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柴桑烟火，周郎的琴与箭
船至柴桑。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江面开阔，水势平缓。
江东水寨沿江而建，旌旗如林，战船如梭。
一艘轻舟破浪而来。
船头站着个年轻将领。
玉冠束发，锦袍玉带，腰间悬剑。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立在船头如青松临风。
是周瑜。
轻舟靠拢大船，周瑜跃上甲板，动作轻盈如燕。
“苏姑娘，”他拱手，笑容如春风，“一别许都，瑜常思姑娘音律疗心之论。今日既来江东，容瑜尽地主之谊。”
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但苏月看见他眼底的疲惫，还有袖口不经意露出的半截绷带。
“周都督。”苏月还礼，“叨扰了。”
……
周瑜设宴在江边水亭。
三面临江，风卷纱帘。
桌上摆着江东菜式：清蒸鲥鱼、醉蟹、莼菜羹，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周瑜亲自斟酒。
“这是吴侯府藏的二十年陈酿，”他说，“特为姑娘接风。”
苏月以茶代酒：“月不善饮，见谅。”
周瑜不勉强，自饮一杯。
酒过三巡，他起身走到琴案前，抚琴，“瑜献丑一曲。”
琴声起。
是《广陵散》。
但和原曲不同，周瑜弹的版本，杀伐气重。
弦音铮铮，如刀剑相击，如战鼓擂动。
关羽眉头微皱。
吕布眯起眼。
赵云手按剑柄。
苏月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周瑜抬头，看向苏月：“姑娘以为如何？”
苏月放下茶杯。
“周郎此曲，”她说，“杀伐气过重。中段羽音微颤，可是近日胁下隐痛？”
周瑜抚琴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苏月，看了三息。
然后苦笑。
“姑娘慧眼。”他放下手，按住右胁，“近日确有些不适。”
“肝郁胁痛。”苏月起身，“因思虑过度，气滞血瘀。若信得过，我可为都督针灸缓解。”
周瑜犹豫片刻，点头。
苏月取出针包。
银针细长，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她让周瑜解开衣襟，露出肋部。
肌肤白皙，但肋下确有淤青。
不是外伤，是内症。
苏月下针。
期门穴，日月穴。
两针下去，周瑜身体一颤。
“忍一忍。”苏月声音平静，“通则不痛。”
她又下三针。
半刻钟后，起针。
周瑜长出一口气，额角有汗。
但脸色好了许多，肋下那股隐痛，真的散了。
“舒畅多了。”他整理衣襟，看向苏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姑娘医术，神乎其技。”
“医者本分。”苏月收针。
周瑜沉默片刻，低声道：“伯符（孙策）去后，江东军政繁剧，竟被姑娘一眼看破。”
话里带着疲惫，还有无人可诉的孤寂。
……
宴至中途，吕蒙来了。
他捧着两坛酒，大步走进水亭。
“吴侯遣末将送酒，”吕蒙声音洪亮，“并有一言：闻苏姑娘善练兵，江东儿郎愿请指教。”
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挑衅。
周瑜皱眉：“子明，不得无礼。”
苏月抬手制止。
“既然吴侯有意，”她说，“那就比比。”
她看向赵云：“子龙，你带二十老兵，与江东水兵比武装泅渡与攀舷夺旗。”
赵云起身：“诺。”
吕蒙眼睛一亮：“好！就在江上比！”
……
比试设在江心。
两艘旧船，船头各插一面旗。
规则简单：二十人一队，从岸边武装泅渡到船下，攀舷上船，夺下对方旗子为胜。
江东水兵精锐，个个水性好，肌肉虬结。
赵云带的二十老兵，年龄偏大，但眼神沉稳。
锣声响。
两队入水。
江东兵快，像鱼一样窜出去，很快领先。
但游到一半，赵云打手势。
老兵队形变了。
五人一组，呈箭头状。
前面的人破浪，后面的人省力。
交替领游，速度不减。
快到船下时，江东兵体力消耗大半。
老兵队却还留着余力。
攀舷。
江东兵争抢上船，挤成一团。
老兵队分三路：一路佯攻，吸引注意；两路从侧翼攀上，动作干脆。
赵云最后一个上船。
他上船时，旗杆边已经倒了七八个江东兵。
吕蒙也在其中，被两个老兵按住，动弹不得。
赵云走到旗杆前，伸手。
但没有拔旗。
他转身，对周瑜抱拳：“都督，承让。”
没夺旗，算平局。
给江东留了面子。
吕蒙爬起来，脸色难看，但没说话。
他看得明白。
真要夺旗，己方早输了。
周瑜笑了。
