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盛宸:“边渔,我们试试吧。”

“你喜欢啊。”边渔意外地抬头看着柏时聿笑。

边渔一口咬掉兔子脑袋, “闲着无聊削着玩儿的、氧化了。”

复又重新拿了一个苹果开始削,兴致勃勃道:“我给你削个新的。”

陈语亭从小到大都在医院打着转,边渔就学会了用水果雕花样儿逗她开心。

透红的果皮一口气就连贯削下, 青年手指灵巧, 没几分钟,柏时聿手里就多了只摇头摆尾的可爱兔子。

“你雕得真好。”柏时聿捧在手心, 浅色的瞳孔映出直白的欣喜,“我雕刻的手艺不如你, 你很厉害。”

说完,他才想起来环顾四周, 顿了顿,“这是疗养院?”

“嗯。”边渔手里拿着小小一把水果刀都显得格外赏心悦目,“刚巧我妹妹在隔壁,你们俩我一块儿就照顾了。”

“给你添麻烦了。”柏时聿歉意颔首,抬眸看了眼吊瓶里剩下的液体, “我这里不用操心, 去照顾妹妹吧。”

将果皮收拾了,边渔看着他打了护具的右手,认真道:“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且不说柏时聿从小养得精细、估计没受过这种伤……就算不论家世、拿画笔的手这么伤了,他心底过不去。

“你不欠我什么交代。”

柏时聿薄唇微动、刚说完, 门就被轻轻敲了两声。

“叩叩。”

推开门,走在前头是一位长相古典温婉, 笑起来却开朗又俏丽的女人, 怀里抱了几枝花。

边渔站起身, 没等女人出声介绍,目光落在后头那位关门时的侧脸,就先意外地挑起了眉, “……南倾?”

南倾大步走过来,亦是满脸惊喜,“边渔!”

虽然直呼大名、但话音是很熟稔的口吻,柏时聿不免微微坐直了身体。

为首的女人意外地笑,将带来的花束在窗边放下,“你们认识啊?”

“那只有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啦,”孟妤亲切地笑,“我是时聿的妈妈。”

“噢……阿姨您坐。”边渔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病床上的柏时聿。

他不太有这种和朋友长辈相处的经验,难得有些局促。

柏时聿收到他的眼神,“妈,这是边渔。”

没等他再介绍什么,孟妤就笑盈盈地说:“你就是时聿说的那个,韧性很强、又很会赚钱的厉害小孩吧?”

“咳。”柏时聿被呛了一下,抿唇。

边渔把这句话放在舌尖品了品,倏地笑开。

在被认回顾家后,其他人都觉得他市侩又俗气……但在柏时聿嘴里,他居然被说成了这么正面的形象?

“边渔以前脑子就很好,”南倾给孟妤介绍道:“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呢。”

提到这个,两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他轻咳一声,“对了,语亭怎么样了?”

“在隔壁房间,见到你,语亭肯定高兴。”边渔弯了弯眼睛。

孟妤也很高兴、满脸期待,“我最喜欢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儿,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边渔心念一动,余光又落在柏时聿脸上,“当然。”

……

别人或许不太清楚,但南倾知道,陈语亭是做过好几次大手术、才逐渐恢复成现在这接近正常人的身体。

她心思细,以前只觉得柏时聿长得好、人品佳,现在才知道这帅哥居然和边渔有点儿苗头……

南倾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画漫画的手蠢蠢欲动。

啧,养眼。

“南姐姐,你见过宁尧哥了吗?”陈语亭眨巴眨巴眼,按捺不住地问。

边渔也轻咳一声,他早就想问了,“宁尧现在正和我一起创业,你不介意的话……咱们一块儿吃个晚饭?”

南倾眼皮微垂,半晌,点头应下,“好。”

收到信息的宁尧恨不得一脚油门就闪现到他们面前!

