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大丫鬟2
接下来的日子里，蓝浅将“装蠢”进行得滴水不漏。
柳如烟院中的粗使婆子们最先察觉到变化。
这日清晨，蓝浅去后院领这个月的月钱。负责发放的管事婆子姓周，往日里因青黛替柳如烟出头得罪过她的人，总要刁难几句，不是说她来晚了，就是说账上没零钱，让她等着。
蓝浅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脸上没有半点不耐。
周婆子斜眼睨她，故意磨蹭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把月钱袋子丢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哟，今儿怎么这么老实？不替你主子耍威风了？”
换作从前，青黛早就梗着脖子顶回去了。
蓝浅只是接过钱袋，低头数了数，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周妈妈，这钱数不对，少了两钱银子。”
周婆子脸色一变：“胡说！分明是足数的！”
蓝浅依旧笑着，语气平和：“周妈妈，不敢胡说。要不妈妈再点一点？”
周婆子噎住，又气又恼，但当着几个小丫鬟的面，不好发作，只得重新数了一遍——果然，少了两钱。
她不情不愿地补上，嘴里嘟囔：“倒是学乖了。”
蓝浅接过钱，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多谢周妈妈。”
周婆子愣住，看着蓝浅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旁边的小丫鬟凑过来，小声说：“周妈妈，青黛姐姐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好说话多了。”
周婆子哼了一声，但眼神里的敌意，确实淡了几分。
---
厨房那边，蓝浅的变化同样明显。
从前青黛来取柳如烟的膳食，总是催得急，稍微慢一点就甩脸子，厨房的人没少在背后骂她“狗仗人势”。
如今，蓝浅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等在门口，和和气气地跟烧火的小丫头打招呼，有时还会顺手帮忙递个东西。
掌勺的方婆子有一次忙不过来，随口使唤她：“青黛，帮我把那筐菜端过去。”
说完就后悔了——这可是柳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哪能听自己使唤？
谁知蓝浅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把菜端了过去，还顺手把地上的烂叶子捡了。
方婆子愣了半天，讪讪道：“青黛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蓝浅笑道：“方妈妈客气了，这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是应该的。”
方婆子回去跟厨房的人嘀咕：“青黛那丫头，转性了？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帮厨的小丫头插嘴：“可不是嘛，昨儿她还教我认药材呢，说以后我娘腿疼，可以试试那个方子。”
厨房里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青黛，让人舒坦多了。
---
三皇子府的奴才们，也渐渐对蓝浅改观。
从前青黛替柳如烟跑腿送东西，总是绷着一张脸，话也不肯多说，仿佛谁都欠她钱似的。皇子府的下人们私下议论：“柳姑娘那么温柔的人，怎么身边这丫鬟一副讨债脸？”
如今蓝浅再去，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称呼一声“这位哥哥”、“这位姐姐”，有事问路也是笑眯眯的，办完事还知道道谢。
门房的老李头有一次腿疼发作，蹲在墙角龇牙咧嘴，蓝浅恰好路过，竟蹲下来问了几句，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李大爷，这是我自己配的活络油，您先试试，能顶一阵。”
老李头将信将疑地接过去，抹了抹，还真管用。之后见人就夸：“柳姑娘身边那个青黛丫头，人实在，心善！”
这话传到萧景琰耳中，他也只是随口一笑：“倒是难得。”
---
最直观的感受，来自柳如烟自己。
她发现，青黛这丫头虽然“蠢”了，但做事反而更妥帖了。吩咐的事办得利利索索，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不该看的一样不看。有时候柳如烟故意留些话头试探，她也像个闷葫芦似的，只点头，不多嘴。
这本来是好事，一个忠心又不多嘴的丫鬟，正是主子想要的。
但柳如烟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日，柳如烟的贴身衣物不知被谁划了一道口子。若是从前，青黛早就跳起来嚷着要查是谁干的，非揪出“黑手”不可。
如今蓝浅只是看了看，平静道：“小姐，这件怕是补不好了。奴婢针线活还行，另做一件吧。小姐喜欢什么花色？”
柳如烟盯着她，缓缓道：“你不问问是谁做的？”
蓝浅抬起头，一脸诚恳：“小姐，问了又如何？无非是哪个眼红小姐的人使坏。闹大了，小姐面上不好看，还得担个‘容不下人’的名声。不如息事宁人，反倒显得小姐大度。小姐常说，不与小人争长短，奴婢想着，就是这个理。”
柳如烟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话确实是她常挂在嘴边的“教诲”，但从前的青黛从来听不进去。如今听进去了，用上了，她反倒觉得……堵得慌。
