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甄宓假死，金蝉脱壳
血书是半夜送来的。
信纸叠成指甲盖大小，塞在风干的山鸡肚子里，由糜氏商队的暗桩送到皇庄。
苏月拆开时，指尖沾到了暗褐色的血渍。
字迹娟秀，笔画却抖得厉害：
“袁熙欲携妾往袁氏主宅，此行必让妾为人质，恐再无归期。求先生施计，救妾脱樊笼。”
落款单字：甄。
烛火噼啪一声。
苏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明白，此时甄宓已嫁袁绍之子袁熙为妾。
……
华佗被叫醒时，天还没亮。
老医者披衣走进药房，看见苏月已经摊开了十几味药材。
“先生要配假死药？”华佗一眼看穿。
“届时自醒，呼吸心跳缓至常人难察。”苏月手指划过药柜，“曼陀罗花、草乌、天南星……剂量需精准，多一分真死，少一分露馅。”
华佗沉吟片刻，从内柜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华氏禁方·龟息篇》。
“先祖所传，曾用于避祸。”他展开帛书，指着一行小字，“此方服后，面青唇紫，体凉如尸。但有一险……”
“说。”
“若服药者心脉本弱，或途中受惊，可能真醒不过来。”
苏月沉默。
窗外晨光微露。
她最终点头：“配。”
……
两个时辰后，三粒黄豆大的褐色药丸躺在白绢上。
药丸外裹蜂蜡，内藏龟息散。
“服后半个时辰起效。”华佗将药丸装进小瓷瓶，塞紧木塞，“需以温酒送服，可加速药力。”
苏月接过瓷瓶，转身出屋。
糜竺已经在院中等候。
这位徐州豪商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炭灰，像个跑长途的货郎。
“商队已备好，明日凌晨出许都，走山道入冀州。”糜竺压低声音，“三日内可达邺城。”
苏月递上瓷瓶和一张密信：“交到甄宓手中，告诉她，服药的时辰、方式，都写在信里。”
糜竺重重点头，将东西藏进腰带夹层。
“还有一事。”苏月叫住他，“若事败，不必硬拼。人比计划重要。”
糜竺笑了笑：“竺明白。”
他翻身上马，马鞍两侧挂着货囊，看起来就是个寻常行商。
马蹄声渐远。
苏月站在原地，晨风吹动她鬓角碎发。
左腿伤处又隐隐作痛。
……
邺城，袁氏别院。
甄宓坐在铜镜前，侍女正在为她梳妆。
镜中女子容颜绝丽，眉眼却笼着淡淡倦色。
“夫人今日气色不佳。”侍女轻声说。
甄宓没说话。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一粒硬物。
是糜氏商队昨日暗中送来的瓷瓶。
“夫君到哪儿了？”她问。
“二公子在前厅会客，说晚些过来。”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至门外。
袁熙掀帘而入。
他穿着锦袍，腰佩玉带，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宓儿。”袁熙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肩，“三日后将搬去主宅，行李可收拾妥了？”
甄宓起身行礼：“已备好。”
袁熙打量着她，忽然道：“听说你与曹营那位女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空气一凝。
甄宓心跳骤快，面上却不动声色，编造道：“夫君说的是苏先生？妾身未出阁时，曾在中山郡诗会上见过。彼时她尚是闺中女子，与妾身论过诗。”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甄宓抬眸，眼中泛起水光，“夫君为何这般问？莫非疑妾身通敌？”
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
袁熙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随口一问罢了，宓儿莫要多心。”
他伸手想揽她，甄宓侧身避开，泪水滚落：“妾身既嫁入袁氏，生死皆是袁家人。夫君若不信，妾……妾愿以死明志！”
说着竟要往柱上撞。
侍女慌忙拉住。
袁熙脸色微变，上前扶住她：“是为夫失言，宓儿莫恼。”
他软语安抚几句，又说了些去主宅后的安排，这才离开。
房门关上。
甄宓擦去眼泪，眼中已无半分悲戚。
她走到窗边，看着袁熙远去的背影，手指摸向袖中瓷瓶。
