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箭疮与心疾,指尖的温度

烛光跳了一下。

苏月的手指悬在周瑜伤口上方,仔细查看。

箭疮比她想的更深。

边缘化脓,中央发黑,腐肉里隐约可见碎骨。

一股腥臭味混着药味,在空气里散开。

“有毒。”她收回手,“箭头碎了,碎片留在里面。不清出来,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周瑜背对着她,肩背肌肉线条绷紧:“能清吗?”

“能。”苏月转身打开药箱,“但疼。”

周瑜笑了:“比这更疼的,瑜也受过。”

苏月没接话。

她先给周瑜服食了麻沸散,以便减少疼痛。

一刻钟后,取出小刀、镊子、针线。

在烛火上烤了烤,又倒了一碗烈酒。

“趴下。”

周瑜依言趴到榻上。

烛光从他背后照过来,那道狰狞伤口更加清晰。

背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肩胛骨像一对欲飞的翅膀。

苏月洗净手,蘸了烈酒,轻轻擦在伤口周围。

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周瑜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紧。

“凉。”他轻声说。

“忍忍。”

苏月开始清创。

小刀精准切入腐肉,割开化脓处,挤出黄脓。

镊子探入伤口深处,夹出细小的碎骨和铁屑。

每一下,周瑜的肌肉就抽搐一下。

但他没出声。

额头沁出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榻上。

手指攥紧了褥子,指节发白。

苏月动作很快,也很稳。

她见过太多伤。

战场上被砍开肚子的,矿洞里被砸断腿的,瘟疫里溃烂流脓的。

但眼前这道伤不一样。

它在周瑜身上。

这个本该意气风发的江东周郎,此刻趴在这里,任由她切开皮肉。

“疼就说。”苏月忽然开口。

周瑜侧过脸,额发被汗浸湿,贴在颊边。

他居然在笑:“苏大家……手艺不错。”

“少说话。”

清理完腐肉,露出鲜红的新肉。

伤口深可见骨,但总算干净了。

苏月开始缝合。

针穿过皮肉,线拉紧。

一针,又一针。

伤口像裂开的嘴,被一点点缝上。

为分散他注意,苏月问:“南下真是为了治伤?”

周瑜沉默片刻。

“是,也不是。”他声音有些哑,“江东世家盘根错节,孙氏内部也不太平。每日斡旋、算计、权衡……瑜累了。”

针线停了停。

“所以来看看我这儿?”苏月继续缝。

“想看看你说的星火,是不是真能燎原。”周瑜转头,看向她侧脸,“想看看你建的城,是不是真能让百姓吃饱,让孩子读书,让女人做工。”

他顿了顿:“想看看……有没有另一种活法。”

苏月没抬头:“看到了?”

“看到了。”周瑜声音轻了些,“但还不够。”

最后一针缝完,苏月剪断线,开始上药。

药粉撒上去的瞬间,周瑜吸了口气。

“疼?”

“爽。”

苏月瞥他一眼,手下动作放轻了些。

指尖蘸着药膏,涂抹在缝合处。

药膏清凉,她的指尖温热。

两种温度,在周瑜背上交融。

他背肌微微颤动。

“你的手……”周瑜忽然说,“很稳。”

“练出来的。”苏月涂完药,开始缠绷带。

绷带绕过胸膛,从腋下穿过,在背后交叉。

每次缠绕,她的手臂都会擦过周瑜肋侧。

隔着一层薄薄中衣,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肌肉的硬度。

一圈,又一圈。

……

绷带在胸前系紧时,书房门突然被推开。

吕布端着药碗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他看见苏月的手正按在周瑜胸前绷带结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呼吸。

空气凝固了一瞬。

周瑜先反应过来。

他缓缓坐起身,中衣松松挂在腰间,露出缠满绷带的胸膛。

腹肌线条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

“温侯。”周瑜微笑,“送药?”

吕布盯着他看了两秒,又看向苏月。

“华佗配的药。”他把药碗放在案上,声音硬邦邦的,“一日三次。”

说完转身要走。

“温侯留步。”周瑜叫住他。

吕布停步,没回头。

“瑜仰慕温侯勇武已久。”周瑜声音温润,“昔日虎牢关前,温侯独战三英,风采至今为人传颂。”

吕布转身,挑眉:“周郎想比划比划?”

“伤愈之后,未尝不可。”周瑜笑,“只是如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绷带,“怕是要让温侯失望了。”

吕布冷哼:“养好伤再说。”

他最后看了苏月一眼,大步离去。

门关上了。

……

苏月收拾药箱。

周瑜慢慢穿上中衣,系好衣带。

“他喜欢你。”周瑜忽然说。

苏月动作没停:“所以?”

“所以瑜刚才,是故意气他的。”周瑜笑得像只狐狸,“看他吃瘪,有趣。”

苏月合上药箱:“幼稚。”

“是幼稚。”周瑜承认,“但快乐。”

他站起身,走到苏月面前。

中衣松垮,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部分绷带。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阴影,眉眼愈发深邃。

“苏月。”他第一次直呼她名字。

苏月抬头。

周瑜伸手,握住她手腕。

他指尖冰凉,她手腕温热。

两种温度交织,像冰与火碰撞。

“若我留下,”周瑜看着她眼睛,“你可愿收留?”

门外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像木头断裂。

两人同时转头。

典韦蹲在门外走廊,手里捏着一截门框碎片,一脸无辜:“俺、俺就是靠了一下……”

苏月抽回手。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公瑾若要留,星火城自有公瑾之位。”她声音平静,“但留下,便需守我的规矩。”

周瑜笑了。

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像春水化冰。

“什么规矩?”

“一视同仁。”苏月说,“汉人越人俚人,将军百姓工匠,在我这儿都一样。分田要下地,参军要训练,做官要考核。”

她顿了顿:“你也不例外。”

周瑜点头:“很公平。”

“还有,”苏月看着他,“留下,就是星火城的人。过去是江东周郎,以后是星火周瑜。能做到?”

周瑜沉默片刻。

“能。”

……

话音刚落,窗外传来扑棱声。

一只灰鸽落在窗台,腿上绑着竹筒。

苏月解下竹筒,抽出纸条。

看完,脸色微沉。

“是墨青的信,他还在交趾。”她把纸条递给周瑜。

周瑜接过,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只有一行:

“机关触发,密道有人出入。但对方警觉,跟丢了。疑有内应。”

烛火“噼啪”炸响。

苏月望向窗外夜色,眼神渐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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