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狼灰, 我称呼是不是错了?该称吴大郎…为吴大娘? 】

狼灰一路上寸步不离地近身护卫,现在也跟随入内室,蹲坐席边。

【系统的环境监测扫描功能, 有私密画面屏蔽原则, 不能扫描确定是吴大郎, 还是吴大娘呢。 】

【但根据分析,你应该没分析错。 】

刘吉再度回想,车中的坐姿,下车的回避,随风的血腥气……

确认了,吴大郎就是吴大娘。

这不就尴尬了?

倒不是有什么暧昧思绪。

半大…不、如果是女性的身量,那应该有十四五岁了。

总之是现代初中都未必毕业的年纪,他一个二十二…今年二十三岁大学已毕业两年的,能起什么心思?

他尴尬的是,他居然也像吐槽过的一些影视剧角色,不能一眼识破女扮x男装。

【也不能怪我,他的装扮又不像影视剧里明显, 唇红肤白、身形窈窕一眼女。 】

即使夏天的单层衣裳, 都看不出吴大郎的身材破绽。

古代无论男女都是长发, 梳了一个与他相似的‘丸子头’, 就算头发散下来也不是破绽。

至于喉结, 女性有明显喉结者,男性也有喉结不明显者。

而耳洞嘛,现代都有许多没打耳洞的女性,吴大郎也没有耳洞。

想通没识破女扮男装,不是他眼拙装纯,是吴大郎高明。

刘吉也就不在意了, 扬声唤人:“来人。”

负责餐食的掌厨陶盘,正好来问君侯今天的夕食可有额外喜好。

“君侯有何吩咐?”

“陶盘,你来得正好。”刘吉刚好吩咐他,“今日搭救的四个流民,老幼伤残的,若和我们一样用冷水冲洗,虽是酷夏仍恐会加重伤病。”

“你叫一个隶臣,烧上一大锅热水,好让他们沐浴洗漱。”

确实,那四个流民不比他们都是青壮——就算曾经体弱的君侯,这一两年也养得日渐强健。一样用冷水沐浴怕是不行。

陶盘:“唯。”

刘吉顺便又说:“你顺便给陶杯传句话,让他给每人一身干净…新衣裳换洗。”

“另外,给每人拿厚厚的一叠厕纸。若有其他必需的,也让他看着安排。”

他实在用不惯竹木削片的厕筹,实践造纸术的第一项,就是复刻生产了厕纸。

他不知道秦汉时期的生理用品是何现状。但后世早些年间,生理用品就曾是刀纸。

造纸坊生产的厕纸纯天然、无荧光剂化学添加,应该能充当吧。

“唯。”陶盘再次领命。

又问过君侯今天夕食没有特别想吃的,就退下传令去了。

【你们地球时代的人类男性,不是有生理羞耻吗?你怎么还懂生理用品的样子? 】人类同事大方自如的模样,令系统狗不解。

【世界一半人口要经历的生理现象,有何不能宣之于口?有什么羞耻的必要? 】

刘吉不以为然。

【以前刘女士偶有疏忽紧急时,就从小教会了我挑选生理用品的注意事项。后来我能准确无误地,去买回日用夜用厚薄长短各种型的。 】

他虽然母胎单身,还没有给女朋友买生理用品的机会,但他给妈妈买过啊。

所以,他略懂,略懂。

……

当晚各自用过夕食,就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早,车队重新准备启程。

“把空出来的货车卸下栏板,只留车盖和框架,也好分给四人乘坐赶路。”

吴大郎换上了干净全新的玄色绢纱蝉衣,只是有些过长,就想法在腰间折叠了一截。

原先身上的衣裳昨晚洗过晾干,与厚厚一叠厕纸一起装在包袱里。

牵着幼弟出门来,就见君侯已经登车,端坐车驾上,下令指挥着。

上前行礼道谢:“仆等谢过君侯善心。”

这一份善心,是让妇幼伤残的他们搭车前行,给他们饭食,每人一身新衣裳,以及那厚厚一叠厕纸。

“无须挂怀。”刘吉解释道。

“车队中并无隶妾跟随,也就只有男子的衣裳,不过都很干净,只是你们妇幼穿着难免过长。”

“周媪也多担待,只能先穿男子衣裳。”

既然吴大郎女扮男装方便逃难,那也没必要说破。

以后他仍是吴大郎。

君侯言行有礼,面面俱到,周媪也稍稍放下最初的拘谨畏惧。

——毕竟最初是他们死皮赖脸,半强迫地赖上君侯才被搭救。

“无妨无妨,能有的吃、有的穿就够好了,哪还分男女衣裳!”

蝉衣不分男女时下都在穿,而且这还是全新的,除了衣摆、袖摆长些,完全可当作女娘衣裳。

“那就好。出发在即,都快些登车罢。”刘吉颔首,催促众人道。

吴大郎收回视线,带头往后走,找到由货车改成的两辆马车。

先帮周家母子爬上车,才与幼弟吴五郎登车。

“启程!”

之后几日路程一如既往。

——流民连绵,白骨盈野。

沿途流民也曾数次拦道,但有凶悍的护卫亮剑劈砍,有冲撞时如一辆战车却快似闪电的猛犬,数次劫道都未成功。

又有流民见事不成,凄惨地跪求,只求带上他们的老母幼子。

然而车队无情前行,不曾为成千上万的老母幼子停留。

如此行进几日,车队到达函谷关下。

流民已经集聚城关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都是人头。

过了此关,便是富庶安宁的关中之地,但流民过不去函谷关。

富庶安宁近在咫尺,却难以逾越天堑与高墙。

函谷关守将验看符节文书,确认无误,也知东莞侯入关之事,很快就放行车队。

也不曾细查车队随行者,周家母子和吴家兄弟与车队中的隶臣妾一起,顺利入关。

“眼下已经入关,你们可有去处?”