半晌，她挤出一个笑：“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蓝浅低头，恭敬道：“都是小姐教导得好。”
又是这句话。柳如烟听着，莫名觉得刺耳。
---
院墙边，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嗑瓜子，小声议论。
“哎，你们发现没有，青黛姐姐最近人好好啊。”
“可不是嘛，昨儿我摔了一跤，她看见了，扶我起来不说，还帮我打了饭。”
“我娘前些日子病了，她知道后，给我塞了几味药材，说是我娘那症候用得上。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听我说过一次就记住了。”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凶得很。”
“人总会变的嘛。我觉得现在的青黛姐姐挺好的。”
“就是就是。”
小丫鬟们叽叽喳喳，言语间都是对蓝浅的亲近和喜欢。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柳如烟耳中。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正给小丫鬟们分点心的蓝浅——那丫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话轻声细语，完全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柳如烟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从前，青黛只是她一个人的“刀”，锋利，但也招人恨。所有人都讨厌青黛，所有人都同情她柳如烟，觉得她摊上这么个跋扈的丫鬟真是倒霉。
可现在呢？
青黛人缘好了，大家都喜欢她了，反而衬得她这个主子……
柳如烟的目光沉了沉。
这丫头，到底是真蠢，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温柔的笑。
“青黛。”她唤道。
蓝浅抬头，应了一声，快步走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柔和：“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累不累？我看你忙前忙后的，辛苦你了。”
蓝浅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小姐说的哪里话，伺候小姐是奴婢的本分，不辛苦。”
柳如烟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蓝浅转身离开。
柳如烟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
柳如烟院中的粗使婆子们最先察觉到变化。
这日清晨，蓝浅去后院领这个月的月钱。负责发放的管事婆子姓周，往日里因青黛替柳如烟出头得罪过她的人，总要刁难几句，不是说她来晚了，就是说账上没零钱，让她等着。
蓝浅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等，脸上没有半点不耐。
周婆子斜眼睨她，故意磨蹭了半盏茶的工夫，才把月钱袋子丢过来，嘴里还不干不净：“哟，今儿怎么这么老实？不替你主子耍威风了？”
换作从前，青黛早就梗着脖子顶回去了。
蓝浅只是接过钱袋，低头数了数，然后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周妈妈，这钱数不对，少了两钱银子。”
周婆子脸色一变：“胡说！分明是足数的！”
蓝浅依旧笑着，语气平和：“周妈妈，不敢胡说。要不妈妈再点一点？”
周婆子噎住，又气又恼，但当着几个小丫鬟的面，不好发作，只得重新数了一遍——果然，少了两钱。
她不情不愿地补上，嘴里嘟囔：“倒是学乖了。”
蓝浅接过钱，认认真真行了个礼：“多谢周妈妈。”
周婆子愣住，看着蓝浅离去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旁边的小丫鬟凑过来，小声说：“周妈妈，青黛姐姐最近跟变了个人似的，好说话多了。”
周婆子哼了一声，但眼神里的敌意，确实淡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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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那边，蓝浅的变化同样明显。
从前青黛来取柳如烟的膳食，总是催得急，稍微慢一点就甩脸子，厨房的人没少在背后骂她“狗仗人势”。
如今，蓝浅每次来，都安安静静等在门口，和和气气地跟烧火的小丫头打招呼，有时还会顺手帮忙递个东西。
掌勺的方婆子有一次忙不过来，随口使唤她：“青黛，帮我把那筐菜端过去。”
说完就后悔了——这可是柳姑娘身边的大丫鬟，哪能听自己使唤？
谁知蓝浅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把菜端了过去，还顺手把地上的烂叶子捡了。
方婆子愣了半天，讪讪道：“青黛姑娘，这……这怎么好意思……”
蓝浅笑道：“方妈妈客气了，这闲着也是闲着，搭把手是应该的。”
方婆子回去跟厨房的人嘀咕：“青黛那丫头，转性了？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帮厨的小丫头插嘴：“可不是嘛，昨儿她还教我认药材呢，说以后我娘腿疼，可以试试那个方子。”
