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第一届科举,寒门崛起

星火城的人口突破了三万。

城墙又往外扩了三里,新区的砖房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码头每天停泊的商船从五艘变成了二十艘。

工坊的订单排到了三个月后。

管理跟不上了。

“城东两户越人为争一寸宅基地,在巷口打了三天。”

“西市盐价乱了套,有人囤货抬价,百姓买不到平价盐。”

“青龙渠下游三个寨子抢水,差点动刀。”

议事厅里,郭嘉捧着奏折一条条念,额头上全是汗。

苏月放下手中的农具改良图。

“开科举。”她说。

三个字,轻飘飘的。

满厅的人都抬起头。

……

诸葛亮熬了三个通宵。

纸张铺满整条长案,炭笔写秃了五根。

他最后定下的章程只有三页纸,言简意赅:

一、凡星火城辖内民,不分汉、越、俚,不论男女,不限出身,皆可应试。

二、不考诗赋经义,只考实务。分四科:农事、工造、医理、算术。

三、按科取才,按才授职。农官管田,工官管坊,医官管馆,账官管库。

告示贴出去那天,城中心碑前挤满了人。

识字的念给不识字的听。

“女子也能考?”

“越人、俚人都行?”

“不考四书五经?”

人群炸开了锅。

几个穿长衫的汉人士族站在外围,脸色铁青。

他们是从合浦逃难来的,家里还有些旧书简。

“荒唐。”一个白胡子老头拄着拐杖,声音发颤,“女子与蛮夷同考,成何体统?圣人礼法何在?”

没人理他。

一个越人青年挤到最前面,手指着告示上工造科三个字,眼睛亮得吓人。

他在墨青的工坊里做了半年学徒,会看图纸,会修水车。

他转头就往报名处跑。

……

报名处设在原军营校场。

典韦带着五十个铁卫维持秩序。

他像座铁塔似的立在木台前,光着膀子,古铜色的肌肉在阳光下块块分明。

“排队!挤什么挤!”

一声吼,震得人耳朵发麻。

队伍立刻笔直如尺。

报名的人从清晨排到日暮。

最老的是城西米铺的老账房陈先生,五十岁了,手指关节粗大,常年拨算盘磨出了一层厚茧。

他报的是算术科。

“我就想看看,”陈先生对登记的小吏说,“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不能为星火城做点事。”

最小的是个俚族少年,叫岩叶,十四岁。

瘦得像根竹竿,但眼睛亮。

他报的是农事科。

“我认得三百种草药,”岩叶挺着胸脯,“也知道哪块地该种稻,哪块地该种麦。”

登记的小吏笑了,在他的名字旁画了个圈。

最终报名人数:八百零三人。

……

开考那日,天还没亮。

考场设在新建的学堂区,二十间大通间,每间四十人。

桌椅都是新打的,还带着木头的清香味。

典韦天不亮就带着铁卫清场。

“检查桌椅!”

他挨个走过。

“笔砚统一发,自带的没收!”

“发现交头接耳者,当场逐出,永不录用!”

他的声音像铁锤砸地,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考生们陆续入场。

有穿着打补丁麻衣的,有穿着越人靛蓝土布的,有俚人系着骨串的。

女子们大多用布巾包着头,神色紧张但坚定。

苏月站在考场外的瞭望台上。

诸葛亮站在她身侧,手里捧着花名册。

“农事科二百一十人,工造科一百八十人,医理科一百五十人,算术科二百六十三人。”他顿了顿,“女子一百二十人,越人一百八十人,俚人九十人。”

“很好。”苏月说。

……

辰时正,铜锣敲响。

考题发下去。

农事科第一题:若遇春旱,青龙渠水只够灌溉一半稻田,当如何调度,保最多收成?

工造科第一题:设计一物,可使妇人独力从深井取水,省力过半。

医理科第一题:岭南夏秋多疟疾,除青蒿外,尚有何法可防?

算术科第一题:新城筑墙,需砖百万。一窑日产千砖,现有一窑,工匠十人。若欲三十日完工,当增几窑?增几人?

考场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

意外发生在午时。

医理科考场第三排,一个越人考生突然栽倒在地。

他叫阿木,二十来岁,是从南边寨子走了五天路来赶考的。

倒地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监考官慌了神。

华佗正在隔壁考场巡考,闻讯冲进来。

他俯身翻开阿木眼皮,又搭脉。

“瘴热突发。”华佗抬头,“快抬到通风处!”

两个铁卫上前抬人。

考场一阵骚动。

有考生站起来张望,被典韦一眼瞪回去。

“继续答题!”典韦低吼。

阿木被抬到考场外的树荫下。

华佗取出银针,刺入人中、合谷、涌泉。

又让学徒取来凉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头。

苏月从瞭望台上下来。

“能救吗?”

