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敢睁开眼

“哒。”

堇关上了房门。

望着天际渐渐泛起的白鱼肚,毫无睡意的她愉快地决定实践一下之前的猜测。

老师曾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堇是自认为是好学生,一直以来都谨遵师道。

……

锋刃贴上颈侧皮肤,女孩的手腕发力,向侧里一拉,苦无划过咽喉,鲜血从缝隙中涌出,温热粘稠。

宇智波堇,失血过多,卒。

死亡回档次数:19

……

风在耳边呼啸,女孩纵身跃下万里高崖。

宇智波堇,失足坠落,卒。

死亡回档次数:31

……

“咕噜——”

水从口鼻疯狂涌入,满是河底泥沙的腥气,肺部灼烧般疼痛,意识在窒息中逐渐涣散。

宇智波堇,溺水身亡,卒。

回档次数:52

……

“哟,世界,早安。”

第一百八十三次死亡后,堇睁开眼睛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轻声说道。

回档系统似乎出问题了。

无论堇怎么尝试,使用不同的死法回档,重开的时间都固定在灭族之夜的三年前。之后她又尝试让别人杀了她,但结果依旧不变。

太人性化了。

某个不知名的存在仿佛知道阻止灭族这种大事,不是短短一个月就能处理的,于是宽宏大量地放宽了时限,慷慨地赠予了三年的准备期。

习惯了被当成牛马,习惯了上级画下的永远够不着的大饼,第一次遇到这种善解人意、懂得根据员工能力调整KPI的业界良心,堇简直要感激涕零。

谢谢,之前不应该谴责祂画饼的。

堇生无可恋。

在经历了数十次死亡中,她同时悟出,除了一开始被小刀摧毁脑干,其余的死法都糟糕透顶。

坠落、失血、溺毙……这种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感受力量从体内一点点流失,意识清醒地品味每一分痛苦与无力,才最是折磨人。

累死了!

堇一把拽过被子,蒙住头,整个人蜷缩起来,将自己团进一个茧里,不想动,不想思考,不想呼吸。

头好晕。

好冷。

“咚、咚、咚。”

敲门声没能把堇唤醒,宇智波鼬在门外稍等片刻,发现没有回应,便轻轻推开了房门:“小堇,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了在床上蜷缩成一团的妹妹,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几缕墨色的发丝露在外面。

“小堇?”

鼬走近床边,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贴上了堇的额头。

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

怎么发烧了?

他蹙眉,正想抽回手去找母亲,却不料被堇握住了他即将抽离的手的指尖,像是在湍急的河流中抓住一根浮木。

畏寒的身体哪怕发着高烧,也本能的渴求着温暖。

“妈妈……”

堇无意识地呢喃,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了鼬的掌心。他的手不算宽大,但女孩实在瘦小,一只手的宽度便能将她的脸全部遮住。

少年身上极淡皂角的清香,像是妈妈身上的味道——一种在无数痛苦迷茫的深夜,陪伴在床头、抚平眉心的安心气息。

那是异世漂泊的灵魂曾经停靠过的港湾。

在极度的疲惫之下,意识模糊的宇智波堇想家了,想念前世的家,想念那个早已回不去的家乡。

鼬僵在原地,掌心间是妹妹滚烫的吐息,烫得他的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却一动也不敢动。

堇从来不会这样亲近他。

她刚出生时,粉嫩的一团,他曾好奇地戳了戳妹妹的脸,看着小小的生命在襁褓中安睡,曾许下保护一生的诺言。

可后来,他奉命奔赴战场,在血与泥泞中挣扎求生,等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腥味和眼底化不开的沉郁回到族地时,那个曾经只会咯咯笑、向他伸出小手的婴儿,已经长成了会走路、会说话的小姑娘。

她记得他这个哥哥,会礼貌地打招呼,会安静地听他说话,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之间,早已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就像佐助会黏着他叫“哥哥”,而堇只会规矩地称呼他为“兄长”。

就像此刻,堇喊的是“妈妈”,而不是“哥哥”。

不知情的鼬以为,堇口中的“妈妈”,指的是他们的母亲——宇智波美琴。

可惜,这一次,鼬依旧不能留下来照顾生病的妹妹。

任务,不能推。

火影直属的暗部,没有因私废公的理由。

最后,他将自己的手抽离,转身叫来了母亲。

不对劲。

为什么……

漩涡鸣人坐在秋千上,低头看着手中精致的树叶青蛙,神情不明。

青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能蹦跳起来。

“为什么没来?”他喃喃自语。

凉风掠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

“啧,那只妖狐究竟要坐到什么时候?”

暗处,一个戴着动物面具的男人低声抱怨,语气里满是不耐。

从早上开始,这小子就抱着一堆树叶,坐在家门口的台阶上,笨拙又执着地反复折叠、拆开、再折叠。失败了就烦躁地扔掉,又跑去摘新的叶子。然后,捧着最精美的成品,像捧着什么宝贝,一路小跑来到偏僻的公园,坐在秋千上,眼巴巴地望着公园入口的方向,偶尔低头看看手里的树叶青蛙。

从烈日当空,坐到夕阳西沉。

不可理喻。

“简直是浪费时间。”

男人小声嘀咕。

他,暗部的精锐,执行过无数危险复杂的任务,现在却要在这里,陪一个脑子可能有问题的小鬼吹一整天的冷风,监视毫无意义的妖狐。

夕阳从金黄变成橙红,再染上深紫,最后沉入地平线,留下天边一抹黯淡的余晖,星星一颗颗冒出来,空气开始变凉。

鸣人一直在等。

可梦中的人,依旧没来。

“果然……只是梦吗?”

金发男孩低声呢喃,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想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可混着内心的失落与悲伤,最终扭曲变成了一个怪异而难看的表情。

手指松开。

耗费了一整天时间、倾注了莫名期待的树叶青蛙轻飘飘地坠落,掉在沙地上,染上灰尘和沙粒,变得灰扑扑的,再也不复之前的鲜活。

他站起身,朝家的方向走去。

“总算走了。”

暗处的男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正备离开去汇报今天的监视情况,眼角的余光却忽地瞥见地上被丢弃的树叶青蛙。

鬼使神差,男人走过去,弯腰捡起了它。

叶片因为失去水分而发蔫,却仍看得出折叠工艺的精巧。他端详了片刻,嗤笑一声。

“无聊。”

随手将它扔向一旁的树丛,青蛙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黑暗里,男人几个起落,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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