时机快到了。
……
服药那日，是个阴天。
甄宓起了个大早，让侍女备了温酒。
“昨夜梦魇，心悸难安，想喝杯酒定定神。”她对侍女说。
酒是上好的中山冬酿。
她屏退左右，独坐内室。
瓷瓶打开，褐色药丸倒在掌心。
窗外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卯时三刻。
甄宓闭眼，将药丸含入口中，以温酒送服。
酒液微辣，药丸化开，苦涩味弥漫舌尖。
她走到榻边躺下，盖好锦被。
心跳开始变慢。
呼吸逐渐微弱。
眼前景象模糊，最后陷入黑暗。
……
半个时辰后，侍女敲门送早膳，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只见甄宓面色青白躺在榻上，唇色发紫，气息全无。
尖叫惊动了整座别院。
袁熙冲进来时，医者已经到了。
三个邺城有名的大夫轮流诊脉，翻看瞳孔，探触颈脉。
最后齐齐摇头。
“脉息已绝，瞳孔散大……二公子节哀，夫人是突发心疾，暴毙身亡。”
袁熙站在榻前，盯着甄宓的脸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颈侧，冰凉。
又探鼻息，确实没了。
“当真死了？”他沉声问。
“千真万确。”老医者躬身，“尸身已开始僵硬，确是死了。”
袁熙沉默。
他想起前几日甄宓那场哭诉，想起她说“愿以死明志”。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
按习俗，亡者需停灵三日，方可下葬。
“设灵堂。”袁熙最终下令，“三日后发丧。”
……
消息传到许都时，是第二日傍晚。
糜氏暗桩用信鸽送来密报：“事成，灵堂已设，明夜子时换棺。”
苏月立即找来赵云。
“子龙，需你走一趟。”她铺开邺城地图，“带十名精锐，扮作送葬队伍。糜氏商队会在城外接应，给你们准备棺木和尸身。”
赵云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城门标注上：“如何出城？”
“疫病死亡证明。”苏月递上一卷帛书，“已伪造好，盖了冀州医署的印。袁绍父子最怕疫病，不敢细查。”
赵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甄姑娘服药已一日夜。”苏月顿了顿，“她若醒在途中，你……照应些。”
赵云点头：“云明白。”
他转身去点兵。
十名白马义从出身的老兵，个个身手矫健，精通伪装。
……
邺城别院，灵堂白幡飘荡。
棺木停在正厅，甄宓的“遗体”已入殓，棺盖虚掩，按习俗需留缝。
夜深人静时，两道黑影从侧窗翻入。
是糜氏商队的人。
他们悄无声息地撬开棺盖，将甄宓抱出。
又抬进一具女尸。
尸身身形与甄宓相仿，面容已毁，穿着同样的殓衣。
棺盖重新合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
第三日清晨。
赵云一伙扮作送葬队员，麻衣草履，脸上抹了灰。
十名部下抬棺、执幡、撒纸钱，哭丧声凄切。
甄宓已转移到此棺木中。
队伍缓缓向城门移动。
……
城门守将是袁尚的亲信。
“停！”长矛横拦，“开棺查验！”
赵云上前，递上帛书：“军爷，死者是染疫暴毙，开棺恐传病气。”
“疫病？”守将脸色一变，接过帛书细看。
上面盖着冀州医署的红印，写着“尸瘟，速焚”。
“真是疫病？”守将后退半步。
“千真万确。”赵云压低声音。
守将犹豫。
他看向棺木，又看看赵云递上的一小袋钱币。
最终挥手：“快走快走！别在城里停留！”
队伍顺利出城。
走出三里，拐入山林小道。
赵云立即下令：“快！换马车！”
林中等候的糜氏商队队员掀开草垛，露出两辆板车。
众人合力将棺木抬上车。
甄宓被抱出来时，面色依旧青白，但胸口已有微弱起伏。
龟息散药效将过。
“走！”赵云翻身上马，亲自驾车。
车队向西南疾驰。
……
颠簸中，甄宓醒了。
她睁开眼时，视线模糊，耳畔是车轮滚动声。
“这是……”声音沙哑。
“姑娘醒了。”赵云递过水囊，“我们在回许都的路上。”
甄宓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铺着软垫的车厢里，身上盖着薄毯。
窗外天色已暗，山林向后飞掠。
她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神志渐渐清明。
“赵将军……”她看着驾车的背影，“谢将军救命之恩。”
