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襄阳暗流,刘表的礼与刀

船队驶入襄阳水域。

江面宽阔,两岸沃野千里。

正值春耕,田里到处是忙碌的农人。

刘表的使者早等在码头。

二十艘官船,旌旗招展。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长须飘飘,自称“州牧府主簿刘先”。

他带来厚礼。

锦缎百匹,堆成小山,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稻米千斛,装满了十艘粮船,吃水线压得很低。

“苏先生,”刘先拱手,笑容满面,“刘荆州闻先生南下,特备薄礼相迎。并请先生入城,共商抗曹大计。”

话说得漂亮。

典韦站在苏月身后,手按双戟。

吕布眯起眼,赵云握紧枪杆。

郭嘉裹着厚氅,咳嗽两声,压低声音:“鸿门宴耳。刘表欲软禁姑娘,以制衡曹操。”

苏月心里有数。

她站在船头,没下船。

“谢刘荆州美意。”她声音清朗,“然月舟车劳顿,偶感风寒,恐难赴宴。还望见谅。”

刘先笑容一僵:“这……”

苏月挥手。

亲兵抬上来两个木箱。

打开。

一箱是五支琉璃管,里面装着白色粉末。

另一箱是厚厚一叠图纸。

“青霉素五支,”苏月说,“附详细说明书。可治外伤感染、肺痨、产褥热。”

她又指向图纸:“曲辕犁改良图。以此犁耕地,省力一半,日耕五亩。若在荆州推广,可增三成粮产。”

刘先瞪大眼睛。

他拿起一支青霉素,对着光看。

又翻开说明书,上面图文并茂,写着用法、用量、禁忌。

“此、此物……”他声音发颤。

“聊表心意。”苏月微笑,“还请刘荆州笑纳。”

刘先犹豫了。

他接到的命令是“务必请苏月入城”。

可对方给的礼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轻举妄动。

最终,他收起礼单。

“那……先生好生休养。”他躬身,“待先生痊愈,再请不迟。”

……

刘先走了。

但麻烦没完。

半个时辰后,又一队战船冲来。

三十艘艨艟,船头包铁,甲板上站满士兵。

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为首战船上站着个将领。

四十来岁,黑甲长刀,眼神阴鸷。

是蔡瑁。

刘表的小舅子,荆州水军都督。

“奉州牧令,”蔡瑁高喊,“稽查私盐!所有船只,接受检查!”

说是查私盐,眼睛却死死盯着苏月的座船。

船队停下。

鲁肃脸色难看:“蔡都督,此乃江东使团船队,何来私盐?”

蔡瑁冷笑:“既是使团,更该守法。查!”

水军战船围上来。

眼看就要登船。

就在这时。

一道绿影跃上船头。

关羽横刀而立。

青龙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刀尖指向蔡瑁。

“关某在此,”他声音低沉,却传遍江面,“谁敢惊扰女先生?”

江风骤停。

所有士兵都看见那道绿影。

那把刀。

还有那张赤红的脸。

虎牢关斩华雄,卧牛岗诛颜良。

关羽的名字,在荆州军里是禁忌。

蔡瑁身后的副将张允,脸色白了。

他扯了扯蔡瑁的袖子:“都督……是关羽。”

蔡瑁咬牙。

他盯着关羽,又看看苏月船上其他几个男人。

吕布、赵云、典韦,个个杀气腾腾。

最终,挥手。

“撤!”

战船缓缓退去。

但没走远,停在江心,像群饿狼,等着猎物松懈。

……

船舱里,众人议事。

诸葛亮铺开荆州地图,手指点在上面。

“刘表年迈,内部矛盾重重。”他声音平静,“蔡氏、蒯氏把持州政,排挤黄祖等旧将。黄祖镇守江夏,与江东仇深似海,却屡遭克扣粮饷。”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此破局。”

苏月抬眼:“如何破?”

“以商。”诸葛亮说,“荆州富庶,但丝绸、瓷器多从蜀中、江东购入,价高。若我们能以低价倾销,百姓得利,民心必倾。刘表顾忌民心,不敢强动。”

苏月眼睛亮了。

她立刻叫来糜竺。

“调货。”她说,“蜀锦、江东瓷器、冀州铁器,有多少调多少。在襄阳码头开互市展,价格比市价低三成。”

糜竺点头:“三日内可到。”

“还有,”苏月补充,“粮食,平价售出。布匹,成本价卖。”

鲁肃犹豫:“这……亏本买卖。”

“亏的是钱,”苏月说,“赚的是民心。”

……

三日后,襄阳码头。

一百个摊位搭起来,摆满了货物。

蜀锦华丽,瓷器精美,铁器锋利。

粮食堆成山,布匹摞成墙。

价格牌挂出来。

“蜀锦一匹,市价八百钱,今日五百钱。”

“瓷器一套,市价一千钱,今日七百钱。”

“粟米一石,市价三百钱,今日二百钱。”

百姓疯了。

码头上人山人海,排队的人从早排到晚。

有人抱着刚买的布匹,笑得合不拢嘴。

有人扛着粮食,边走边喊:“苏先生仁德!”

