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唤出系统主界面, 任务页面是空白的一片晋江绿。

点开左上角的头像,进入用户后台界面。

用户信息栏之下,刘吉在‘存储栏位’模块停顿——

星际出品营养液*100, 西汉形制华裳*1, 提取食盐之盐田法*1。

尚存的三样稀有奖励, 都不适合用作‘献宝’借口,以便像当初上献土豆种一样出发长安。

略过‘任务相关’, 来到’互动功能’模块。

‘负分评论’、’特别关注’两项之中,后者列表仍旧一片空白,他仍旧没有特别关注的历史名人 负分评论中,‘发出的负分评论’显示着过往发出的四条负分评论。

分别事关:市容市貌、高产马铃薯、不法豪强除恶不尽、黄河水患。

刘吉心念电转,一边反刍过往四条负分评论。

一边进入‘发起负分评论’选项,接着久久停顿。

手掌罩在系统狗头上,抓揉着、思索着,始终难以敲定哪怕一字一句。

系统狗尾巴鞭敲人类同事的小腿,【怎么了? 】

刘吉对着一片晋江绿的空白界面,难以输入一字。

【不知道该写给谁,该写些什么。 】

是向系统解释, 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前四条的相关历史责任人, 都选定的是刘彻。 ‘入梦滴滴代骂’也只骂了他一人, 波及范围严格控制住了。 】

【但是这一次, 吴锦入狱、议罪论诛,卫生纸品铺肆遭少府查封,侯国在长安的纸肆亦遭动荡。要想暂时控住局面,等到我入长安后解决,需要控住哪个、哪几个相关人员? 】

系统无能为力:【我只有跟在你身边,才能最大范围地实现一郡之内的远距离联系。

换言之, 环境监测扫描的范围是一郡之地。所以我也不知道长安当下的实时情况。 】

刘吉之所以能放心躺平侯府,就在于有系统的环境监测扫描功能。

因为它能让他真正地实现:人在家中坐,便知‘天下’事。只要他想知道侯国中事,主动询问就一定能知道,不惧官吏上下欺瞒。

【这我早就知道,你不必愧疚。 】

刘吉继续自我梳理:【其实不管此事的关键人员是谁,总归有一人控住了,这事就能控住。 】

这一人,自然就是皇帝刘彻。

【但是先前四条负分评论都是发给的刘彻,再发给他,恐怕我就会被怀疑了。 】

前四条除了第一条,其余或多或少都和他有些直接或间接的牵扯。

宇宙高产马铃薯不必说,甚至是他亲手献上的。

不法豪强除恶务尽的评论,一旦细究也能发现,是发生在东莞侯国清扫不法豪强正需要收尾的时候。

而关于黄河水患的评论,也正值他途经洪灾区时,何况后来他还一力推动了大赈灾。

【若是再‘入梦滴滴代骂’一次,最终指向的又是吴锦、纸肆,那我就显眼了。 】

一旦引起怀疑,再去细究探查,最终与他联系上、揪出他来,对汉武帝那样精于权谋、心智近妖的人物来说,实在不算是一件难事。

【要想隐蔽,莫过于搅浑池水。用词也不能有太强的个人感情色彩,最好不是评论性的观点输出……】

刘吉捉住了头绪。

【查封卫生纸品铺肆的是少府,议罪论诛吴锦的最终是廷尉,现任少府令是赵禹、廷尉是张汤。这不巧了吗!都是《史记·酷吏列传》中的成员呢。 】

所以他决定了:【那就给我们的汉武名人们,朗读一遍《酷吏列传》罢! 】

系统终于有帮得上忙的地方了:【我给你找出原篇,你可以一字不漏照搬! 】

【谢谢。我正要找你帮忙呢,虽然我有读过几遍,但原篇背诵还是有困难的。 】

虽然如此,刘吉输入评论时,到底没从开篇的第一字开始。

因为打算营造出一种‘天音不经意泄露,被凡人梦中偶闻’的感觉。

【……法令者治之具,而非制治清浊之源也。 ……】

法令是政治工具,并非是导致政治清明或污浊的根源。 ……

【郅都者,杨人也。 ……

宁成者,穰人也。 ……

周阳由者,其父赵兼以淮南王舅父侯周阳,故因姓周阳氏。 ……

赵禹者,斄lí人。 ……

张汤者,杜人也。 ……

义纵者,河东人也。 ……

王温舒者,阳陵人也。 ……

尹齐者,东郡茌chí平人。 ……

杨仆者,宜阳人也。 ……

臧宣者,杨人也。 ……

杜周者,南阳杜衍人。 ……】

【太史公曰:……何足数哉! 】①

刘吉照搬完毕,选定了篇章中出现的从郅都到杜周,及刘彻为历史责任人,点击发送!

