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医者仁心,名动白马

妇人怯生生的问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苏月周围那些关于权谋、争斗的紧张气泡。

她低头,看向那个孩子。

大大的脑袋,细弱的脖子,四肢干瘦得像柴火棍,偏偏肚子却鼓胀着,显得极不协调。

皮肤蜡黄,眼神黯淡,典型的疳积症状,源于长期营养不良,消化吸收严重不良。

乱世之下,这样的孩子太多了。

“能治。”苏月没有任何犹豫,声音温和而肯定。

妇人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光芒,拉着孩子就要跪下。

苏月赶紧扶住她,“外面凉,进来再说。”

她打开店门,将这对母子请了进去。

店内那些石锁、杠铃,让妇人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身子。

苏月搬来树桩凳子让她们坐下。

自己蹲在孩子面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舌苔,摸了摸他鼓胀的腹部,又问了问日常饮食。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

食物极度匮乏,只有少量粗糙的黍米和野菜,几乎不见油腥和蛋白质。

“大嫂,别担心。孩子这不是什么邪病,是饿出来的,也是吃错了东西。”

苏月用最直白的话解释,“肚子里的东西不消化,堵住了,新的营养又进不来。”

她站起身,走到自己存放食材的角落。

这里现在丰富了些。

有豆子、糙米,甚至还有一点典韦他们悄悄送来的肉干。

但苏月没动那些贵重的。

她拿出一些最普通的黄豆,又取了些糙米和晒干的野菜。

“您看,”苏月将东西展示给妇人,“以后每天,抓一把豆子,提前泡软,和这把糙米、还有野菜一起,熬成烂烂的粥。一定要熬得稀烂,喂给孩子吃。豆子补元气,糙米和野菜通肠道。暂时别给他吃硬的不易消化的东西。”

她说着,又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自己调配、准备用来做能量棒的磨碎豆粉和少量糖。

“这个,每次煮粥时加一小勺进去。”

接着,她让妇人将孩子平放在铺了兽皮的矮榻上。

“我再教您一套手法,每天给他揉揉肚子,促进消化。”

苏月洗净手,将自己的手掌搓热,然后力度适中地、顺时针方向轻轻按摩孩子的腹部。

她的动作专业而温柔,指尖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孩子起初有些紧张,但很快在那舒适的抚触下放松下来,甚至发出了细微的、舒服的哼哼声。

“这里是脾胃所在,轻轻揉。顺着肠道方向……”

苏月一边做,一边耐心讲解。

妇人学得极其认真,眼睛都不敢眨。

“吃食加上这抚触操,坚持下去,半个月就能见好。”

苏月语气笃定,给了妇人莫大的信心。

“谢谢!谢谢女菩萨!”

妇人激动得语无伦次,又要下跪,被苏月拦住。

她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旧钱袋,哆哆嗦嗦地想倒出里面仅有的几枚劣质五铢钱。

苏月推了回去:“这些不值钱,孩子吃饱最重要。”

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背影都轻快了许多。

苏月看着她们消失在街角,轻轻呼出一口气。

帮助具体的人,解决具体的问题,这种感觉,比在宴会上与曹操斗智斗勇,更让她感到踏实。

她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强身馆苏娘子能治小孩疳积!”

“不要什么钱!用豆子野菜就行!”

“还会神仙手法,揉揉肚子就好了!”

这样的消息,在贫苦百姓中间,比任何军报传得都快。

……

第二天,强身馆门口就排起了队。

不再是好奇张望的闲人,而是一个个面黄肌瘦、抱着孩子的父母,或是搀扶着咳嗽不止老人的子女。

他们眼神卑微,又带着最后的希望。

苏月的强身馆,彻底变了味道。

石锁杠铃被挪到了角落,中间空地摆满了树桩凳子。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汗味,而是苏月熬煮的、各种廉价草药和豆米粥的味道。

她忙得脚不沾地。

看舌苔,摸肚子,询问饮食。

“大娘,您这是气虚血弱,以后多吃点枣子、豆子。”

“大叔,您这腿脚不利索,光吃药不行,得每天慢慢走动,我教您几个拉伸筋骨的动作。”

“这孩子是肚子里有虫,得用点草药打虫,平时喝水一定要烧开!”

她将现代营养学、基础病理知识和简单的康复运动融合在一起,用最接地气的方式传授出去。

开的药方大多是豆类、糙米、应季野菜,加上一些山野间容易采集的普通草药。

成本极低,效果却出奇的好。

强身馆里,人声鼎沸。

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咳嗽声,妇人们的交谈声,苏月清亮耐心的讲解声,交织在一起。

充满了混乱,却又充满了鲜活的、挣扎求生的市井烟火气。

……

郭嘉常来。

他不再总是坐在那里静心,而是摇着羽扇,靠在门框上,安静看着苏月忙碌。

看着她耐心安抚哭闹的孩子;

看着她细致教导妇人按摩手法;

看着她将复杂知识掰开揉碎,讲给懵懂的百姓。

她额头带着细汗,发丝有些凌乱,衣服上也沾了药渍。

但那双眼睛格外明亮,里面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谋士、武将眼中看到过的光芒。

那是创造生命、守护生命的光芒。

他看得有些出神。

典韦和夏侯惇也来过几次。

他们看着这完全陌生的场面,有些无措。

但看到苏月忙碌的身影,他们会默不作声地帮忙把试图插队的泼皮拎到队伍最后,或者将扛来的半袋粟米、几只野味悄悄放在角落。

他们不懂那些医理,但他们能看懂苏月在做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这件事,比教他们练肌肉,似乎更重要一点。

……

短短半月,“女菩萨”的名声就在白马县的底层百姓中传开了。

苏月用她的知识和仁心,在这乱世一角,织起了一张微小却坚韧的网,兜住了一些即将坠落的生命。

这一天,那个曾被疳积折磨的孩子又来了。

他牵着母亲的手,自己走着来的。

小脸虽然还是瘦,但有了血色,肚子消了下去,眼睛亮晶晶的。

他母亲提着一小篮新摘的、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菜,非要塞给苏月。

“苏娘子,您的大恩大德……”妇人说着又要掉眼泪。

苏月笑着收下野菜,摸了摸孩子的头:“以后好好吃饭,就能长得壮壮的。”

看着孩子红润的脸庞和妇人感激的笑容,苏月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这比得到曹操的认可,更让她满足。

……

就在送走这对母子,苏月准备收拾一下满屋的病患时,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带着两个随从,走到了店门口。

他目光扫过这嘈杂、甚至有些寒酸的“医馆”,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语气却十分恭敬:“请问,苏大家可在?”

苏月抬头,看向这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陌生人:“我是苏月。阁下是?”

那管事拱手一礼,语气恭敬,眼神却带着商贾特有的精明与审视:

“在下姓陈,乃徐州糜氏商队管事。听闻苏大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食补之术,特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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