……

消息传到州牧府。

刘表摔了茶杯。

“胡闹!”他气得胡子发抖,“这是要乱我荆州市价!”

谋士蒯越苦笑:“主公,百姓得了实惠,都在夸苏月。若此时动她,恐失民心。”

刘表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码头方向。

人潮汹涌,欢声雷动。

最终,他叹了口气。

“撤去封锁,”他说,“给她通关文牒。”

顿了顿,又补一句:“礼数要周到。”

……

互市展第五天。

一个卖柴翁挑着担子,在码头转悠。

他六十来岁,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

担子里的柴堆得冒尖,走起路来却稳稳当当。

他在苏月船队附近徘徊。

眼睛扫过船上的每个人,最后落在苏月身上。

苏月正在给一个老兵治腿伤。

那老兵是荆州水军退役的,腿上旧伤化脓,疼得走不了路。

儿子背他来求医。

苏月卷起他裤腿。

伤口很深,腐肉发黑。

她先用酒精清洗,然后下针。

银针细长,扎进穴位。

老兵咬牙忍着,额角冒汗。

扎完针,又敷药。

药膏是刚调的,石青苔加青霉素粉,糊在伤口上,用干净布条缠好。

“三天换一次药,”苏月嘱咐,“别沾水。”

老兵千恩万谢,儿子背着他走了。

卖柴翁看着,眼神动了动。

他挑着担子,走到苏月面前。

“这位娘子,”他开口,声音洪亮,“老朽有一子,咳疾十年,卧床不起。可否……请娘子看看?”

苏月抬头看他。

这老人眼神锐利,手掌宽厚,虎口有厚茧。

那是常年拉弓留下的。

她心里有数了。

这几日在码头,偶见有军士远远注目,目光复杂,想来荆州军中亦非铁板一块。

这老者,多半是……

“人在哪?”她问。

“在城中。”老人说,“若娘子方便……”

“带路。”

……

穿过几条街巷,在一处僻静小院前停下。

院门推开,只见榻上躺着一青年,二十出头,却已瘦得形销骨立,咳嗽不止,脸色青紫交加。

老人快步上前,轻抚青年后背,目中满是痛惜:“此乃犬子黄叙。”

黄叙二字一出,苏月心中了然。

是老将军黄忠。

史载黄忠之子早逝,不想在此相遇。

苏月诊脉。

脉象浮紧,呼吸时有哮鸣音。

“哮喘。”她诊断,“先天不足,加上荆州湿气重,诱发宿疾。”

黄忠紧张:“能治吗?”

“能控制。”苏月说,“但根治难。”

她教黄叙呼吸法。

深吸慢呼,腹式呼吸。

又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

“麻黄碱,”她说,“发作时吸一点,可缓解。”

黄叙试了试。

吸了药粉,又按呼吸法调整,咳嗽渐渐停了,脸色恢复红润。

黄忠看着,眼眶红了。

“若叙儿早遇先生,”他哽咽,“何至卧床十年。”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张弓。

弓身黝黑,弓弦泛黄,一看就是老物件。

“祖传宝弓,”黄忠双手奉上,“请先生收下。”

苏月没接。

“老将军,”她说,“这弓,该用在战场上。”

她指了指身后的典韦:“典将军力大,让他试试。”

典韦接过弓。

入手沉重,弓臂硬得像铁。

他深吸一口气,拉弦。

弓如满月。

弦声嗡鸣。

典韦咧嘴笑:“好弓!谢老将军!”

黄忠看着这个憨厚的壮汉,也笑了。

“弓赠壮士,”他说,“值了。”

……

同个时间。

诸葛亮也下了船,走进襄阳城。

在一家书肆里,他见到个白眉少年。

马良,十七岁,荆州名士马氏幼子。

过目不忘,人称“白眉最良”。

两人对坐饮茶。

“荆州局势,”诸葛亮低声,“尽在掌握?”

马良点头:“蔡瑁与黄祖不和,蒯氏与蔡氏争权,刘表病重,世子之争已起。”

他递过一卷竹简:“这是荆州兵力分布、粮仓位置、水道图。”

诸葛亮接过,收起。

“书肆为联络点,”他说,“每月十五,信鸽传书。”

马良应下。

两人又说了几句,诸葛亮起身离开。

走出书肆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书肆门口,几个孩童在玩耍。

其中一个孩子,正是那天苏月治好的伤兵之子。

……

船队趁雾启航。

通关文牒在手,一路畅通。

岸上,忽然传来童谣声。

清脆,稚嫩,却整齐。

“苏姑娘,救吾黍……”

“种田织布,有饭有衣……”

“女菩萨,南边去……”

“留个念想,盼你回……”

苏月走到船尾。

岸上,几十个孩童手拉手,齐声歌唱。

他们身后,站着他们的父母。

那些在互市展上买到低价粮布的百姓,那些被治好的伤兵病患。

一个妇人跪下,磕头。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很快,岸边跪了一片。

他们在送她。

用最朴实的方式。

关羽站在苏月身边,低声说:“民心如此,何愁大业不成。”

苏月没说话。

她看着岸边越来越小的人群,看着那些跪拜的身影。

江风吹过,眼角有些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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