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南下,她带的是“种子”

天亮了。

雨后的邺城郊外,空气湿漉漉的。

长亭四周聚满了人。

苏月骑着马,走在队伍最前。

身后是她的核心团队。

典韦骑着黑马,双戟插在马鞍两侧,古铜色的脸上没有表情。

吕布一身玄甲,赤兔马喷着鼻息,画戟横在鞍前。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邺城方向,眼神冷得像冰。

赵云银甲白袍,白马安静地跟着。

他手里握着缰绳,目光扫过长亭周围的人群,警惕而专注。

郭嘉裹着厚氅,坐在一辆铺了软垫的马车上。

华佗陪在旁边,药箱放在膝上。

墨青带着七十二名工脉弟子,每个人都背着工具箱。

马钧结结巴巴地指挥着几辆大车,车上装着改良织机、水车模型、炼铁炉图纸。

还有五百人。

三百工匠,一百医徒,一百老兵。

全是自愿追随的。

他们站在队伍后面,脸上有忐忑,有期待,也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

长亭里站着两个人。

刘备,张飞。

身后是五十名亲兵,个个甲胄齐全,手按刀柄。

说是送行,更像是监视。

苏月下马,走向长亭。

典韦紧随其后,一步不离。

“刘皇叔。”苏月抱拳。

刘备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今天穿了身素色长衫,腰间配剑,脸上挂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苏先生。”刘备还礼,“今日远行,备特来相送。”

张飞站在刘备身后,眼睛死死盯着关羽。

关羽站在苏月队伍里,绿袍已经换成了普通布衣,只有青龙刀还在手中。

他避开了张飞的视线。

气氛微妙。

就在这时,马蹄声传来。

一队黑甲骑兵冲破晨雾,直冲长亭。

为首的是曹操。

……

曹操勒住绝影马,黑袍在晨风中翻飞。

他身后跟着荀彧、曹昂,还有三百虎卫军。

“月儿南下,”曹操大笑,“孤岂能不来相送?”

他翻身下马,走到苏月面前,盯着她,看了三息。

然后挥手。

亲兵抬上来十个大木箱。

箱盖打开,金光刺眼。

“黄金千两。”曹操说,“粮车百辆,已备。还有布匹、药材、铁料,够你们用三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月儿之功,孤铭记于心。今日南下,孤愿助她一臂之力。”

百姓哗然。

远处围观的流民、工匠、妇人,全都伸长脖子看。

苏月心里冷笑。

作秀。

但她面上平静,躬身行礼:“谢曹公厚赠。”

曹操扶起她,压低声音:“月儿,好自为之。”

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苏月抬眼,对上他眼里的寒光。

她懂了。

这是最后的警告。

……

曹操走了。

带着虎卫军,轰轰烈烈地来,又轰轰烈烈地走。

长亭里又只剩下刘备、张飞,和苏月一行人。

刘备走到关羽面前。

他伸出手,替关羽整理衣襟。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整理什么珍宝。

“二弟,”刘备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保重。”

关羽喉咙动了动:“大哥……”

“若事有不谐,”刘备看着他眼睛,“回来。桃园的门,永远开着。”

关羽眼眶红了。

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抱拳。

重重一礼。

然后起身,翻身上马。

没回头。

张飞冲过来,抓住关羽的马缰。

“二哥!”他眼睛赤红,“你真要走?”

关羽低头看他。

这个莽撞的三弟,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三弟,”关羽说,“保重。”

他拽回缰绳,调转马头,走到苏月队伍中。

张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攥得嘎嘣响。

……

队伍开始移动。

刚走出长亭不到百步,人群突然涌上来。

黑压压的一片。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

他们跪在地上,拦住去路。

“苏先生别走!”一个老妪哭喊,手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您走了,俺孙子的病谁给看啊?”

“女菩萨留下吧!”一个年轻妇人跪着往前爬,“您建的纺纱坊,让俺能养活一家人……您走了,坊子会不会关啊?”

哭声连成一片。

五百人的队伍,被数千百姓围住,寸步难行。

苏月下马。

她走到那个老妪面前,蹲下身,扶起她。

“阿婆,”她声音很轻,但传得很远,“您孙子得的什么病?”