饭桌上,宁尧说话时紧张得直结巴,一张酷哥脸硬生生红了整晚,柏时聿还是第一次见边渔这个朋友这么坐立不安、珍重又小心的。

饭后,柏时聿右手架着支具,左手刚放下纸巾,就见宁尧捏着车钥匙、声音干涩得甚至有些细微的发抖,“南倾……我、我送你回去行吗?”

一顿饭吃完,南倾对宁尧感官复杂很多,笑得大方,“行啊。”

见状,柏时聿一直微微悬起的心总算是安定下来。

边渔撑着下巴,朝着回头的宁尧挤眉弄眼地笑。

柏时聿妈妈在饭吃一半时就急忙走了、说是要赶稿子,因而,现下只剩下他们两人一齐往外。

倏地——

“边渔!”

耳边传来含笑的一声,两人同时回头。

盛宸几步走近,针锋相对的目光在柏时聿上转悠一圈,笑着道:“哟,好久不见啊小柏总,怎么连手都吊上了?”

柏时聿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没搭理,只接过了边渔手里的打包盒,开口道:“我先带回去,你别着急、慢慢谈。”

走得干脆利落、半点也不拖泥带水。

盛宸唇角微压、嗤笑一声。

都是男人,装什么?

“盛总?”边渔出声,提醒他回神。

“没事。”盛宸收回视线,目光复又落回青年脸上,眉眼含笑,“出来陪家人吃饭,扭头就看见你了。”

“怎么,才几天没见、小顾少对我就没话说了?”盛宸看着边渔莹白的一截下巴尖,手指微捻。

边渔其实不太理解男人出来明明是陪家人、却还要特意过来打个招呼的原因,空荡轻松的双手往兜里一插,笑了:“盛总想听什么花言巧语?”

原本就是打趣一句,倒也没想要什么回答。

自那天晚上、两人心照不宣地来回一场过后,盛宸回去仔细地想了几天、数次冲动却又按捺下来。现在只不过看见一个背影……就这么急匆匆地上来打招呼,倒显得毛躁。

喉结上下滑动,平日里一贯气定神闲的男人,此刻竟显得有些紧张,“边渔。”

边渔隐约有预感,不动声色地拉开了点儿距离,“盛总想说什么?”

“……柏时聿能力强我并不否认,”盛宸选择用另一个男人来进行切入,“但他对商业一事并不上心,在这一方面、我手上的资源更充裕。”

边渔没说话,盛宸就继续:“我觉得……我挺喜欢你的,边渔。”

而立之年的他有五六年没说过这种话了,倒觉得喉咙干涩、没来由的紧张。

边渔爱钱如命,市侩又精明的这么一个人,选他才是最佳选择。

他本应有足够的底气、气定神闲地等着佳人入怀,却也在这个时候屏息凝神、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眼前这个漂亮青年的回答。

“……”

“边渔,我们试试吧?”

窗户边。

柏时聿右手悬着,左手搭在窗沿,静默地伫立在这窗边一隅。

侧脸利落又冷情的人立在这里,若不是还有呼吸,简直像一尊石像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昏黄的一盏路灯下,一高一低的两个男人离得极近。

高个子的那个不知说了些什么后就张开双臂,伸手将面前的青年轻轻环住,低着头、像是俯首。

而身子稍薄一些的那个青年,浑身上下都是极为放松的姿态,双手却始终插在兜里,并未伸手回拥。

即使没有回应,这一幕也实在碍眼得紧。

柏时聿下午刚放松的一颗心脏像是瞬间坠入了冰窖之中,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在心底数着。

边渔的沉默让盛宸不安,对方没有回避他的拥抱……却又仿若回应。

不同的空间,两颗分属于不同胸腔的心脏被钓得同样七上八下。

1、2……

三秒。

整整三秒。

边渔后退两步,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着。

他说:“我知道了。”

盛宸心一沉,一双桃花眼似乎在难过,“边渔,我以为我们是同一种人。”

“或许吧。”边渔点点头,扯了扯唇角,语气轻松道:“盛总,今晚的话你没说过、我也没听过。”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耳朵里,盛宸倏地浑身一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半晌,他后退半步,低头哑然,“是我冲动了,你说得对,就当……没听过。”

