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失踪的税吏与俚寨的歌声

议事厅。

墨青的信在案上摊开。

“跟丢了”三个字,像根刺扎在苏月眼里。

她合上信,望向堂下。

吕布抱臂站着,脸色阴沉。

赵云垂眸思索。

关羽抚髯不语。

典韦挠头。

周瑜坐在客席,慢条斯理喝茶。

绷带从衣领边缘露出一截,白得刺眼。

“密道线索断了。”苏月说,“但老鼠还在洞里。”

……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报……苍梧郡急讯!”

竹筒递上。

苏月拆开,扫了一眼,脸色微沉。

“念。”吕布说。

“苍梧郡税吏张平,三日前下乡收粮税,逾期未归。”苏月声音平静,“今晨,村民在他常走的山道上发现血迹。人不见了。”

堂内一静。

“劫税?”典韦瞪眼,“哪个王八蛋敢动咱们的人!”

“未必是劫税。”赵云开口,“张平此人,我见过。二十出头,做事认真,待人温和。上月苍梧分田,他主动请缨去最远的村寨。”

“所以?”吕布挑眉。

“所以百姓不会害他。”赵云看向苏月,“除非……不是百姓。”

周瑜放下茶杯:“尸首找到了吗?”

“没。”苏月把信递给他,“只有血迹。”

周瑜看完,抬眼:“我去看看。”

“你伤没好。”吕布冷声。

“正因伤没好,才适合去。”周瑜微笑,“一个病秧子,谁会防备?”

苏月盯着他看了三息。

“好。”她起身,“关羽、赵云随我。典韦守番禺。奉先……”

吕布踏前一步:“某必须去。”

“你得留下。”苏月看着他,“番禺只典韦一人守不够。”

吕布咬牙,最终低头:“诺。”

周瑜起身,动作有些慢。

伤口还在疼。

他走到苏月身侧,轻声说:“多谢。”

“谢什么?”

“给机会。”周瑜笑,“让瑜证明,留下不是累赘。”

……

两天后,苍梧郡南,山道崎岖。

苏月换了身粗布衣,脸上抹了灶灰。

关羽绿袍外罩蓑衣,像个走山货的商人。

赵云扮作随从,银枪藏在行囊里。

周瑜最显眼。

白衣换了青衫,但那张脸还是藏不住。

他索性不藏,拄着根竹杖,走几步咳一声,像个游山玩水的病弱书生。

税吏张平失踪的村子叫石头坳,三十几户人家,多是俚人。

村长是个干瘦老头,见他们来,眼神躲闪。

“张税吏?没、没见着……”

“他三日前不是来收税吗?”苏月问。

“是来了……可收了税就走了啊!”村长搓着手,“往、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山,没路。”赵云平静戳破。

村长额头冒汗。

关羽上前一步,身高体阔,阴影罩住老头:“说实话。”

老头腿软了:“真、真不知道……不过有人看见,张税吏往……往乌鸦寨方向去了。”

“乌鸦寨?”

“俚人的寨子,在山里。”老头声音发颤,“寨民……不太跟外人来往。”

……

离开村子,四人往山里走。

山路越走越窄,林子越走越密。

秋蝉嘶鸣,鸟声怪异。

周瑜拄着竹杖,走得慢,但一步没落。

额角有细汗,脸色比之前更白。

“撑得住?”苏月问。

“死不了。”周瑜笑,“这山路,倒让我想起江东会稽的山越寨子。”

“你去过?”

“剿过。”周瑜顿了顿,“也谈过。”

黄昏时分,乌鸦寨到了。

寨子建在半山腰,木栅围成,吊桥高悬。

寨墙上站着几个俚人汉子,皮肤黝黑,腰挎砍刀,冷冷看着他们。

寨门缓缓打开。

一个老者走出来,头发花白,脸上刺着青纹。

他是寨老,叫岩诺。

“远客何事?”

关羽抱拳:“寻人。官府税吏张平,三日前可曾路过?”

岩诺摇头:“没见过。”

“有人见他往这边来。”赵云说。

“山道岔路多,走错了也不奇怪。”岩诺语气平淡,“寨子小,不留外客。诸位请回。”

说完就要关门。

“等等。”周瑜忽然开口。

他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个小布袋,递给岩诺:“一点心意,换寨中借宿一晚。我体弱,走不动了。”

布袋里是盐。

雪白的细盐。

岩诺眼神动了动,接过,掂了掂:“只一晚。”

“谢寨老。”

……

寨子不大,几十户木屋围着中央的火塘。

俚人看他们的眼神很复杂。

警惕,好奇,还有一丝……畏惧?

晚饭是糙米粥和野菜,没肉。

岩诺陪他们吃,话很少。

“寨里年轻人不多?”周瑜闲聊般问。

“下山了。”岩诺说,“去番禺做工,去山下种田。苏先生分田,年轻人愿意去。”

“好事。”

“是好。”岩诺顿了顿,“可祖宗的规矩,没人守了。”

……

饭后,四人被安排在一间空屋。

竹席铺地,只有一床薄被。

“不对劲。”关羽盘腿坐下,青龙刀横在膝上,“太安静。”

赵云点头:“寨里青壮至少该有三四十人,可我只见了不到十个。”

周瑜靠墙坐着,闭目养神:“而且……有血腥味。”

苏月看他:“你闻到了?”

“不是现在。”周瑜睁开眼,“进寨时,风从寨后吹来,带着淡淡的腥气。像……死物。”

……

夜色渐深。

赵云起身:“我去看看。”

他像道影子滑出屋,没入黑暗。

苏月和衣躺下,闭眼假寐。

关羽守夜,刀不离手。

周瑜仍靠墙坐着,呼吸轻缓。

一个时辰后,赵云回来。

脸色凝重。

“寨后有个山洞。”他压低声音,“洞口有新鲜血迹。我进去看了……”

他顿了顿:“张平在里面。”

苏月坐起身:“活着?”

“死了。”赵云声音发冷,“一击毙命,后心被刺穿。钱袋还在,税银没少。”

不是劫财。

关羽握紧刀柄:“灭口?”

“或是……警告。”周瑜轻声说。

……

正说着,寨中忽然传来歌声。

幽幽的,飘忽的,用古俚语唱的山歌。

调子悲凉,像哭,又像叹。

苏月走到窗边。

月光下,寨民们陆续走出屋子,围到火塘边。

男女老少,个个面无表情。

岩诺站在中央,手里拿着一截枯枝,随着歌声缓缓舞动。

像某种仪式。

歌声渐渐清晰。

周瑜侧耳倾听,眉头微蹙。

“听出什么?”苏月问。

“词是古俚语,但调子……”周瑜沉吟,“我在江东听山越俘虏唱过类似的。是祭歌。”

“祭谁?”

周瑜摇头:“听不全。但有一句重复:山神怒,外来者触禁。”

歌声忽然拔高。

岩诺举起枯枝,指向后山方向。

寨民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凄厉如鬼哭。

关羽拔刀:“装神弄鬼。”

“未必是装。”周瑜看向苏月,“祭歌分很多种。有祭神的,有祭祖的……也有祭奠死者的。”

他顿了顿:“还有一种。传递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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