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航向香料群岛

离开吕宋第三天。

船队乘着季风南下,破浪号和追风号一前一后,帆吃饱了风,船身破开碧蓝的海面,拖出两道白色的航迹。

天很蓝,云很低。

苏月站在船头,海风吹得衣袂猎猎作响。

苏腊拄着拐杖站在她身侧,腿伤还没全好,但已经能走动了。

他眯眼望着前方的海面,手指着远处隐约的浪花。

“那里,暗礁。”

周瑜立刻下令:“左舵三。”

舵手转动舵轮,破浪号船身微倾,从暗礁群边缘擦过。

苏腊松了口气:“我小时候跟商船走过一次,差点撞在这里。”

苏月看他一眼:“你记路的本事不错。”

苏腊眼睛亮了:“我还能记更多。”

……

午后,周瑜在甲板上摊开星图。

“这里的星象与中原不同。”他指着夜空图,“主公需学会辨识南十字星定位。”

苏月认真听着。

周瑜说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他修长的手指在星图上移动,点出几个关键星位。

苏月点头,凑近看图。

周瑜自然地扶住她手腕,将罗盘调整角度。

他的气息拂过苏月耳畔,带着清冽的皂角香。

很近。

苏月偏头,正好对上他含笑的眼。

“公瑾,”她说,“你说话就说话,不用扶我手腕。”

周瑜没松手,语气温和:“怕主公学不会。”

“我是学不会还是你看不够?”

周瑜笑而不答,拇指在她腕内侧轻轻蹭过。

桅杆阴影下。

赵云抱剑而立,目光落在甲板中央那两人身上。

海风吹动他深蓝色的衣角。

他沉默地看着,没有上前。

直到周瑜终于松开手,他才垂下眼帘,继续检查弩机。

……

苏腊的价值展示安排在傍晚。

他在舱室里摊开一张手绘的粗糙地图,纸张已经泛黄,边缘磨损。

“爪哇岛不是最大的。”他用炭笔点在地图上,“西边还有很多岛,有的产肉豆蔻,有的产丁香。”

他又往西划了一道:“这里,苏门答腊,有黑油从地上渗出来,当地人拿它涂船底,能防水朽。”

苏月眼睛微眯:“黑油?”

“嗯,黏稠的,点燃烧得很旺。”苏腊说,“我们叫它地脂。”

周瑜与苏月对视一眼。

石油。

“继续。”苏月说。

苏腊手指再往西北,划过大片空白海域:“这里,身毒(印度)。”

他努力回忆着从商人那里听来的词汇:

“大国,人多,产一种似木棉的白花,织的布软。还有宝石,红的蓝的,很漂亮。”

“但他们国王很多,互相打仗。”苏腊耸肩,“乱。”

苏月低头看着那张简陋的地图。

香料、锡矿、石油、棉花、宝石。

一个庞大的、尚未被开发的贸易网络,在她眼前缓缓展开。

“拿纸来。”她说。

周瑜递上空白牛皮纸和炭笔。

苏月深吸一口气,开始在纸上画圈。

第一个圈:交州、荆南。

工坊,铁器,布匹,军械,药品。

第二个圈:吕宋。

金矿,粮食,木材,深水港。

第三个圈:爪哇群岛。

香料,锡矿,石油,航路枢纽。

第四个圈:身毒(印度)。

棉花,宝石,庞大市场。

她画线连接这四个圈。

形成一个封闭的环。

“公瑾,”她指着这个环,“你看这是什么?”

周瑜盯着那四条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眼,看向苏月。

眼神里有光。

“这是贸易圈。”他说,“星火出工坊制品,吕宋供黄金与粮,爪哇产香料与锡,身毒售棉花与宝石。四地通商,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此圈若成,天下财货,半入君手。”

苏月看着自己的画。

很简陋,只有几根线条和圆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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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这是种子。

她说,“我要第一条航线尽快跑起来。”

周瑜微笑,拱手:“瑜必助之。”

……

夜里起了风浪。

不大,但船身晃得厉害。

苏月躺在舱室里,胃里翻腾。

她闭眼忍着,但越忍越难受。

门被轻叩三下。

“主公。”赵云的声音。

苏月起身开门。

赵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个粗陶小碗。

“姜片。”他说,“用热盐水泡过,治晕船。”

苏月接过,碗还是温的。

她捏起一片姜,放进嘴里。

辛辣的味道冲开,胃里那股翻腾感压下去不少。

“多谢子龙。”她说。

赵云点头,却没走。

他站在门口,沉默了一会儿:“主公,夜间风大,若有不适,云在隔壁。”

“好。”

赵云转身离开。

苏月正要关门,又一道身影走过来。

周瑜手里也端着个碗。

碗里是乌黑的药汤。

“主公,”他笑,“瑜来晚了。”

苏月看看他手里的药汤,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姜片。

周瑜也看见了那碗姜片。

“子龙动作真快。”他说,语气平和。

苏月接过药汤,喝了一口。

苦,但确实缓解了晕眩。

“公瑾会医术?”

“略通穴位按摩。”周瑜说,“比喝药见效更快,且无苦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月手腕上,“主公若不弃,瑜可一试。”

苏月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你又来了。

但周瑜已经自然地走进舱室,示意她坐下。

“内关穴,腕横纹上三指。”他拇指按上她手腕内侧,“按此穴,止呕宁心。”

力道适中,确实舒服。

苏月没拒绝。

周瑜继续按着,拇指微微画圈。

他的手法专业,但指腹总若有若无地划过她腕内侧最敏感的那片皮肤。

一下,两下。

“内关穴呢?”苏月忽然问。

周瑜动作顿了顿。

苏月说,“你按的是内关穴,还是劳宫穴?”

周瑜笑了。

月光从舷窗透进来,落在他脸上,清俊温和。

他松开手,坦然道:“按到哪里,哪里便是穴位。”

苏月抽回手。

“公瑾,你这叫耍流氓。”

周瑜笑出声,也不辩解。

他起身,端起空碗。

“主公好好休息。明日风浪该小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子龙送姜片,是臣子的本分。瑜送药汤,是朋友的情分。”

他顿了顿,“那帮主公按摩穴位,是什么分?”

苏月没答。

周瑜笑着走了。

……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

瞭望台上传来惊呼,“主公!前方有船队!”

苏月快步冲上甲板。

周瑜已经举着千里镜在看,脸色凝重。

“什么船?”苏月问。

周瑜放下千里镜,声音沉下来,“海盗。”

他把镜筒递给苏月。

苏月凑近看。

海平面上,十五艘船排成弧形,正在加速逼近。

船身涂着暗红的漆,帆面补丁摞补丁。

桅杆顶端挂着一面黑旗,旗上绘着白色的骷髅,嘴里叼着匕首。

苏月放下千里镜。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咸腥和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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