方才看见柏时聿和边渔走在一块儿的场景和谐,他也是被冲昏了头。

空头支票,边渔不要。

只是这被拒绝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半晌,盛宸低笑一声:“你还真是。”

“我盛宸这句话没对几个人说过,偏偏就在你这儿碰了钉子。”

闻言,边渔也歪了歪头,笑:“所以我是在玩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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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宸注视着边渔这张巧言令色的唇、搭上这条灵活的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就让他如坐过山车般忽上忽下。

会哄人、会谈天说地、偏偏又从来不说些他想听的甜言蜜语。

眸色微暗,盛宸哂笑着摇摇头,“是啊,可不是把我燎着了么。”

边渔微抬了下下巴,没再接,“我先回去了,外面冷,盛总也早点回吧。”

说罢,转身走得干脆利落。

盛宸看着他的背影,倍感失落。

这边,边渔抬眸就对上窗边那双静默的浅色眸子,在黑了大半的天色下格外明显。

“……”

他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弯起唇笑。

柏时聿收回目光,僵硬的手指总算放松下来,却并不觉得有多么乐观。

相比之下,盛宸起码能跟边渔有话题可聊。

而他,不过是有个邻居位置的近水楼台。

**

上了楼,边渔先进了妹妹的那一间。

女孩儿被针扎得青紫一片的手,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吉他琴弦。

“哥你回来啦!”

陈语亭姿势生疏,边渔拉椅子坐下,疑惑地问:“前几天不是会弹了?”

“噢,刚刚时聿哥看见我在练琴,说我的指法有点儿别扭、容易腱鞘炎,”她头也不抬地说:“然后时聿哥就给我找了几个视频,让我跟着那个纠正着练习。”

边渔愣了两秒,“这样。”

“对呀。”陈语亭说话时带着崇拜,“哥,时聿哥好像会很多东西噢,孟阿姨是漫画家,他又会弹吉他,和哥哥你一样!”

“一样什么?”边渔点了下她的脑袋,笑道:“你哥我一点儿艺术细胞都没有、只有艺术细菌。”

“但是你会修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陈语亭对哥哥的信任格外坚固,“而且你什么都能学会!”

边渔顺了顺她的头发,心中一片柔软。

兄妹俩温馨地靠着说了会儿话,陈语亭忽然开口问:“哥,顾怀是谁?”

边渔手指微顿,声音不变地答:“一个男人。”

“……我是问他跟你的关系啦!”

“生物学上的直系亲属。”边渔无奈地简单解释了两句。

他其实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语亭,免得这个敏/感的小姑娘多费心思,但终归是瞒不住。

陈语亭抿唇,沉默半晌,又问:“那你开心吗?”

边渔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现在很开心。”

“那我希望你幸福。”陈语亭想也不想地接,又眨眨眼睛,“哥哥,你什么时候谈恋爱?”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边渔失笑,却回答得很认真,“等遇到合适的,就谈恋爱。”

陈语亭想了想,摇头,“不行。”

“怎么不行?已经等不及让你哥去大街上抓一个男人谈恋爱了啊?”

边渔很早就跟妹妹聊过自己的取向问题,顺便也把性教育做了个完完全全,对这些话题他们从不避讳。

“不能是‘合适的’。”

她手上有留置针头,拨弄吉他的动作格外小心,琴音从指尖徐徐流出,女孩儿轻声却坚定地说:

“要是你最喜欢的、也最喜欢你的哥哥才行。”

边渔心下微哂。

这小丫头提出来的要求也太苛刻天真,天底下哪有那么多互相喜欢到极致的人能终成眷属?

