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渊暗滋生
苏窈初时尚存几分闲情逸致，每日流连于谷中山水之间，偶与沈彦烹茶对弈，亦曾探望静养中的袁轻如。墨溪军镇日渐气象森严，士卒甲胄鲜明、刀锋锐利，远非外界所见可比。观此情景，她心下暗凛：这位北庭王府的二公子，其心机手段绝非表面那般简单不羁。
调教小六倒成了她一大趣事。这青年瞧着憨直，却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武学根基深不可测，恐是谷中第一人。如今再添了这身气度，她不禁暗忖，沈朝究竟欲将他栽培至何等地步。
她原以为沈朝与萧凌迟早会主动寻她商谈文家暗网之事，届时自可稳占先机。岂料日复一日，那夫妻二人一个深居简出，一个埋首工坊，竟似将她全然忘在了脑后。
她何曾受过这般冷遇？自觉耐心消磨殆尽，遂命谷中派来的侍女打点行装，径直前往萧凌所居小院，打算例行公事般道个别。
院内，萧凌正临窗翻阅书卷，侧颜沉静，美好得不染尘埃。
“殿下，”苏窈嗓音柔媚，却透出几分疏淡，“阁中事务繁杂，在此地无事可做，奴家特来辞行。”
萧凌抬眸，目光清浅地落在她身上，未及开口，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兰心快步而入，气息微促，“公子在六爷处闭关了。”
“闭关？”萧凌黛眉轻蹙，第一个念头便是沈朝莫非又昏厥过去了？
苏窈听得莫名其妙，沈朝那般跳脱性子，闭的是哪门子关？这突兀的消息，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语带关切：“沈公子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竟如此突然。”
萧凌迅速敛去眼底波澜，淡然道：“你不是要回玄州？”
苏窈施施然在一旁坐下，“忽然又不那么急了。”
小六居所外守卫森严，能进入房内的只他一人。无论谁来，只得一句硬邦邦的回绝：“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面对萧凌时，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决：“公子特意交代，请夫人安心，待他出关，必定第一时间向夫人解释清楚。”
萧凌不由多看小六一眼，这小子处事竟隐隐有了沈朝的模样，即便扯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了。
……
袁轻如倚在软榻上，由沈彦为她换药。断臂处伤口已收口大半，面色红润，显是其余伤势早无大碍。
萧凌缓步而入，三人照面，神色各异，却又默契地各自落座。
“九州商会遭打压，损失不小，我已下令撤出京畿。”沈彦率先开口，语气沉凝，“据我所知，殿下在京中的暗线也已被赵襄全拔除。不知殿下此举，意欲何为？”
“赵襄全老奸巨猾，要取信于他，需实实在在的‘功绩’。”萧凌声音平稳，“我不过是抛出一个‘叛徒’罢了。”
沈彦眉头微蹙：“赵襄全派往四处寻找殿下的人马，近日突然撤回大半。另有一道密旨送到了袁衡处。”她看向萧凌，“殿下的下落，也是那位需要‘功绩’之人泄露的？”
萧凌摇头：“另一人。”
见沈彦蹙眉，袁轻如咧嘴一笑，接话道：“放心，我爹来不了。这会儿，‘海匪’该是已经闹腾起来了。”
沈彦颇为惊讶，转向她：“你何时安排的？”
袁轻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秘密！总之以我对他的了解，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东境海防告急。”
“金鬃王庭出兵朔方，也足够让赵襄全无暇他顾。”萧凌话锋一转，看向沈彦，“如今天时异常，长姐可曾囤粮？”
“从文早已着手囤粮之事，”沈彦望向窗外，目光微沉，“饥荒……怕是要起了。”
……
沈朝的意识再度被拽回那具枯竭的躯体。拼尽全力的结果，仅仅是从电脑椅上栽下，狼狈地趴伏于冰冷地板。饮水机近在咫尺，他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只能感受着脱水带来的阵阵抽搐，直至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梁木，半晌，才从那极致痛苦中抽离，发出沉重而压抑的叹息。
“闪回”愈发频繁，持续时间也越来越长，那具身体的状况糟糕到令人绝望。那清晰的濒死感，也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和恐惧。
他艰难侧首，正对上一张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写满焦虑的脸，冷不丁吓了他一跳。
“小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便觉腹中空荡。
小六见他醒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公子，您可算是醒了。”不等沈朝发问，便主动道，“您这次昏迷了十日。”
沈朝有气无力：“再不醒，怕是要被你饿死了。”他虽知这强烈的饥渴感多半源自另一个身体，但看着小六瞬间紧张的模样，反觉眼前这个世界更为真实可触。
小六连忙解释：“我怕喂食不当反伤了您，只每日喂了些流食和参汤……”
沈朝摆摆手：“别解释……赶紧的，弄点实在的吃食来……”
休整一日后，沈朝的身体虽已恢复，但眉宇间笼罩的阴霾却愈发浓重。时间紧迫，不容再懈怠。
他霍然起身，直朝倚兰轩而去。
苏窈正对镜自照，见他步履生风闯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那副慵懒媚态：“沈公子这是‘神功’大成了？可参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沈朝无视她的调侃，开门见山：“准备一下，我们去益州。”
苏窈描眉的手一顿，眼波流转：“就你我二人？怕是……不够周全吧？”
“我自会带上夫人同行。”沈朝补充道。
苏窈放下眉笔，转过身仔细打量他，片刻后，嫣然一笑，“既然公子已有决断，奴家听从安排便是。不过……”她语气微沉，带上几分肃杀之意，“公子当知，此事要成，难免是要见血的。”
沈朝面无表情，淡淡反问：“你在意？”
苏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妩媚又冷冽的弧度：“毫不在意。”