“赵将军用兵如神，”他说，“瑜佩服。”
……
当夜，周瑜独自来到船栈。
他没带随从，只提了盏灯笼。
苏月在舱里看地图，见他来，并不意外。
“公瑾夜访，”她起身，“有事？”
周瑜放下灯笼，看着地图。
图上标着航线、港口、岛屿与地名：夷洲、琼州、交趾、日南……
“姑娘志在何方？”他问。
苏月手指点在地图上，从长江口一路向南，划过海岸线，指向大海。
“公瑾可知，”她反问，“我在许都为何要走？”
周瑜摇头。
“因为中原太小。”苏月说，“诸侯争霸，不过是在这片土地上内耗。你打我，我打你，死的都是百姓，荒的都是良田。”
她手指继续南移：“但海路不同。交州有占城稻，一年三熟。夷洲有硫磺、鹿皮。南洋有香料、宝石。海上渔盐，取之不尽。”
她抬头，看着周瑜：“这才是活万民之径。”
周瑜盯着地图，眼睛渐渐亮了。
他看见的不仅是航线，是一个全新的格局。
不争中原，拓海上。
“姑娘志在沧海……”他喃喃。
“公瑾可有兴趣？”苏月问。
周瑜沉默良久。
然后解下腰间短剑，双手奉上。
剑鞘乌黑，剑柄缠着青丝，剑名“青冥”。
“此剑随瑜十年，”他说，“今赠姑娘，非为盟约，只为知音。”
苏月接过剑。
入手沉甸甸的，剑鞘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从案上拿起显微镜，递过去。
“公瑾观潮时，”她说，“亦可观微观之潮。”
周瑜接过显微镜。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
周瑜耳根微红，迅速收回手。
“多谢姑娘。”他低头，掩饰神色。
……
周瑜走后，鲁肃来了。
他提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稻种。
“这是江东囤积的占城稻种，”鲁肃说，“耐湿耐热，适合岭南。肃私下留了些，赠与姑娘。”
苏月接过：“谢子敬。”
“姑娘南下，”鲁肃压低声音，“江东内部有分歧。主战派欲扣留姑娘，以制衡曹操。主和派……如肃，愿助姑娘。”
苏月点头：“有劳。”
……
三日后，船队启航。
周瑜站在江边水寨，目送船队远去。
他拿起弓，搭箭。
箭尾绑着信笺。
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嗖……”
箭矢精准地钉在苏月座船的桅杆上，入木三分，箭尾轻颤。
亲兵取下箭，呈给苏月。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
“三年后，瑜当拓海路。若姑娘已在彼处，望以烟火为号。”
字迹俊逸，力透纸背。
苏月收起信笺，将箭悬在舱中。
吕布走进来，看见那支箭，冷哼。
“花架子。”他嗤笑，“真要传信，何必射箭？”
苏月没理他。
她走到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柴桑水寨。
江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
长江在这里拐了个弯，江面开阔，水势平缓。
江东水寨沿江而建，旌旗如林，战船如梭。
一艘轻舟破浪而来。
船头站着个年轻将领。
玉冠束发，锦袍玉带，腰间悬剑。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立在船头如青松临风。
是周瑜。
轻舟靠拢大船，周瑜跃上甲板，动作轻盈如燕。
“苏姑娘，”他拱手，笑容如春风，“一别许都，瑜常思姑娘音律疗心之论。今日既来江东，容瑜尽地主之谊。”
声音清朗，举止从容。
但苏月看见他眼底的疲惫，还有袖口不经意露出的半截绷带。
“周都督。”苏月还礼，“叨扰了。”
……
周瑜设宴在江边水亭。
三面临江，风卷纱帘。
桌上摆着江东菜式：清蒸鲥鱼、醉蟹、莼菜羹，还有一壶温好的黄酒。
周瑜亲自斟酒。
“这是吴侯府藏的二十年陈酿，”他说，“特为姑娘接风。”
苏月以茶代酒：“月不善饮，见谅。”
周瑜不勉强，自饮一杯。
酒过三巡，他起身走到琴案前，抚琴，“瑜献丑一曲。”
琴声起。
是《广陵散》。
但和原曲不同，周瑜弹的版本，杀伐气重。
弦音铮铮，如刀剑相击，如战鼓擂动。
关羽眉头微皱。
吕布眯起眼。
赵云手按剑柄。
苏月静静听着。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周瑜抬头，看向苏月：“姑娘以为如何？”
苏月放下茶杯。
“周郎此曲，”她说，“杀伐气过重。中段羽音微颤，可是近日胁下隐痛？”
周瑜抚琴的手，顿在半空。
他盯着苏月，看了三息。
然后苦笑。
“姑娘慧眼。”他放下手，按住右胁，“近日确有些不适。”
