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枭雄末路,苏月的审判

哀牢山的余脉延伸到海边,形成一片陡峭的悬崖。

崖高百丈,下面是咆哮的海浪,撞击着黑色礁石,溅起白沫。

士燮站在崖边。

他身边只剩不到百人,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四天四夜的逃亡,吃完了最后一点干粮,喝的是山涧浑水。

有人开始逃跑,趁夜溜走,去投降。

士燮没拦。

他知道,拦不住。

晨雾从海面升起来,像层纱,遮住远处的海平线。

太阳还没出来,天是灰蓝色。

“主公……”一个老亲卫哑声说,“降了吧。”

士燮没回头。

他手里握着剑。

剑是好剑,鱼肠剑,当年花百金从江东购得。

剑刃依旧锋利,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但握剑的手,在抖。

不是怕。

是累。

六十三岁的人,在山里跑了四天,铁打的也撑不住。

“降?”士燮笑了,笑声嘶哑,“降了,然后呢?跪在那个女人面前,求她饶命?”

亲卫低下头。

崖下传来马蹄声。

很轻,但密集。

像雨点打在树叶上。

士燮转过身。

雾里现出人影。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玄甲,银甲,绿袍,黑甲。

是星火军。

在最前的是个女子,素衣,木簪,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苏月。

她身后跟着吕布、赵云、关羽、典韦。

还有三百狼骑,两百轻骑,五百刀盾手。

黑压压一片,在崖边展开,像张网。

……

吕布策马上前一步。

赤兔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刨着地面。

他手里握着弓,弓弦已经拉开,箭在弦上。

箭头对准士燮。

“老匹夫,”吕布声音硬得像铁,“跑不动了?”

士燮没理他。

他眼睛只盯着苏月。

“苏月。”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你赢了。”

苏月下马,走到阵前。

典韦立刻跟上,双戟在手,护在她侧前方。

赵云也下马,银枪横握,站在她另一侧。

关羽没动,但青龙刀已经出鞘半寸。

“我是赢了。”苏月说,“但不是赢了你。”

她顿了顿:“是赢了民心,赢了天理。”

士燮嗤笑:“天理?这世道,刀就是天理!”

“那是你的世道。”苏月声音平静,“现在,世道变了。”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衣角,吹乱她的头发。

但她站得很稳。

像钉在崖边的柱子。

……

苏月往前走了一步。

典韦想拦,她抬手示意不用。

她走到离士燮三十步处,停下。

这个距离,弓箭可以轻易射中。

士燮身后的亲兵举起弓,箭尖对准她。

吕布的弓弦绷得更紧。

“放下。”苏月说,声音不高。

士燮亲兵的手,抖了一下。

“我数三声,”苏月继续说,“放下弓者,免死。执弓者,诛。”

“一。”

没人动。

“二。”

有支箭掉在地上。

“三。”

“哐当……哐当……”

弓掉了一地。

只剩士燮还握着剑。

……

苏月看着士燮。

这个统治交州四十年的老人,此刻披头散发,官袍破烂,脸上全是泥污。

像条丧家犬。

但她没觉得痛快。

只觉得悲凉。

“士燮,”她开口,“你可知罪?”

士燮瞪着她:“罪?我有什么罪?我守交州四十年,保一方平安,有什么罪!”

苏月摇头。

她开始数。

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每数一条,士燮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身后的亲兵,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

这些事,他们有的知道,有的不知道。

但现在全摊在阳光下。

像脓疮,被一刀挑破。

……

“还有,”苏月声音冷下去,“你勾结林邑,引外兵入交州。此为叛国。”

“你囤积居奇,扰乱民生。此为害民。”

“你纵容子弟欺男霸女,草菅人命。此为失德。”

她一口气数完,崖边只剩下海浪声。

所有人都看着她。

看着这个素衣女子,站在悬崖边,对着曾经的交州牧……

不像数罪,更像审判。

“现在,”苏月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她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跳下去。”

她指向悬崖。

“留个全尸,也算体面。”

“第二,”她收回手,“跟我回龙编,受交州万民公审,然后明正典刑。”

她顿了顿:“选吧。”

……

士燮盯着她,眼睛血红。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苏月……”他嘶声,“你真要赶尽杀绝?”

