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物资提供者9
山顶别墅。
变故是从林父那台特制卫星电话开始的。
作为全市最大的供货商，林氏仓储虽已暂停营业，但多年来积累的人脉网络并未完全断裂。林父通过加密信道接入了一些民间自救组织的通讯群组，本意是获取外界真实信息，却没想到——群里的每一条消息，都像钝刀子割肉。
「仓储那边到底还开不开？我家三口人，米只剩半袋了……」
「林总在吗？老陈，我在你手下干了十二年，从来没求过你，这次实在没办法了，孩子才三岁啊！」
「听说林家人早就跑了，公司群都解散了，还指望他们？呵呵。」
「@林正安 林总，哪怕开个小门，卖点库存也行啊，现在黑市一袋米要三千块，我们哪里买得起……」
林父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泛白。
林母坐在一旁，毛衣已经快完工，此刻却搁在膝上，许久没动。她犹豫着开口，声音很轻：
“正安……其实，群里有几个老员工，逢年过节都给我们寄贺卡的那个，会计科的小周，还有你以前的司机老郑，他儿子刚考上大学……”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蓝浅从楼梯转角走下来。
“爸，妈，你们想下山？”
林父和林母同时一怔。林父下意识把卫星电话往旁边挪了挪，像个做错事被当场逮住的孩子。
“不是下山……”林母嗫嚅着，“就是说，有没有办法，送一点点东西给他们？也不多，就几个老部下，还有跟了我们很多年的……”
她抬起眼，近乎恳求地看着女儿：“晓晓，他们都有孩子，有老人。我们……我们毕竟还有那么多，帮一点点，应该……应该不碍事吧？”
蓝浅看着他们。
这对在原世界线里因为失去所有物资为了保护女儿一口吃的而活活饿死的夫妻。此刻坐在温暖明亮的客厅里，因为有余而心软，因为能帮而愧疚。
“爸，妈，你们确定吗？”
林父抬起头。蓝浅看着他的眼睛，神识无声铺展——
下一瞬，林父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洪水般的记忆碎片冲进他的脑海：空无一物的仓库大门，哭喊的妻子，一天天瘦下去的女儿，最后那场寒冷彻骨的饥饿……他跪在那个被搬空的仓库前，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而门外那些此刻在群里哀求救命的“老部下”“老心腹”，他看见他们了——
他们有的人，在末世初期曾路过林家门外。听见里面有微弱的求救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离开了。
他们有的人，后来投靠了某个年轻女人。那女人给他们食物，他们便喊她“恩人”。他们甚至在那女人面前提起林家：“林家以前那么有钱，还不是死绝了？活该，谁让他们守不住。”
他们还活着。林家死了。
林正安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林母比他更不堪，已经泪流满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这是……”林父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真的吗？还是你……”
他死死盯着女儿。
蓝浅没有回答。
林母忽然扑过来，一把攥住蓝浅的手腕，那力道让蓝浅都微微惊讶。老人的指甲掐进她皮肤里，声音颤抖到几乎破碎：
“晓晓……你也……你也死过，对不对？”
蓝浅没有否认。
林母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来。她捧着女儿的手，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反复摩挲着那截手腕。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只是重复这句话。
林父沉默了很久。他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来，腿有些软，扶了一下茶几才稳住。他没有追问那些记忆是怎么回事，没有追问女儿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能让他们“看见”上一世。
他只是走到蓝浅面前，伸出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在她发顶。
很轻，像小时候她发烧时探体温那样。
“晓晓，”他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你是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蓝浅抬眼看他。
“……对。”
林父点了点头。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部卫星电话。
他没有立刻关机。他垂眼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求救消息，那个跟了他十二年的老陈，刚发了一条：「林总，我不为自己，我孙女才一岁，求您了。」
林父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了。
蓝浅看着他的背影。
“爸，”她说，“其实你们可以做主。那些物资，你们想给谁，我不会拦着。”
林父没回头。
“不是心软不心软的问题。”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是我这辈子，头一回知道——有些恩，报了是孽；有些仇，不记是罪。”
他顿了顿。
“那些东西……我一粒米都不会给。”
林母已经哭累了，靠在沙发上，却还攥着蓝浅的衣角不肯松。
良久，林母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响起：
“晓晓……你那时候，饿吗？”
蓝浅低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发顶。
“不饿。”她说。
那是谎话。原主饿过，很饿很饿，饿到把木头含在嘴里嚼，饿到临死前眼前都是幻觉。
但她没有说。