赵云没回头：“是苏先生之计，云只是执行。”
车内沉默片刻。
甄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妾身本不愿嫁袁熙。”
赵云握缰的手微顿。
“但父亲说，袁氏势大，联姻可保家族平安。”甄宓盯着窗外夜色，眼泪无声滑落，“妾身哭过、求过，父亲说：女子命该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嫁过去后，袁熙待我……表面客气，实则防备。”
赵云沉默驾车。
山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碎发。
“姑娘今后有何打算？”他问。
甄宓擦去眼泪，眼神渐渐坚定：“苏先生既救我出来，我这条命就是她的。甄氏虽败落，但在河北商路尚有人脉，妾身愿尽数献上。”
赵云点头，没再多言。
他只是将水囊又递过去：“再喝些，路还长。”
……
抵达许都皇庄时，已是第五日深夜。
苏月亲自在庄门等候。
马车停下，甄宓被搀扶下来。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中已有神采。
“苏先生……”她欲跪拜。
苏月扶住她：“不必多礼。今后你便住在这里，安全。”
她领着甄宓走进医学院旁一座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
屋内家具齐全，书架上摆着医书、账册，桌上已备好热粥小菜。
“对外称你是华佗先生的远方侄女，名华姬，来许都学医。”苏月说，“平日可在医学院帮忙，也可打理些账目。”
甄宓环视屋内，眼眶又红了。
她忽然整衣下拜，这次苏月没拦住。
“宓儿谢先生再造之恩。”她额头触地，“此生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苏月扶她起来：“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
三日后，糜竺来访。
书房里，甄宓摊开一卷羊皮地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河北各郡县的商路、仓库、暗桩。
“这是甄氏经营三十年的南北商路图。”甄宓手指划过，“冀州的盐、幽州的铁、青州的粮，皆可经此流通。”
糜竺眼睛亮了：“若借此打通南北贸易……”
“可断袁绍财路，增我军资。”苏月接话，“但需谨慎，袁氏必会严查。”
甄宓点头：“宓儿可写信给旧日管事，暗中运作。袁氏虽疑，但商路利益牵扯众多，他们不敢全断。”
三人商议至深夜。
烛火下，地图上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
信纸叠成指甲盖大小，塞在风干的山鸡肚子里，由糜氏商队的暗桩送到皇庄。
苏月拆开时，指尖沾到了暗褐色的血渍。
字迹娟秀，笔画却抖得厉害：
“袁熙欲携妾往袁氏主宅，此行必让妾为人质，恐再无归期。求先生施计，救妾脱樊笼。”
落款单字：甄。
烛火噼啪一声。
苏月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她明白，此时甄宓已嫁袁绍之子袁熙为妾。
……
华佗被叫醒时，天还没亮。
老医者披衣走进药房，看见苏月已经摊开了十几味药材。
“先生要配假死药？”华佗一眼看穿。
“届时自醒，呼吸心跳缓至常人难察。”苏月手指划过药柜，“曼陀罗花、草乌、天南星……剂量需精准，多一分真死，少一分露馅。”
华佗沉吟片刻，从内柜取出一卷泛黄帛书——《华氏禁方·龟息篇》。
“先祖所传，曾用于避祸。”他展开帛书，指着一行小字，“此方服后，面青唇紫，体凉如尸。但有一险……”
“说。”
“若服药者心脉本弱，或途中受惊，可能真醒不过来。”
苏月沉默。
窗外晨光微露。
她最终点头：“配。”
……
两个时辰后，三粒黄豆大的褐色药丸躺在白绢上。
药丸外裹蜂蜡，内藏龟息散。
“服后半个时辰起效。”华佗将药丸装进小瓷瓶，塞紧木塞，“需以温酒送服，可加速药力。”
苏月接过瓷瓶，转身出屋。
糜竺已经在院中等候。
这位徐州豪商换了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炭灰，像个跑长途的货郎。
“商队已备好，明日凌晨出许都，走山道入冀州。”糜竺压低声音，“三日内可达邺城。”
苏月递上瓷瓶和一张密信：“交到甄宓手中，告诉她，服药的时辰、方式，都写在信里。”