不过,最后他只是扬了扬眉,“行,哥努力。”

……

【NN:[得瑟.jpg][得瑟.jpg]】

【有钱鱼:还NN~都不想说你啊宁宁,是宁宁吗,明明是南南吧~】

【NN:[墨镜.jpg]是又怎么样?[墨镜.jpg]】

宁尧这见到多年暗恋对象的得瑟反应,边渔都懒得回。

也不知道刚刚在饭桌上结巴脸红的是谁。

兴奋地刷了一会儿表情包,宁尧才说起正事儿:

【NN:那个打游戏撩/骚的,他老爹老妈找到你那儿游戏账号来了】

【有钱鱼:?】

【NN:[聊天记录截图.jpg]x3】

【NN:[文件]x2】

边渔想了想才记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儿,从记忆中将这人捞出来、却没想到有这么个奇怪的发展趋势。

怎么成年二代打个游戏,还能把爹妈招来撑场子?

点开宁尧发过来的资料一看,才发觉这走向还能更加离奇——

聊天记录里,是宁尧用边渔的风格在回。

和那赵家二代的倒是没有什么,平时基本就是上号记录、对方发来的暧昧话等等皆是已读不回。

但而和那赵家父母的聊天框就格外奇怪。

对方上来便是提出要求和报酬,折算下来将近二十万的资源……就为了让边渔先假意和他们儿子恋爱、在将其狠狠甩了,意图大抵是让他们儿子在网恋死心后走上正轨。

边渔从没做过这么离谱的交易。

满脸疑惑又荒谬地点开文件,浏览了几行,边渔眉心微蹙、脸色恢复平淡。

这姓赵的居然是柏时聿父亲在外的私生子,珠链当时提醒他的那位很宠爱姓赵的叔叔、居然就是柏时聿的父亲。

边渔看得咋舌,这姓赵的一直和柏时聿针锋相对,不难推出这傻叉当初在酒吧里刻意的成熟装扮……想必也是在学着柏时聿较劲儿了。

画虎不成反类犬。

沉默两秒,他戳了几下屏幕。

【有钱鱼:拒了吧,这纯种大傻叉,不用再顾关系了】

其实,光凭利益的确是百利而无害的一单生意,但却实在膈应得很。

他欠了柏时聿不少,不差这克隆羊的二十万!

屏幕那边儿的宁尧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乐呵呵地就去销号删好友一条龙,还不忘记把这对爹妈的离谱发言聊天记里截图给那姓赵的,才将人删得一干二净。

清净了!

这边,边渔又细细看了几遍资料,将脑袋搁在沙发上。

原来柏时聿还有这么个令人恶心膈应的私生子克隆羊弟弟。

一边儿要担柏家责任、按着恶心人的老爹和克隆羊,一边儿却又将自己的为人处世做到坦荡又清正。

啧。

【有钱鱼:给我推几个人,我给克隆羊使点儿绊子~】

【NN:1】

“哒。”

手机撂在沙发上,边渔闭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盛宸的脸在四处蹿、一会儿又是柏时聿站在窗户看自己的那个眼神。

真的是很平静、又极其静默的一眼。

像柏时聿那个人一样,不争不抢的。

他从语亭的房间出来去隔壁时,对方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回去了,边渔对病号尤其愧疚——人家还吊着一只手呢。

边渔的确把可获得多少利益作为最重要的衡量标准,但不可否认的……他吃软不吃硬。

“啊啊啊啊啊啊啊——”青年猛地抓了几把头发,把一脑袋毛搓得四处乱翘的毛躁。

而后,认命般切了盘水果、再次敲响了隔壁邻居的大门。

**

两脚兽回来时吊着一只“爪子”,闹钟似乎也知道柏时聿心情不好,一直绕在男人腿边打着转儿。

开门时,边渔就受宠若惊地获得了小猫的迎接。

“想着聿哥手不方便,我切了点儿水果过来!”

“谢谢。”

柏时聿领口的扣子开了两颗,不似平日那般规整,反而有种生活气。

“准备睡觉了?”边渔多看了几眼,倏地想起来,“你的手洗澡要注意别沾水。”

想着活跃活跃气氛,边渔随口逗道:“要不,我帮帮你?”

作者有话说:赶榜这一章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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