厨房里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青黛，让人舒坦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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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府的奴才们，也渐渐对蓝浅改观。
从前青黛替柳如烟跑腿送东西，总是绷着一张脸，话也不肯多说，仿佛谁都欠她钱似的。皇子府的下人们私下议论：“柳姑娘那么温柔的人，怎么身边这丫鬟一副讨债脸？”
如今蓝浅再去，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称呼一声“这位哥哥”、“这位姐姐”，有事问路也是笑眯眯的，办完事还知道道谢。
门房的老李头有一次腿疼发作，蹲在墙角龇牙咧嘴，蓝浅恰好路过，竟蹲下来问了几句，然后从荷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李大爷，这是我自己配的活络油，您先试试，能顶一阵。”
老李头将信将疑地接过去，抹了抹，还真管用。之后见人就夸：“柳姑娘身边那个青黛丫头，人实在，心善！”
这话传到萧景琰耳中，他也只是随口一笑：“倒是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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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直观的感受，来自柳如烟自己。
她发现，青黛这丫头虽然“蠢”了，但做事反而更妥帖了。吩咐的事办得利利索索，不该问的一句不问，不该看的一样不看。有时候柳如烟故意留些话头试探，她也像个闷葫芦似的，只点头，不多嘴。
这本来是好事，一个忠心又不多嘴的丫鬟，正是主子想要的。
但柳如烟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日，柳如烟的贴身衣物不知被谁划了一道口子。若是从前，青黛早就跳起来嚷着要查是谁干的，非揪出“黑手”不可。
如今蓝浅只是看了看，平静道：“小姐，这件怕是补不好了。奴婢针线活还行，另做一件吧。小姐喜欢什么花色？”
柳如烟盯着她，缓缓道：“你不问问是谁做的？”
蓝浅抬起头，一脸诚恳：“小姐，问了又如何？无非是哪个眼红小姐的人使坏。闹大了，小姐面上不好看，还得担个‘容不下人’的名声。不如息事宁人，反倒显得小姐大度。小姐常说，不与小人争长短，奴婢想着，就是这个理。”
柳如烟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话确实是她常挂在嘴边的“教诲”，但从前的青黛从来听不进去。如今听进去了，用上了，她反倒觉得……堵得慌。
半晌，她挤出一个笑：“你倒是……越来越懂事了。”
蓝浅低头，恭敬道：“都是小姐教导得好。”
又是这句话。柳如烟听着，莫名觉得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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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墙边，几个小丫鬟凑在一起嗑瓜子，小声议论。
“哎，你们发现没有，青黛姐姐最近人好好啊。”
“可不是嘛，昨儿我摔了一跤，她看见了，扶我起来不说，还帮我打了饭。”
“我娘前些日子病了，她知道后，给我塞了几味药材，说是我娘那症候用得上。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听我说过一次就记住了。”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凶得很。”
“人总会变的嘛。我觉得现在的青黛姐姐挺好的。”
“就是就是。”
小丫鬟们叽叽喳喳，言语间都是对蓝浅的亲近和喜欢。
这些话，断断续续传到柳如烟耳中。
她坐在窗前，看着院中正给小丫鬟们分点心的蓝浅——那丫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说话轻声细语，完全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
柳如烟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手中的帕子。
从前，青黛只是她一个人的“刀”，锋利，但也招人恨。所有人都讨厌青黛，所有人都同情她柳如烟，觉得她摊上这么个跋扈的丫鬟真是倒霉。
可现在呢？
青黛人缘好了，大家都喜欢她了，反而衬得她这个主子……
柳如烟的目光沉了沉。
这丫头，到底是真蠢，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起那抹温柔的笑。
“青黛。”她唤道。
蓝浅抬头，应了一声，快步走来：“小姐，有什么吩咐？”
柳如烟看着她，目光柔和：“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最近累不累？我看你忙前忙后的，辛苦你了。”
蓝浅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小姐说的哪里话，伺候小姐是奴婢的本分，不辛苦。”
柳如烟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蓝浅转身离开。
柳如烟望着她的背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