“能。”华佗手下不停,“但今日考不成了。”

苏月看向昏迷的阿木。

年轻人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手指上还有沾墨的痕迹。

他晕倒前还在答题。

“传令,”苏月说,“记下他的考号。病愈后,单独为他设补考。”

华佗的手顿了顿。

他抬头看了苏月一眼,没说话,继续施针。

半刻钟后,阿木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看见华佗,看见苏月,愣了愣,忽然挣扎着想坐起来。

“我、我的卷子……”

“卷子封存了。”苏月按住他,“等你病好了,再考一次。”

阿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这个翻山越岭来考试的越人青年,咬着嘴唇,拼命点头。

……

吕布负责巡考。

他穿着玄色轻甲,没戴头盔,长发用皮绳束在脑后。

画戟没带,但腰悬长剑。

脚步声在考场走廊里回荡,沉重,规律。

所到之处,无人敢抬头。

走到算术科第三间时,他停住了。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考生,右袖空荡荡的,用布带扎在身侧。

他用左手写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到指尖发白。

墨用完了。

残疾考生试图用左手研墨,但单手掌不住砚台。

砚台滑了一下,差点翻倒。

他额头渗出细汗。

吕布走过去。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那方青石砚台。

手掌宽大,指节分明,稳稳按住。

然后另一只手拿起墨锭。

一圈,两圈。

墨汁渐渐浓稠。

残疾考生愣住了,抬头看他。

吕布没看他,目光平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手下动作稳而匀。

磨好了,吕布放下墨锭。

还是没说话,转身继续巡考。

残疾考生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答题。

这次,笔尖流畅了许多。

……

放榜那天,城中心碑前人山人海。

红纸黑字,一百个名字。

榜首:徐庶。

诸葛亮门下的寒门弟子,算术科满分,工造科也名列前茅。

他站在榜前,仰头看着自己的名字,一动不动。

身旁的老母亲抓着他的袖子,老泪纵横,“中了……我儿中了……”

徐庶抿着唇,眼圈红了。

名单往下看:

第二:蓝禾,女,俚族,农事科。。

第三:陈启,男,汉人,算术科。老账房陈先生,五十岁上榜。

第一百:阿木,男,越人,医理科。补考通过,吊车尾录取。

人群中爆发出各种声音。

有欢呼,有哭泣,有不敢置信的喃喃自语。

一个越人老汉挤到蓝禾面前,抓着女儿的手,抖得说不出话。

他是寨子里的老农,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

“阿爹,”蓝禾笑中带泪,“我要当农官了。以后,寨子里的田,我帮大家管。”

老汉哇的一声哭出来,像个孩子。

……

授职仪式在城中心广场。

一百个新晋官员,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布袍,站成十排。

袍子是连夜赶制的,针脚有些粗,但整齐。

苏月亲自授职。

每人一块木制腰牌,刻着姓名、官职、编号。

一本诸葛亮编的《政务手册》,薄薄三十页,全是干货。

“农官第一条:凡百姓田亩纠纷,必亲至田头丈量,不可只听一面之词。”

“工官第一条:凡工坊用料出入,须每日核对,账实相符。”

“医官第一条:遇贫者求医,可先治后报,药费从公账支。”

“账官第一条:一文钱亦须记清来去,账目永久存档。”

苏月念一条,台下跟读一条。

声音从参差不齐,到渐渐整齐,最后响彻广场。

蓝禾接过腰牌时,手在抖。

她把腰牌紧紧捂在胸口,深吸一口气,才转身面向众人。

她开口,用俚语说了一句什么。

然后换成生硬的官话:“我会让大家,都吃饱饭。”

台下掌声雷动。

……

庆功宴摆在广场上。

篝火点了二十堆,烤全羊架在火上,油滴进火里滋滋作响。

全城百姓都来了,每人一碗酒,一块肉。

苏月坐在主位。

郭嘉、诸葛亮、华佗在左。

吕布、关羽、赵云、典韦在右。

酒过三巡,郭嘉苍白的脸上有了些血色。

他端着酒碗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苏月面前。

“主公,”他声音带着笑,“嘉敬您一碗。”

苏月以茶代酒。

郭嘉仰头饮尽,抹了抹嘴角,目光扫过在座众人。

“文有孔明、嘉,武有吕布、云长、子龙、典韦。”他笑得意味深长,“主公身边,文武已成鼎足之势啊。”

空气静了一瞬。

吕布握着酒碗的手紧了紧。

关羽抚髯的动作顿了顿。

赵云抬眼看向郭嘉。

典韦挠挠头,没听懂,但感觉气氛不太对。

苏月面不改色,又倒了杯茶。

“鼎足之势?”她轻笑,“我要的不是鼎足。”

她看向广场上喧闹的人群,看向那些穿着蓝袍的新官,看向更远处还在扩建的城墙和工坊。

“我要的是,”她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星火燎原。”

夜风吹过,篝火噼啪炸响。

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

郭嘉看着苏月,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的笑,眼里有光。

他坐回座位,不再说话。

宴席继续。

……

没有人注意到,广场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粗布衣的中年男人,默默记下了今晚的一切。

他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像在计数。

等宴席散场,他悄无声息地离开。

朝着交州士燮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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