林母似乎懂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脸贴在女儿手背上，很久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
——结界之内，这一世，不会再有人挨饿了。
变故是从林父那台特制卫星电话开始的。
作为全市最大的供货商，林氏仓储虽已暂停营业，但多年来积累的人脉网络并未完全断裂。林父通过加密信道接入了一些民间自救组织的通讯群组，本意是获取外界真实信息，却没想到——群里的每一条消息，都像钝刀子割肉。
「仓储那边到底还开不开？我家三口人，米只剩半袋了……」
「林总在吗？老陈，我在你手下干了十二年，从来没求过你，这次实在没办法了，孩子才三岁啊！」
「听说林家人早就跑了，公司群都解散了，还指望他们？呵呵。」
「@林正安 林总，哪怕开个小门，卖点库存也行啊，现在黑市一袋米要三千块，我们哪里买得起……」
林父握着电话的手，指节泛白。
林母坐在一旁，毛衣已经快完工，此刻却搁在膝上，许久没动。她犹豫着开口，声音很轻：
“正安……其实，群里有几个老员工，逢年过节都给我们寄贺卡的那个，会计科的小周，还有你以前的司机老郑，他儿子刚考上大学……”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蓝浅从楼梯转角走下来。
“爸，妈，你们想下山？”
林父和林母同时一怔。林父下意识把卫星电话往旁边挪了挪，像个做错事被当场逮住的孩子。
“不是下山……”林母嗫嚅着，“就是说，有没有办法，送一点点东西给他们？也不多，就几个老部下，还有跟了我们很多年的……”
她抬起眼，近乎恳求地看着女儿：“晓晓，他们都有孩子，有老人。我们……我们毕竟还有那么多，帮一点点，应该……应该不碍事吧？”
蓝浅看着他们。
这对在原世界线里因为失去所有物资为了保护女儿一口吃的而活活饿死的夫妻。此刻坐在温暖明亮的客厅里，因为有余而心软，因为能帮而愧疚。
“爸，妈，你们确定吗？”
林父抬起头。蓝浅看着他的眼睛，神识无声铺展——
下一瞬，林父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剧烈收缩。
洪水般的记忆碎片冲进他的脑海：空无一物的仓库大门，哭喊的妻子，一天天瘦下去的女儿，最后那场寒冷彻骨的饥饿……他跪在那个被搬空的仓库前，老泪纵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而门外那些此刻在群里哀求救命的“老部下”“老心腹”，他看见他们了——
他们有的人，在末世初期曾路过林家门外。听见里面有微弱的求救声。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离开了。
他们有的人，后来投靠了某个年轻女人。那女人给他们食物，他们便喊她“恩人”。他们甚至在那女人面前提起林家：“林家以前那么有钱，还不是死绝了？活该，谁让他们守不住。”
他们还活着。林家死了。
林正安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喘着气，仿佛溺水的人刚被捞上岸。林母比他更不堪，已经泪流满面，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这是……”林父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真的吗？还是你……”
他死死盯着女儿。
蓝浅没有回答。
林母忽然扑过来，一把攥住蓝浅的手腕，那力道让蓝浅都微微惊讶。老人的指甲掐进她皮肤里，声音颤抖到几乎破碎：
“晓晓……你也……你也死过，对不对？”
蓝浅没有否认。
林母的泪水决堤般涌出来。她捧着女儿的手，像捧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反复摩挲着那截手腕。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她只是重复这句话。
林父沉默了很久。他撑着沙发扶手缓缓站起来，腿有些软，扶了一下茶几才稳住。他没有追问那些记忆是怎么回事，没有追问女儿到底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能让他们“看见”上一世。
他只是走到蓝浅面前，伸出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落在她发顶。
很轻，像小时候她发烧时探体温那样。
“晓晓，”他的声音沙哑，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稳，“你是我们的女儿。对不对？”
蓝浅抬眼看他。
“……对。”
林父点了点头。他收回手，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部卫星电话。
他没有立刻关机。他垂眼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求救消息，那个跟了他十二年的老陈，刚发了一条：「林总，我不为自己，我孙女才一岁，求您了。」
林父看着那行字。
然后他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黑了。
蓝浅看着他的背影。
“爸，”她说，“其实你们可以做主。那些物资，你们想给谁，我不会拦着。”
林父没回头。
“不是心软不心软的问题。”他的声音很低，像从胸腔深处压出来的，“是我这辈子，头一回知道——有些恩，报了是孽；有些仇，不记是罪。”
他顿了顿。
“那些东西……我一粒米都不会给。”
林母已经哭累了，靠在沙发上，却还攥着蓝浅的衣角不肯松。
良久，林母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响起：
“晓晓……你那时候，饿吗？”
蓝浅低头，看着母亲花白的发顶。
“不饿。”她说。
那是谎话。原主饿过，很饿很饿，饿到把木头含在嘴里嚼，饿到临死前眼前都是幻觉。
但她没有说。
林母似乎懂了。她没有追问，只是把脸贴在女儿手背上，很久很久。
窗外，雨还在下。
——结界之内，这一世，不会再有人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