“肝郁胁痛。”苏月起身，“因思虑过度，气滞血瘀。若信得过，我可为都督针灸缓解。”
周瑜犹豫片刻，点头。
苏月取出针包。
银针细长，在烛光下泛着寒光。
她让周瑜解开衣襟，露出肋部。
肌肤白皙，但肋下确有淤青。
不是外伤，是内症。
苏月下针。
期门穴，日月穴。
两针下去，周瑜身体一颤。
“忍一忍。”苏月声音平静，“通则不痛。”
她又下三针。
半刻钟后，起针。
周瑜长出一口气，额角有汗。
但脸色好了许多，肋下那股隐痛，真的散了。
“舒畅多了。”他整理衣襟，看向苏月的眼神多了几分探究，“姑娘医术，神乎其技。”
“医者本分。”苏月收针。
周瑜沉默片刻，低声道：“伯符（孙策）去后，江东军政繁剧，竟被姑娘一眼看破。”
话里带着疲惫，还有无人可诉的孤寂。
……
宴至中途，吕蒙来了。
他捧着两坛酒，大步走进水亭。
“吴侯遣末将送酒，”吕蒙声音洪亮，“并有一言：闻苏姑娘善练兵，江东儿郎愿请指教。”
话说得客气，但眼神里带着挑衅。
周瑜皱眉：“子明，不得无礼。”
苏月抬手制止。
“既然吴侯有意，”她说，“那就比比。”
她看向赵云：“子龙，你带二十老兵，与江东水兵比武装泅渡与攀舷夺旗。”
赵云起身：“诺。”
吕蒙眼睛一亮：“好！就在江上比！”
……
比试设在江心。
两艘旧船，船头各插一面旗。
规则简单：二十人一队，从岸边武装泅渡到船下，攀舷上船，夺下对方旗子为胜。
江东水兵精锐，个个水性好，肌肉虬结。
赵云带的二十老兵，年龄偏大，但眼神沉稳。
锣声响。
两队入水。
江东兵快，像鱼一样窜出去，很快领先。
但游到一半，赵云打手势。
老兵队形变了。
五人一组，呈箭头状。
前面的人破浪，后面的人省力。
交替领游，速度不减。
快到船下时，江东兵体力消耗大半。
老兵队却还留着余力。
攀舷。
江东兵争抢上船，挤成一团。
老兵队分三路：一路佯攻，吸引注意；两路从侧翼攀上，动作干脆。
赵云最后一个上船。
他上船时，旗杆边已经倒了七八个江东兵。
吕蒙也在其中，被两个老兵按住，动弹不得。
赵云走到旗杆前，伸手。
但没有拔旗。
他转身，对周瑜抱拳：“都督，承让。”
没夺旗，算平局。
给江东留了面子。
吕蒙爬起来，脸色难看，但没说话。
他看得明白。
真要夺旗，己方早输了。
周瑜笑了。
“赵将军用兵如神，”他说，“瑜佩服。”
……
当夜，周瑜独自来到船栈。
他没带随从，只提了盏灯笼。
苏月在舱里看地图，见他来，并不意外。
“公瑾夜访，”她起身，“有事？”
周瑜放下灯笼，看着地图。
图上标着航线、港口、岛屿与地名：夷洲、琼州、交趾、日南……
“姑娘志在何方？”他问。
苏月手指点在地图上，从长江口一路向南，划过海岸线，指向大海。
“公瑾可知，”她反问，“我在许都为何要走？”
周瑜摇头。
“因为中原太小。”苏月说，“诸侯争霸，不过是在这片土地上内耗。你打我，我打你，死的都是百姓，荒的都是良田。”
她手指继续南移：“但海路不同。交州有占城稻，一年三熟。夷洲有硫磺、鹿皮。南洋有香料、宝石。海上渔盐，取之不尽。”
她抬头，看着周瑜：“这才是活万民之径。”
周瑜盯着地图，眼睛渐渐亮了。
他看见的不仅是航线，是一个全新的格局。
不争中原，拓海上。
“姑娘志在沧海……”他喃喃。
“公瑾可有兴趣？”苏月问。
周瑜沉默良久。
然后解下腰间短剑，双手奉上。
剑鞘乌黑，剑柄缠着青丝，剑名“青冥”。
“此剑随瑜十年，”他说，“今赠姑娘，非为盟约，只为知音。”
苏月接过剑。
入手沉甸甸的，剑鞘还带着他的体温。
她从案上拿起显微镜，递过去。
“公瑾观潮时，”她说，“亦可观微观之潮。”
周瑜接过显微镜。
两人的手指，不经意相触。
周瑜耳根微红，迅速收回手。
“多谢姑娘。”他低头，掩饰神色。
……
周瑜走后，鲁肃来了。
他提着个布袋，里面装满了稻种。
“这是江东囤积的占城稻种，”鲁肃说，“耐湿耐热，适合岭南。肃私下留了些，赠与姑娘。”
苏月接过：“谢子敬。”
“姑娘南下，”鲁肃压低声音，“江东内部有分歧。主战派欲扣留姑娘，以制衡曹操。主和派……如肃，愿助姑娘。”
苏月点头：“有劳。”
……
三日后，船队启航。
周瑜站在江边水寨，目送船队远去。
他拿起弓，搭箭。
箭尾绑着信笺。
弓如满月，箭如流星。
“嗖……”
箭矢精准地钉在苏月座船的桅杆上，入木三分，箭尾轻颤。
亲兵取下箭，呈给苏月。
信笺上只有一行字：
“三年后，瑜当拓海路。若姑娘已在彼处，望以烟火为号。”
字迹俊逸，力透纸背。
苏月收起信笺，将箭悬在舱中。
吕布走进来，看见那支箭，冷哼。
“花架子。”他嗤笑，“真要传信，何必射箭？”
苏月没理他。
她走到船尾，看着渐渐远去的柴桑水寨。
江风猎猎，吹动她的衣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