赵禹和张汤在篇章中篇幅不小,举足轻重,也提及赵禹任少府的笔墨。

在此‘谶梦’关头,他们总该会谨慎几分,不敢妄动吧?

应该能给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等他赶到长安。

系统欲言又止,止又欲言:【你一下子给十几人‘托梦’,而且都还是搅动汉武风云的酷吏们,怕是会乱成一锅粥吧? 】

【那就趁热喝了这锅粥罢! 】刘吉全然不惧。

他虽然权衡言行,但他并不胆小怕事,该出手时也能雷霆出手。

系统给出推测:【十几双蝴蝶翅膀一起扇动,恐怕会多处偏离主线历史。 】

刘吉早有思想准备:【怕什么,我不是在改变历史,我是在创造历史啊! 】拿出了系统一贯的说法。

【而且你都升级到了2.0版本,已纳入衍生历史事件和衍生历史名人的签到项目,偏离也就偏离了,不是吗? 】

【倒确实是。 】人类同事都不怕,它一个智能生命怕什么?不在怕的!

【狼灰,放心吧。 】最后,刘吉叹道:【在历史大势面前,个人的力量犹如蚍蜉之力,哪怕是十几只蚍蜉,也撼动不了大树。 】

何况这十几只蚍蜉还x不是团结一心的,好些还会互相死斗。

刘吉发出负分评论后,也不去想今晚相关人员入睡后,听到泄露的天音会是如何惊骇。

扬声吩咐:“请仲枢进来。并传召国中的众侯庶子、侯洗马,及侯家丞、仆、门大夫和行人。”

“另外,午后再去侯廷请严侯令,若公孙侯丞、赵侯尉也在官署,就一道请来。”

先安排侯府和出发长安的事情,午后再向侯廷知会一声即可。

“唯!”看君侯情态,恐怕事情紧急,陶杯立即领命而去。

刘吉步出内室,来到堂屋入席坐等。

今天他身上穿的青底金纹蝉衣,就是上次送别时吴锦送他的两身夏衣之一。

针脚平整细密,绣纹精致顺畅,可见用心。

说不定吴锦遭受此难,还是受他牵连。

长安纸肆也还不知是何情况,一旦纸肆和造纸坊关停,也将重挫齐氏在关中及周边郡国铺开的纸品生意,关联者还有姬氏。

牵一发而动他全身啊。

所以他怎么能不去一趟长安?

“见过君侯。”刘吉沉思时,颜枢已最先到达。

“免礼。”刘吉没工夫虚言寒暄,直接下令:“帮我起草一份请罪奏折,送往长安的。”

颜枢已经收到三日后君侯将出发长安的命令。

眼下才月中,却收到了长安来信。

想来是紧急事态:“唯。”

颜枢不多话,利落去东室取来笔墨纸砚。

铺纸研磨,提笔蘸墨以待……

刘吉口述一遍大致内容:“收到留守别院的急信,方得知、家臣吴锦坐罪入狱,臣侄的纸肆也似有不妥之事。惶恐万分,星夜请罪而来,不敢耽搁一时半刻。”

吴锦是生意合作伙伴,当然不是他的家臣。但不知情者恐怕不会这么认为。

毕竟从长安汇禀的今年每月总账来看,卫生纸品的批发盈利甚至占了纸肆总盈利的五分之四。

那么吴锦的卫生纸铺肆零售销量和利润,也就可以想见了。

若无更紧密的关系,谁会把如此大的利润拱手让人?

那么,吴锦是东莞侯的家臣,就是更合理的说法了。

颜枢闻言,腹稿润色一二。

落笔便是一篇诚惶诚恐、恳切慎微的请罪奏书。

过目审核过,颜枢回身糊贴上封面封底。

刘吉扬声吩咐门外隶臣:“将请罪奏折交由驿丞,立即启程,快马加鞭送往长安。”

请罪奏折送出后,传召的侯府家吏系统的所有人也都到了。

刘吉简单概述了长安急信一事。

就没再多说,直接下令:“炼盐坊、造纸坊两处如旧,侯庶子和侯洗马各一名,留守掌管。酿酒坊,陶杯、伯敬,你二人兼管。”

众人闻言,皆是大为震惊。

二陶、颜枢和鲁直,可谓君侯内外的四名心腹,此次陶杯和鲁直竟不随行长安?