入函谷关后,再有两三日就能到达长安。当天夜宿时,刘吉于是叫来四人询问。

“若只是寻一安稳之地求生,沿途县乡有土地肥沃者,若是觉得合适,说上一声就把你们放下。”

年长的周媪左看右看,最后张口却是:“我和大郎都可,都可。”

吃饭点菜时就烦说随便的,但刘吉也明白这是一件大事。

将近及冠的周大郎有些怯生,就算已经同行数日,此时鼓足勇气仍难掩拘谨气弱。

“仆听阿娘的,听、听吴大郎的。”

刘吉暗自挑眉。

虽稍稍不合时宜,但是——青梅竹马,又曾同生死共患难。

夹缝里小磕一口就收,又看向吴大郎,“吴大郎如何说?”

“家乡房屋田产都遭水淹,如今哪里都可落地生根,但哪里也都不是故土。”

吴大郎回道:“既如此,已入得关中,何不干脆落地长安呢?”

“也好。既都是要在异乡选一处落地生根,何不选一处最好最繁华的地界?”

吴大郎有这份志气胆魄,刘吉也不爱泼冷水。多捎带一段的事儿罢了。

“你们在长安可有能投奔托庇,或能照拂一二的亲友?”

刘吉确实救了四人,抑或说,四人是他这一路寻求心安理得的工具:看他不是全然冷血,他也救了四个人啊。

但他并不打算负责四人的未来。

搭救这一程,等到他们下车之时,就是全了这一场缘分之日。

吴大郎答:“仆的家乡在吴地,郡中大族吴氏算是同宗远亲,去年因家资三百万以上、族中有吏秩二千石,已徙往了茂陵县。”

‘迁茂陵令’的对象,是’郡国豪杰及訾三百万以上’者。

后者好理解,家资富有三百万钱以上者。

前者郡国豪杰,包括郭解一类地方豪侠,也包括宗族在地方上繁衍强盛者,比如:族中有为官秩禄达二千石者。

朝中的三公九卿等公卿,又称‘中二千石’,地方各郡的郡守等主政一方者,也是’二千石’。

年俸二千石谷的长吏,要么是公卿,要么是一方主官。

吴氏作为吴地一带的豪强宗族,去年迁徙长安近郊茂陵县。

刘吉稍稍心安:“那就好。”

虽然吴家兄弟既不在迁徙之列,想来亲缘已远,但毕竟同乡同宗,对兄弟二人稍加照拂,他们也就不算是无根漂萍了。

吴大郎也心有成算:“打算到时先找去认一认门,虽日后也要自力更生,但万一遇事也能有说话之处了。”

刘吉明白。大概就是:万一要死之前,还能有个托孤的去处。

否管能有几分真心相待吧,总归不是无人支应,这一点在古代宗族社会下尤其重要。

“那便多捎带你们一程,把你们带进长安城。”

流民没有身份文书,别说入长安,沿途郡县城门都进不去,函谷关也过不了。

刘吉身为一侯国之主,侍候的隶臣妾(可以)无数,带几个人进长安城还是可以的。

“仆等拜谢君侯再造之恩!”

吴大郎四人一起,郑重拜谢。

第三日隅中之时。

车队驶到长安城下。

“拜见君侯。”

身着青黑色曲裾蝉衣的数位官员,在城门外列位候迎。

“诸位有礼。”刘吉看他们很是眼熟。

这不就是去年初入长安时,列位侯迎的主爵都尉汲黯的那几位随官吗?

“诸位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随官们也寒暄应和道:“有幸得君侯惦记,臣等一切都好。”

刘吉言语促狭:“汲都尉近来可好?”

想来今年猪猪帝是没派汲黯亲自出城迎接,他还可想念了!

喜怒易消散,唯尴尬长存。

去年此处的尴尬场面,叫随官们轻易忆起。

不自禁地扶额拭汗:“都尉也好,也好。”

飞快转移话题:“酷暑炎热,君侯请入城。”

“诸位请。”

仍是主在前,客在后。

刘吉一行跟随着x ,进入了都城长安。

函谷关外,流民集聚,白骨遍野。

长安城中,玉辇奔驰,金鞭络绎,香车宝马川流不息。

眼前所见,一如昨年。

不同的是道路更干净了,交叉口旁建起了一个个公厕。

石为基、木做梁柱,屋顶盖瓦当,比东莞侯国的泥草棚子高级多了。

车鸣马嘶,车队走章台街,转入藁街——大汉属国使节馆舍、安顿入朝诸侯的所在。

刘吉安置下榻的地方,还是去年那座除了规整庄重,无甚出彩的宅子。

也算是旧地重游了。

送走主爵都尉的随官们,鲁直、颜枢和二陶熟门熟路,有序指挥搬卸行李,抬走各归其处。

“先在此落脚三五日罢。其间可借你们一辆马车,方便去茂陵县寻吴氏族人,也方便去寻合适地方安置。”

刘吉在进屋之前,回身留客,又安排道。

留四人暂时落脚,待三五日之后,找到去处离开,这一场缘分也就尽了。

“拜谢君侯!”

四人初至长安,人生地不熟,君侯愿意多收留三五日,又出借马车,可谓急人所急,再好不过了。

……

作者有话说:吴大郎就是女主了,但现在一点情愫苗头都没有,还有很长一一一段路要走呢。

所以很显然,吴大郎()的身份和往事另有内情,现在两人不熟,都不是交浅言深的性格,慢慢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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