糜竺重重点头，将东西藏进腰带夹层。
“还有一事。”苏月叫住他，“若事败，不必硬拼。人比计划重要。”
糜竺笑了笑：“竺明白。”
他翻身上马，马鞍两侧挂着货囊，看起来就是个寻常行商。
马蹄声渐远。
苏月站在原地，晨风吹动她鬓角碎发。
左腿伤处又隐隐作痛。
……
邺城，袁氏别院。
甄宓坐在铜镜前，侍女正在为她梳妆。
镜中女子容颜绝丽，眉眼却笼着淡淡倦色。
“夫人今日气色不佳。”侍女轻声说。
甄宓没说话。
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缝着一粒硬物。
是糜氏商队昨日暗中送来的瓷瓶。
“夫君到哪儿了？”她问。
“二公子在前厅会客，说晚些过来。”
话音未落，脚步声已至门外。
袁熙掀帘而入。
他穿着锦袍，腰佩玉带，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宓儿。”袁熙走到她身后，手搭上她肩，“三日后将搬去主宅，行李可收拾妥了？”
甄宓起身行礼：“已备好。”
袁熙打量着她，忽然道：“听说你与曹营那位女先生，有过一面之缘？”
空气一凝。
甄宓心跳骤快，面上却不动声色，编造道：“夫君说的是苏先生？妾身未出阁时，曾在中山郡诗会上见过。彼时她尚是闺中女子，与妾身论过诗。”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甄宓抬眸，眼中泛起水光，“夫君为何这般问？莫非疑妾身通敌？”
她声音发颤，眼泪说来就来。
袁熙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随口一问罢了，宓儿莫要多心。”
他伸手想揽她，甄宓侧身避开，泪水滚落：“妾身既嫁入袁氏，生死皆是袁家人。夫君若不信，妾……妾愿以死明志！”
说着竟要往柱上撞。
侍女慌忙拉住。
袁熙脸色微变，上前扶住她：“是为夫失言，宓儿莫恼。”
他软语安抚几句，又说了些去主宅后的安排，这才离开。
房门关上。
甄宓擦去眼泪，眼中已无半分悲戚。
她走到窗边，看着袁熙远去的背影，手指摸向袖中瓷瓶。
时机快到了。
……
服药那日，是个阴天。
甄宓起了个大早，让侍女备了温酒。
“昨夜梦魇，心悸难安，想喝杯酒定定神。”她对侍女说。
酒是上好的中山冬酿。
她屏退左右，独坐内室。
瓷瓶打开，褐色药丸倒在掌心。
窗外传来更夫报时的梆子声：卯时三刻。
甄宓闭眼，将药丸含入口中，以温酒送服。
酒液微辣，药丸化开，苦涩味弥漫舌尖。
她走到榻边躺下，盖好锦被。
心跳开始变慢。
呼吸逐渐微弱。
眼前景象模糊，最后陷入黑暗。
……
半个时辰后，侍女敲门送早膳，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只见甄宓面色青白躺在榻上，唇色发紫，气息全无。
尖叫惊动了整座别院。
袁熙冲进来时，医者已经到了。
三个邺城有名的大夫轮流诊脉，翻看瞳孔，探触颈脉。
最后齐齐摇头。
“脉息已绝，瞳孔散大……二公子节哀，夫人是突发心疾，暴毙身亡。”
袁熙站在榻前，盯着甄宓的脸看了很久。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颈侧，冰凉。
又探鼻息，确实没了。
“当真死了？”他沉声问。
“千真万确。”老医者躬身，“尸身已开始僵硬，确是死了。”
袁熙沉默。
他想起前几日甄宓那场哭诉，想起她说“愿以死明志”。
难道真是自己多疑？
按习俗，亡者需停灵三日，方可下葬。
“设灵堂。”袁熙最终下令，“三日后发丧。”
……
消息传到许都时，是第二日傍晚。
糜氏暗桩用信鸽送来密报：“事成，灵堂已设，明夜子时换棺。”
苏月立即找来赵云。
“子龙，需你走一趟。”她铺开邺城地图，“带十名精锐，扮作送葬队伍。糜氏商队会在城外接应，给你们准备棺木和尸身。”
赵云看着地图，目光落在城门标注上：“如何出城？”
“疫病死亡证明。”苏月递上一卷帛书，“已伪造好，盖了冀州医署的印。袁绍父子最怕疫病，不敢细查。”
赵云接过，仔细看了一遍。
“甄姑娘服药已一日夜。”苏月顿了顿，“她若醒在途中，你……照应些。”
赵云点头：“云明白。”
他转身去点兵。
十名白马义从出身的老兵，个个身手矫健，精通伪装。
……
邺城别院，灵堂白幡飘荡。
棺木停在正厅，甄宓的“遗体”已入殓，棺盖虚掩，按习俗需留缝。
夜深人静时，两道黑影从侧窗翻入。
是糜氏商队的人。
他们悄无声息地撬开棺盖，将甄宓抱出。