陶杯和鲁直本人全无异议,只神色凝重地领命:“唯!”

“除主掌三大作坊的侯庶子和侯洗马各三名外,陶杯和伯敬你二人再各自点一人,留守侯国,皆听从你们号令。”

侯庶子和侯洗马共十四名,留守者八人,在长安者二人。

“余下四人随行。”

“唯!”尚在国中的侯庶子侯洗马十二人,齐声应令。

刘吉继续安排:“卫家丞,依旧劳你坐镇侯府,主掌侯府事宜。”

卫言领命:“唯。”

最后,看向座中三人:“赵门大夫、钱仆、孙行人,尔三人亦随行。”

三人由琅邪郡调派,他不是绝对信任他们留守,干脆带在身边也算是多三个使唤人手。

“唯!”三人欣然领命。

“此前已有数次留守前例,某不在国中,诸位循例见机行事便罢。”

刘吉挥挥手,“陶杯、伯敬稍候,余者退下罢。”

“唯。”众人告退,陶杯和鲁直留下。

“我此去长安,侯印和符节自然是会带走的。”刘吉特意强调了一句惯例之事。

自然也有缘由:“你二人留守国中,若遇事紧迫,可商议之后越过卫家丞直接决断。再若事态不妙,可令辜九率众相帮。”

家丞没有侯印和符节的加持,发号施令的力便折了一半。

陶杯和鲁直二人,是侯国皆知的君侯心腹,公信力不逊侯家丞。

即便文的不行,还能上武的。

“侯尉赵昂姑且可信。若他万一入了歧途,你们亦可将其监看起来,留待我示下。”

民间武力有游侠辜九等,就算赵昂一朝失足,也能出其不意拘拿赵昂,接管城北兵营的万余正卒兵力,再不济还能临时召集民兵‘乡勇队’。

只要武力在手,不愁不能控住国中局势。

“唯!”陶杯和鲁直郑重领命。

看二人一副慷慨就义亦不惧的模样,刘吉展臂下压,笑道:“放松,放松,没什大事。”

以东莞侯国的国情,想要生乱也难。

“我只是素来习惯防患未然,将一切部署都做到最稳妥,如此在外也能绝对放心。”

“留你二人在侯国,既能镇压号令,又能随机应变,我是绝对放心的。”

就算是他长久留在长安,有他二人在国中,十年二十年都不用担心生乱。

陶杯:“君侯信重,臣绝不辜负!”

鲁直:“国中不宁,除非臣已身死!”

午后,侯令严柏、侯丞公孙午和侯尉赵昂齐整前来。

对于侯廷的行政班子,刘吉是真没多说。

只是知会了一声事情缘由,客气地托付侯国政务便罢。

行政班子本就隶属汉郡,归朝廷管辖,他几乎不过问日常政务,也就没有要交接的公务。

只在最后叮嘱一句:“高产马铃薯种的分发一事,就要麻烦诸位了。种子越冬保存的注意事项,一定要在下发时确保宣告到户,否则明年春播无种下地,一年丰收就都没了。”

“若某在长安滞留日久,冬日冰封来不及赶回,恐怕就要缺席春耕、春播了,诸位依例劝农督耕便是。唯有马铃薯首次推广种植,烦多去田垄农户间走访教导。”

“谨遵君侯之令。”

高产马铃薯的推广种植,是近几年在免一年赋税、暂免口赋之后,全侯国瞩目的最重要之事。

他们岂敢懈怠?

若是出了事,莫说君侯问责,便是侯国百姓也要视他们如杀父杀母的仇寇,非把他们撕了不可!

里外诸事安排妥当,第二日刘吉又见了辜九、齐氏、鲁氏等国中豪强巨商之属。

见完当见之人,出行车驾和行李也都准备好了。

刘吉是星夜快马、入长安请罪去的,除了御赐的驷马安车应当随行,其余真就是轻装简行了。

随行人员一人配备两马,起早贪黑,快马换乘,铆足劲地往长安赶去!

平常轻松一月的路程,这一趟只花了七日。

刘吉到达长安之日,只比提前送走的请罪奏折晚到两天。

“仆臣郑伯/赵元,见过君侯!”

留守长安别院的侯庶子郑伯、侯洗马赵元,等候在戚里南门外迎接。

作者有话说:①出自《史记·酷吏列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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