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你的信徒为你而死,可你为他们做过什么?

若不是为了日月并蒂莲的秘密,他早就杀了他。

从苍璃想要害思思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死。

从西夜国信徒在春猎场刺杀思思的那一刻起,他就该死一万次。

可他不能杀。

因为日月并蒂莲。

因为那个秘密关乎他能陪伴思思的岁月。

关乎他不得不弄清楚的东西。

裴叙玦放下茶杯,看着刑架上已经昏死过去的苍璃。

他想起那日在围场,那支箭射向他的时候,思思从马背上扑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替他挡箭。

那一箭射在思思背上,血流如注,他抱着他,手在发抖。

那一刻他就知道,他等不及了。

他必须弄清楚日月并蒂莲的秘密,必须在思思出事之前,把所有的危险都清除干净。

西夜国。

圣教。

那些信徒。

他们敢动思思,他就让他们死。

可他现在还不能灭西夜,因为苍璃还在他手里,因为日月并蒂莲的秘密还没挖出来。

月弥没用,在苍璃身边待了那么久,除了知道“日月并蒂莲”这个名字,什么都没探出来。

苍璃太谨慎了,谨慎到连做梦都不说梦话。

他等不了那么久了。

裴叙玦站起身,走到刑架前,看着苍璃那张与思思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脸,他看了就恶心。

“弄醒他。”

侍卫端来一盆冷水,泼在苍璃脸上。

苍璃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日月并蒂莲。”

裴叙玦看着他:

“朕最后问你一次。”

“说出来,朕给你一个痛快。”

“不说——西夜国会为你陪葬。”

苍璃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不能……”

“朕能。”

裴叙玦打断他:

“朕踏平西夜,就像踏平南月一样。”

“你觉得,你的那些信徒,挡得住朕的铁骑?”

苍璃的嘴唇在发抖。

他看着裴叙玦那双幽深如渊的眼睛,知道他不是在吓唬他。

他说到做到。

他说踏平西夜,就一定会踏平西夜。

他说让西夜陪葬,就一定会让西夜血流成河。

苍璃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你杀了我吧。”

他哑声道:

“杀了我,你永远别想知道。”

裴叙玦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以为朕在乎?”

他低声道:

“若不是为了思思,朕早就杀了你,早就踏平西夜。”

“你以为你能活到今天?你以为西夜还能喘气?”

苍璃没有说话。

裴叙玦转过身,朝牢门外走去。

苍璃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疯了。”

裴叙玦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苍璃被从刑架上放下来,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地上。

他的手在发抖,脚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蜷缩在角落,把脸埋进膝盖里,无声地哭。

狱卒在外面听着,打了个哆嗦。

疯了。

都疯了。

裴叙玦站在牢门口,看着那团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正要转身离开。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器,又像夜枭在坟地里啼叫。

苍璃抬起头,满脸都是泪,可他在笑。

笑得浑身发抖,笑得喘不过气,笑得那张与韩沅思一模一样的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裴叙玦,哈哈哈,我是骗你的!”

“你以为我真的怕吗?你以为我在意?”

他哑声道,声音嘶哑得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你以为我在意那些蝼蚁?那些贱民?”

“那些只配跪在地上吻我脚趾的废物?”

裴叙玦停下脚步,转过身。

苍璃靠在墙上,仰着头,眼睛里满是疯狂的光。

他的手还滴着血,指甲缝里的铁针还没拔出来,可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疼到极致,就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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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生来低贱。”

他的声音在发抖,可他在笑:

“西夜国的子民,世世代代都是圣教的奴仆。”

“他们活着的意义,就是供奉圣子,就是跪拜神明,就是——为我所用。”

他笑得更厉害了,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

“你以为拿他们的命威胁我,我会怕?我会在乎?”

“他们死了就死了,反正西夜国的人多得是。”

“死一批,再生一批。”

“他们本来就是工具,是耗材,是——蝼蚁。”

裴叙玦看着他,目光沉了下来。

“他们为你卖命,为你刺杀朕,为你去死。”

“在你眼里,他们什么都不是?”

苍璃大笑起来,笑声在暗牢里回荡,尖锐又刺耳。

“什么都不是?他们配什么都不是吗?”

“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蝼蚁还能在地里刨食,他们呢?”

“他们只配跪着,只配磕头,只配——用他们的贱命,换我的荣华富贵。”

他喘着气,靠在墙上,嘴角还挂着笑。

“你以为西夜国的子民为什么信圣教?”

“因为他们贱。”

“因为他们没有脑子。”

“因为除了跪着信神,他们什么都不会。”

“给他们一个神,他们就信了。”

“我让他们去死,他们就去了。”

“这样的人,死了有什么可惜的?”

裴叙玦没有说话。

他看着苍璃那张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满是疯狂的眼睛,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他狠,是因为他蠢。

他把别人的命当成草芥,把信徒的忠诚当成理所当然。

把那些为他赴死的人踩在脚下,说他们连蝼蚁都不如。

可他自己呢?

他跪在这里,像一条被踩烂了的蛇。

他连那些“蝼蚁”都不如。

那些蝼蚁至少敢为他去死。

而他,只敢在暗牢里发疯。

“你以为你在朕眼里算什么?”

裴叙玦开口:

“你以为你是圣子,是神明,是高高在上的存在?”

“你不过是一个被朕踩在脚下的疯子。”

“你的信徒为你而死,你觉得理所当然。”

“可你为他们做过什么?你给过他们什么?”

“你连自己的脸都保不住,你连自己的命都攥在朕手里。”

“你拿什么当神?”

苍璃的笑声停了。

他愣愣地看着裴叙玦,嘴唇微微发抖。

“你说朕踏平西夜,你不在乎。”

“那朕告诉你,朕不会踏平西夜。”

“朕会让西夜活着,让那些蝼蚁活着,让他们看着你跪在这里,像一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让他们知道,他们用命供奉的圣子,不过如此。”

裴叙玦转过身,朝牢门外走去。

“不——!”

苍璃扑过去,想要抓住他。

可铁链拽住了他,他摔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地:

“你不能——你不能这样——!”

裴叙玦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苍璃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想起那些信徒,那些跪在他脚下喊“圣子”的人,那些为了他可以去死的人。

他不在乎他们,从来不在乎。

可此刻他趴在这冰冷的地上,脸贴着泥,像一条狗一样,忽然想起他们。

他们跪着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人跪着。

他连跪着的人都没有了。

苍璃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

暗牢里,那盏油灯将灭未灭。

他的影子在墙上晃来晃去,像一个无处可去的鬼。

——

裴叙玦走出暗牢时,天已经黑了。

如意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裴叙玦站在暗牢门口,仰着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夜风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

他想起思思,想起他趴在榻上吃桂花糕的样子,想起他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想起他扑进他怀里喊“玦”时软糯的声音。

他的思思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需要吃桂花糕,逛御花园,和大白玩。

至于那些脏的、狠的、见不得光的事,有他。

裴叙玦深吸一口气,朝紫宸殿走去。

思思还在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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