过嘴了?”

是啊,有多久了?自从成年生日那天,劳伦将那个残酷的真相摊在你面前后,你们就再也没有过这样愉快的时光了。年少的轻狂,肆意的笑骂,都被时间冲刷成了遥远的回忆。

“所以,你是故意冷落我的?”待你们都平静下来后,西里斯俯下身,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那盘早已被他戳得惨不忍睹的馅饼土豆泥,“在你得知自己的身份后。”

“也不算。”

身体因为方才的悸动而微微发热,你抬手松了松披风的系绳。冰凉的绸缎擦过颈侧的肌肤,带来一丝战栗。

“那段时间我只是需要独处空间去思考。圣诞节时,阿尔法德和我立下牢不可破的誓言,那才是我真正疏远你的开始。”

“……为什么?”

西里斯握着餐刀的手收紧,他倏地抬眼看向你,灰眸里的笑意尽数褪去。

“阿尔法德和我立下的誓言,远比表面上看听起来的更复杂。”你突然失去了和西里斯对视的勇气,只是盯着烛火缓缓道。

“除了要当一个维护家族利益的布莱克之外,只要我进行有违家族利益的事,都会透支我的生命力。包括……”

你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包括靠近你的时候。”

烛火将你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细又长,两个影子靠得很近,却又隔着一段若有若无的距离。

烛台上的一支蜡烛快要燃到尽头,火苗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光线骤然暗下去,你们的轮廓浸在微弱的暖光里。

“……所以,你才会将我推离你身边。”

西里斯原本嘴边还挂着的弧度彻底僵住。他放下餐刀,骨节抵着桌面,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你知道吗?那段时间我自责得想死——我骂我自己小时候为何会想出如此恶毒的计划,还骂自己到后面将这件事全忘了,没有早点和你坦白,当然,也将雷古勒斯和老巫婆一起骂了一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得像是在呢喃,最后几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很高兴你会自我反省。”

你勾了勾嘴角,将后背靠在椅子上,抬头望向天花板。

“那确实有把我伤到过。不过你也不用太过自责,和你相处的每时每刻,我自己也都警惕得不行呢。”

“怪不得你不是布莱克,分院帽也把你分进了斯莱特林。”他的哽咽立马止住了,声音里又夹上了几丝咬牙切齿,“狡猾,还会演。”

“我们的演技都不太行。”你深呼一口气,试图平静自己的心情,你将手放回桌子上,坐直身体。

“虚情还是假意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但情感这种东西,谁也无法控制。”

“……其实我很高兴。”

西里斯突然往前倾了倾身,幅度很轻,却让你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热的呼吸似有似无拂过你的脸颊,他离得太近了,近到你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他一字一顿地说,语气里的郑重几乎要将你溺毙。

“很高兴‘艾希丽娅’当时的行为是身不由己,很高兴我所感受到的的情感是真实的。”

从他嘴里轻轻吐出的每个字,都在击溃你自我构建已久的心理防线。那些被压抑的情愫汹涌着,几乎要破膛而出,像洪水一样冲垮所有的理智。

“那么你呢?”

最后一寸烛芯终于燃尽,火苗挣扎着跳了一下,彻底归于死寂。黑暗倏然笼罩下来,将你们裹在一片暧昧难言的静谧里。

“在凤凰社共事这么久,你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告诉我你是谁。”

西里斯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声音很近,像是贴着你耳朵说的,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呼吸拂过你的耳廓。

他放在桌上的手也缓缓挪过来。动作很慢,更像是在试探,你听见布料与桌面摩擦的细微声响,一下,又一下,越来越近。

“如今,还有什么牢不可破的誓言在阻止你吗?我并不清楚,所以现在,我提出我的请求——”

此时他的手离你的手只有不到半个铜纳特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漫过你的手侧,烫得你指尖发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想看清你的心,真正属于自己的心。”

“你允许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快到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它贪婪地沉溺在久违的爱意里,全然不顾它的主人正被理智与情感来回撕扯,鲜血淋漓。

你细碎又急促地呼吸着,不敢张开紧闭的双唇,生怕再也无法压抑的情愫会随之流淌,淹没你所有的坚持。

你真正属于自己的心?

你想扑进他的怀中,将脸颊埋进熟悉的皂角香里,听着他胸腔里有力的心跳,感受独属于他的温度。

你想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像无数个年少轻狂的夜晚那样,将彼此的掌纹印进生命里。

你想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哪怕被他下巴上的胡茬扎得生疼,也甘愿沉沦在那片柔软里。

可是你不能。

自由的狮子不应困于昔日的阴影。这是你对他最深的期许,也是最痛的祝福。

黑暗里,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小心翼翼地蹭过你的尾指,触感很轻,带着试探的、迟疑的温度。

在你僵着身子没有躲闪的瞬间,那只手便轻轻覆了上来。掌心的热度透过冰凉的皮肤,如触电般流经全身。

是西里斯的手。

温热的大手裹住你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你冰凉的指尖。那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心脏,暖得你眼眶发酸,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一秒就好,你在心里默念。

哪怕只是一秒,对于贪恋所不可得之物的你,也就足够了。

“太晚了。”

你蓦然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锐响,打破了所有的旖旎。餐盘上的银制刀叉也因带出的震动哐当轻响着,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我要上去休息了。”

说罢,你迅速抽出自己的手,手上残余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风而去,消失在冰凉的空气里。

你裹紧披风,没敢再看一眼身后的西里斯,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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