“不是我要赶尽杀绝。”苏月摇头,“是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要讨个公道。”

“那些贱民……”士燮咬牙,“他们的命,值几个钱?”

话音未落。

“啪!”

一块石头砸在他脸上。

是身后一个亲兵扔的。

那亲兵三十多岁,脸上有疤,此刻眼睛通红。

“我妹妹……”他声音发颤,“就是建安八年,被你卖到江东的越女之一。”

士燮愣住。

亲兵扑通跪下,对着苏月方向磕头:“苏先生……我妹妹叫阿花,今年该十八了……您、您能找她回来吗?”

苏月沉默片刻。

“我会尽力。”她说。

亲兵嚎啕大哭。

士燮身后的百人队伍,彻底乱了。

有人跪地,有人瘫坐,有人看着士燮,眼神像看仇人。

……

士燮忽然狂笑。

笑声癫狂,在悬崖边回荡。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我士燮英雄一世,最后众叛亲离!”

他举起剑,剑尖对准苏月。

“但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垫背!”

他冲过来。

六十三岁的人,跑起来居然很快。

像头疯牛。

典韦立刻挡在苏月身前。

但有人更快。

箭破空的声音。

尖锐,刺耳。

“嗖……”

吕布松弦。

箭从典韦身侧飞过,精准命中士燮右膝。

“噗!”

箭贯穿膝盖骨。

士燮惨叫,扑倒在地。

剑脱手飞出,掉在岩石上,哐当响。

……

吕布放下弓,策马上前。

他走到士燮面前,下马,一脚踩在士燮背上。

“老匹夫,”他声音冰冷,“某最烦你这种,输了不认,还要咬人的。”

士燮趴在地上,右膝血流如注,疼得浑身发抖。

但他还挣扎着抬头,死死盯着苏月。

“杀了我……”他嘶吼,“有本事杀了我!”

苏月走过来。

她蹲下身,看着士燮的眼睛。

“我不会杀你。”她说,“你的命,要交给交州百姓来判。”

她站起身,对典韦下令:“绑了,止血,别让他死了。”

“诺!”

典韦粗手粗脚地捆人,动作麻利。

士燮还在骂,骂苏月,骂吕布,骂所有人。

直到典韦撕了块布,塞进他嘴里。

世界清净了。

……

苏月转身,看向那百来个亲兵。

“你们,”她说,“放下兵器。愿回家的,发路费。愿留下的,按星火城规矩办。”

亲兵们互相看看。

然后,一个个跪下。

“谢苏先生不杀之恩……”

声音参差不齐,但都是真心。

……

太阳升起来了。

金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苏月站在崖边,看着远方。

吕布走到她身边。

“主公,”他说,“某刚才那一箭,可以射穿士燮喉咙。”

“我知道。”苏月点头,“但我要他活着受审。”

“为什么?”吕布问,“这种人,死了干净。”

“因为审判本身,比死亡更重要。”

苏月转头看他:

“要让所有人看到,旧时代的枭雄,是怎么被新时代的律法审判的。”

“要让所有人知道,从今以后,交州不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是律法说了算。”

吕布沉默。

他不太懂这些。

但他懂苏月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种东西,像火,烧得很旺。

“某懂了。”他说,“你要立规矩。”

“对。”苏月笑了,“立规矩。”

……

赵云走过来,手里拿着那柄鱼肠剑。

“主公,剑怎么处理?”

苏月接过剑,看了看。

剑是好剑,但沾了血,沾了罪。

她走到崖边,手臂一挥。

剑划过弧线,落入海中。

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罪恶的兵器,就该沉入海底。”她说。

转身,看向众人。

“收兵,回龙编。”

海风吹过来,吹散晨雾。

苏月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悬崖。

然后调转马头。

背影在晨光里,像定鼎的神。

稳,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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