又抬进一具女尸。
尸身身形与甄宓相仿，面容已毁，穿着同样的殓衣。
棺盖重新合拢。
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
黑影消失在夜色中。
……
第三日清晨。
赵云一伙扮作送葬队员，麻衣草履，脸上抹了灰。
十名部下抬棺、执幡、撒纸钱，哭丧声凄切。
甄宓已转移到此棺木中。
队伍缓缓向城门移动。
……
城门守将是袁尚的亲信。
“停！”长矛横拦，“开棺查验！”
赵云上前，递上帛书：“军爷，死者是染疫暴毙，开棺恐传病气。”
“疫病？”守将脸色一变，接过帛书细看。
上面盖着冀州医署的红印，写着“尸瘟，速焚”。
“真是疫病？”守将后退半步。
“千真万确。”赵云压低声音。
守将犹豫。
他看向棺木，又看看赵云递上的一小袋钱币。
最终挥手：“快走快走！别在城里停留！”
队伍顺利出城。
走出三里，拐入山林小道。
赵云立即下令：“快！换马车！”
林中等候的糜氏商队队员掀开草垛，露出两辆板车。
众人合力将棺木抬上车。
甄宓被抱出来时，面色依旧青白，但胸口已有微弱起伏。
龟息散药效将过。
“走！”赵云翻身上马，亲自驾车。
车队向西南疾驰。
……
颠簸中，甄宓醒了。
她睁开眼时，视线模糊，耳畔是车轮滚动声。
“这是……”声音沙哑。
“姑娘醒了。”赵云递过水囊，“我们在回许都的路上。”
甄宓撑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铺着软垫的车厢里，身上盖着薄毯。
窗外天色已暗，山林向后飞掠。
她接过水囊喝了几口，温水润过喉咙，神志渐渐清明。
“赵将军……”她看着驾车的背影，“谢将军救命之恩。”
赵云没回头：“是苏先生之计，云只是执行。”
车内沉默片刻。
甄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妾身本不愿嫁袁熙。”
赵云握缰的手微顿。
“但父亲说，袁氏势大，联姻可保家族平安。”甄宓盯着窗外夜色，眼泪无声滑落，“妾身哭过、求过，父亲说：女子命该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嫁过去后，袁熙待我……表面客气，实则防备。”
赵云沉默驾车。
山风吹过，扬起他额前碎发。
“姑娘今后有何打算？”他问。
甄宓擦去眼泪，眼神渐渐坚定：“苏先生既救我出来，我这条命就是她的。甄氏虽败落，但在河北商路尚有人脉，妾身愿尽数献上。”
赵云点头，没再多言。
他只是将水囊又递过去：“再喝些，路还长。”
……
抵达许都皇庄时，已是第五日深夜。
苏月亲自在庄门等候。
马车停下，甄宓被搀扶下来。
她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中已有神采。
“苏先生……”她欲跪拜。
苏月扶住她：“不必多礼。今后你便住在这里，安全。”
她领着甄宓走进医学院旁一座独立小院。
院子不大，但干净整洁。
屋内家具齐全，书架上摆着医书、账册，桌上已备好热粥小菜。
“对外称你是华佗先生的远方侄女，名华姬，来许都学医。”苏月说，“平日可在医学院帮忙，也可打理些账目。”
甄宓环视屋内，眼眶又红了。
她忽然整衣下拜，这次苏月没拦住。
“宓儿谢先生再造之恩。”她额头触地，“此生愿为先生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苏月扶她起来：“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
三日后，糜竺来访。
书房里，甄宓摊开一卷羊皮地图。
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河北各郡县的商路、仓库、暗桩。
“这是甄氏经营三十年的南北商路图。”甄宓手指划过，“冀州的盐、幽州的铁、青州的粮，皆可经此流通。”
糜竺眼睛亮了：“若借此打通南北贸易……”
“可断袁绍财路，增我军资。”苏月接话，“但需谨慎，袁氏必会严查。”
甄宓点头：“宓儿可写信给旧日管事，暗中运作。袁氏虽疑，但商路利益牵扯众多，他们不敢全断。”
三人商议至深夜。
烛火下，地图上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交织成一张无形大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