“肺、肺痨……”老妪哆嗦着说,“华神医给看了,开了药,说吃三个月能好……”

“那就继续吃。”苏月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这是青霉素。华神医的方子接着用,不要断。”

她把瓷瓶塞进老妪手里。

然后站起身,看向所有人。

“各位父老,”她提高声音,“我南下,不是不管你们了。”

她指着身后车队:“这些车上,装的是农具图、医书、工坊图纸、粮种。我会在南方建同样的医馆、学堂、工坊。”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天下很大,哪里都能救人,哪里都能让人活得好。”

人群安静了。

有人还在哭,但哭声小了。

苏月翻身上马,挥鞭。

“走!”

队伍缓缓穿过人群。

百姓自动让开一条路。

他们跪在路两边,看着车队经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

二十里外,第一道关卡。

曹仁率三千兵马,列阵守在路上。

长矛如林,弓箭上弦。

队伍停下。

典韦握紧双戟,吕布横起画戟,赵云端起长枪。

苏月策马上前。

“曹将军,”她抱拳,“奉曹公令,南下。”

曹仁脸色冰冷。

他手里握着曹操的密令。

可放行,但需检查物资。

“苏先生,”曹仁开口,“奉主公令,查验车队。请见谅。”

苏月点头:“查吧。”

曹仁挥手。

一百士兵冲进车队,掀开油布,打开木箱。

没有兵器。

没有铠甲。

全是农具:曲辕犁、耧车、水车模型。

全是医书:华佗编的《青囊经》、苏月写的《急救手册》、青霉素制作流程。

全是图纸:水力纺纱机、改良炼铁炉、造纸工艺流程。

还有几十袋粮种:耐旱的粟、高产的水稻、从西域传来的胡麻。

曹仁一箱箱看过去。

他拿起一本医书,翻开。

里面画着人体解剖图,标注着穴位、血管、内脏。

他又拿起一张图纸。

是改良后的偏厢车,但标注的不是作战用途,而是“赈灾运输车,可载粮二十石”。

曹仁的手抖了一下。

他合上书,放回箱子,转身,挥手,“放行!”

关卡打开。

三千士兵让开道路。

苏月抱拳:“谢将军。”

车队缓缓通过。

曹仁站在路旁,看着车队远去,久久未动。

副将凑过来:“将军,就这么放了?主公那边……”

“闭嘴。”曹仁冷声道,“你看不懂吗?她带的,是活路。”

……

十日后,汝南境内。

淮水滔滔,江面宽阔。

鲁肃站在一艘大船上,身后是二十艘货船,百名水手。

看见车队,他笑了。

“苏先生,”鲁肃拱手,“肃在此恭候多时。”

苏月下马:“鲁先生。”

“吴侯知先生南下,特遣肃在此接应。”鲁肃指向船队,“船已备好,粮水充足。”

苏月回头看了一眼。

五百人的队伍,经过十日跋涉,已经疲惫不堪。

但眼里都有光。

“谢吴侯,谢鲁先生。”她躬身。

鲁肃扶起她:“先生客气。请上船。”

队伍开始登船。

工匠、医徒、老兵,一队队上船。

马匹、车辆、物资,被吊装上船。

鲁肃走到苏月身边,压低声音:“曹公在许都的封锁,先生如何突破的?”

苏月笑了:“因为曹公知道,我带的不是刀兵,是种子。”

鲁肃怔住。

然后大笑:“好一个种子!”

船队启航。

风帆扬起,顺流而下。

……

船行十里。

苏月站在船头,看着两岸青山后退。

典韦走过来:“先生,进舱休息吧。”

苏月摇头:“再看看。”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关将军呢?”

典韦指了指船尾。

关羽独自站在那儿,望着北方。

绿袍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苏月走过去。

“关将军,”她说,“后悔吗?”

关羽摇头。

“不悔。”他声音很沉,“只是……有些想大哥和三弟。”

苏月没说话。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江水东流。

……

就在这时,船队后方,淮水北岸,尘烟骤起。

一队轻骑狂奔而来,至少有五百骑。

为首那将,独眼罩着黑布,长枪如龙。

是夏侯惇。

他勒马停在岸边,隔着百丈江水,盯着船队。

然后抬手。

弓弩上弦的声音,隔着江面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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