“那不就成了。”沈朝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三日后出发。”
苏窈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击着妆台，低声自语：“变得真快……”
调教小六倒成了她一大趣事。这青年瞧着憨直，却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武学根基深不可测，恐是谷中第一人。如今再添了这身气度，她不禁暗忖，沈朝究竟欲将他栽培至何等地步。
她原以为沈朝与萧凌迟早会主动寻她商谈文家暗网之事，届时自可稳占先机。岂料日复一日，那夫妻二人一个深居简出，一个埋首工坊，竟似将她全然忘在了脑后。
她何曾受过这般冷遇？自觉耐心消磨殆尽，遂命谷中派来的侍女打点行装，径直前往萧凌所居小院，打算例行公事般道个别。
院内，萧凌正临窗翻阅书卷，侧颜沉静，美好得不染尘埃。
“殿下，”苏窈嗓音柔媚，却透出几分疏淡，“阁中事务繁杂，在此地无事可做，奴家特来辞行。”
萧凌抬眸，目光清浅地落在她身上，未及开口，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兰心快步而入，气息微促，“公子在六爷处闭关了。”
“闭关？”萧凌黛眉轻蹙，第一个念头便是沈朝莫非又昏厥过去了？
苏窈听得莫名其妙，沈朝那般跳脱性子，闭的是哪门子关？这突兀的消息，反倒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她语带关切：“沈公子又有了什么奇思妙想？竟如此突然。”
萧凌迅速敛去眼底波澜，淡然道：“你不是要回玄州？”
苏窈施施然在一旁坐下，“忽然又不那么急了。”
小六居所外守卫森严，能进入房内的只他一人。无论谁来，只得一句硬邦邦的回绝：“公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面对萧凌时，他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决：“公子特意交代，请夫人安心，待他出关，必定第一时间向夫人解释清楚。”
萧凌不由多看小六一眼，这小子处事竟隐隐有了沈朝的模样，即便扯起谎来，也是面不改色了。
……
袁轻如倚在软榻上，由沈彦为她换药。断臂处伤口已收口大半，面色红润，显是其余伤势早无大碍。
萧凌缓步而入，三人照面，神色各异，却又默契地各自落座。
“九州商会遭打压，损失不小，我已下令撤出京畿。”沈彦率先开口，语气沉凝，“据我所知，殿下在京中的暗线也已被赵襄全拔除。不知殿下此举，意欲何为？”
“赵襄全老奸巨猾，要取信于他，需实实在在的‘功绩’。”萧凌声音平稳，“我不过是抛出一个‘叛徒’罢了。”
沈彦眉头微蹙：“赵襄全派往四处寻找殿下的人马，近日突然撤回大半。另有一道密旨送到了袁衡处。”她看向萧凌，“殿下的下落，也是那位需要‘功绩’之人泄露的？”
萧凌摇头：“另一人。”
见沈彦蹙眉，袁轻如咧嘴一笑，接话道：“放心，我爹来不了。这会儿，‘海匪’该是已经闹腾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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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彦颇为惊讶，转向她：“你何时安排的？”
袁轻如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秘密！总之以我对他的了解，天大的事，也比不上东境海防告急。”
“金鬃王庭出兵朔方，也足够让赵襄全无暇他顾。”萧凌话锋一转，看向沈彦，“如今天时异常，长姐可曾囤粮？”
“从文早已着手囤粮之事，”沈彦望向窗外，目光微沉，“饥荒……怕是要起了。”
……
沈朝的意识再度被拽回那具枯竭的躯体。拼尽全力的结果，仅仅是从电脑椅上栽下，狼狈地趴伏于冰冷地板。饮水机近在咫尺，他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只能感受着脱水带来的阵阵抽搐，直至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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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没好气地嘟囔了几句，便觉腹中空荡。
小六见他醒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公子，您可算是醒了。”不等沈朝发问，便主动道，“您这次昏迷了十日。”
沈朝有气无力：“再不醒，怕是要被你饿死了。”他虽知这强烈的饥渴感多半源自另一个身体，但看着小六瞬间紧张的模样，反觉眼前这个世界更为真实可触。
小六连忙解释：“我怕喂食不当反伤了您，只每日喂了些流食和参汤……”
沈朝摆摆手：“别解释……赶紧的，弄点实在的吃食来……”
休整一日后，沈朝的身体虽已恢复，但眉宇间笼罩的阴霾却愈发浓重。时间紧迫，不容再懈怠。
他霍然起身，直朝倚兰轩而去。
苏窈正对镜自照，见他步履生风闯入，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那副慵懒媚态：“沈公子这是‘神功’大成了？可参悟出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沈朝无视她的调侃，开门见山：“准备一下，我们去益州。”
苏窈描眉的手一顿，眼波流转：“就你我二人？怕是……不够周全吧？”
“我自会带上夫人同行。”沈朝补充道。
苏窈放下眉笔，转过身仔细打量他，片刻后，嫣然一笑，“既然公子已有决断，奴家听从安排便是。不过……”她语气微沉，带上几分肃杀之意，“公子当知，此事要成，难免是要见血的。”
沈朝面无表情，淡淡反问：“你在意？”
苏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妩媚又冷冽的弧度：“毫不在意。”
“那不就成了。”沈朝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三日后出发。”
苏窈望着他决绝离去的背影，指尖轻轻叩击着妆台，低声自语：“变得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