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番禺的早晨,肥皂与羽绒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苏月推门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站着她的八个男人。

晨雾还没散,吕布敞着棉袍,光着上身站在最前头。

古铜色的皮肤上挂着露水,被晨光一照,泛着油亮的光。

他抱着方天画戟,见苏月出来,眼睛就盯过来:“起这么早?”

苏月扫了眼他的腹肌,嘴角勾了勾:“带你们去看点好东西。”

吕布眉头一挑,没再吭声,直接跟上来。

其余七人也不说话,默默跟在她身后,踏着晨光往街巷深处走。

……

第一站,肥皂工坊。

墨青已经在门口等着,见人到了,推开木门。

一股清淡的皂香飘出来,不浓,像雨后林子里的味道,清清爽爽。

苏月深吸一口气,眉眼舒展开。

工坊里,上百个女工各忙各的。

有人熬油脂,有人配碱液,有人往模具里倒皂液,有人打包成品。

流水线上井井有条,没人交头接耳,都低着头干活。

一个年轻女工抬头看见苏月,手一抖,手里的模具差点掉了。

苏月快步上前,扶住她手腕:“别慌,慢慢来。”

女工脸瞬间红了,低着头应了一声,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苏月走到成品区,拿起一块刚脱模的肥皂。

乳白色,方方正正,在晨光里透着润泽的光,摸着细腻滑手。

她转身递给吕布:“闻闻。”

吕布接过来,粗大的手指捏着那块小肥皂,画面有点反差。

他凑到鼻子跟前嗅了嗅,眉头微皱:“什么东西?味道还挺清爽。”

“肥皂。洗手洗脸用的,比皂角好使。”苏月说。

吕布翻来覆去地看,满脸新奇。

苏月补了一句:“这一块,在江东能换五斤粮。”

“嗡”的一下,吕布手指头一抖,差点把肥皂摔地上。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就这?换五斤粮?”

苏月点头。

吕布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墨青在旁边适时开口:“这是先生留的方子,我们试了三个月才做成。现在一天出五百块,不够卖。”

他指了指墙角堆着的木箱,“那些都是江东商人订的,单子排到明年了。”

巴霍巴利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肥皂,伸手戳了戳,软软的。

他又凑上去猛吸一口,鼻子抽动:“师父,这比身毒的神油还好闻!”

“神油抹身上,肥皂洗身子,两码事。”苏月笑着解释,随手拿了两块塞给他和巴坦,“晚上试试。”

巴霍巴利双手捧着,跟捧着宝贝似的,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巴坦接过来闻了闻,咧嘴憨笑。

……

第二站,羽绒服作坊。

穿过两条水泥路,推开门,屋里摆着一排排实木工作台。

几个老工匠正低头忙活,台上堆着雪白雪白的鹅绒,软乎乎的,跟揉碎的云彩似的。

一个老匠人正往布里填鹅绒,动作慢吞吞的,生怕浪费一点。

苏月走过去,拿起一件半成品。

月白色的面料,摸着又轻又软,还有点温乎。

她转头递给周瑜:“公瑾,试试。”

周瑜接过来打量,这玩意儿没袖子,圆滚滚的,模样有点怪。

他挑眉轻笑:“这能穿?”

“穿上就知道了。”苏月卖关子。

周瑜脱下外袍,把羽绒服套身上。

衣服轻得跟没穿似的,可往身上一裹,暖意瞬间渗进皮肤,驱散了深秋的寒气。

周瑜愣了愣,活动了下肩膀,又轻便又暖和。

“去门口站会儿。”苏月说。

周瑜走到门口,迎着晨风站定。

旁边的巴霍巴利被冷风一吹,直接打了个喷嚏。

可周瑜站了三息,面不改色,一点不冷。

他低头摸着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回来,眼里全是惊艳:“这么薄,这么轻,比厚棉袄还暖和?”

“里面填的是鹅肚子底下最软的绒,保暖比棉袄强三倍,重量只有一半。”苏月解释。

周瑜爱不释手,手指来回摩挲面料,舍不得脱。

吕布凑上来,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布料沙沙响。

他瓮声瓮气地问:“这玩意儿,能做战袍不?”

苏月看他:“你想穿?”

“冬天打仗,冷风刺骨头,手握着兵器都僵。要是有这……”吕布话没说完,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

苏月想了想,点头:“行。加厚羽绒,外层缝层皮子,又暖又耐穿。”

吕布眼睛瞬间亮了,伸手就要试。

见周瑜还穿在身上,两人对视一眼。

周瑜温笑着退让:“吕将军稍等,我这便脱。”

“快点。”吕布板着脸,语气急,但没上手抢。

巴霍巴利眼巴巴凑上来,扯苏月袖子:“师父,弟子也想要一件。”

巴坦蹲在地上,仰着头:“先生,我也要。”

典韦挠着后脑勺,憨厚开口:“俺也想要。”

赵云站在旁边,没说话,但眼睛一直盯着羽绒服,藏不住那点期待。

苏月环顾一圈,笑了,朗声说:“都有,让工匠赶工,一人一件,落不下。”

八人齐声欢呼,眉眼全是笑。

……

第三站,榨糖厂。

刚走出作坊区,远处就传来轰隆隆的机器声,震得地面发颤。

巴霍巴利耳朵一动,抬头张望:“师父,啥动静?”

“去看看。”苏月领着人往前走。

穿过一片空地,一个大工棚出现在眼前。

棚里,三架齿轮榨糖机正转着。

耕牛拉着转盘,齿轮咬合转动,铁棍碾压甘蔗,黑红甘甜的蔗汁哗哗往木桶里流,一桶接一桶,没断过。

巴霍巴利冲到机器跟前,粗糙的手掌摸着冰冷的铁棍和齿轮,双手直抖。

他回头看向苏月,声音发颤:“师父!这是咱们在羯陵伽用过的榨糖机!”

苏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改进版。一天能榨八千斤甘蔗。”

巴霍巴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八千斤。

他伸手蘸了点蔗汁,送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炸开。

巴霍巴利咧嘴笑了,笑得跟个得了糖的孩子似的。

苏月抬手,揉了揉他的头。

……

一路逛完,已经傍晚。

太阳掉进海平面,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波光粼粼。

番禺港口里,十几艘货船正在卸货。

工人们扛着麻包,喊着整齐的号子,来来往往。

岸边的孩子追着跑着,笑声清脆,被风吹远。

家家户户冒起炊烟,混着淡淡的海腥味和饭菜香,勾出最平常的人间烟火。

苏月坐在码头的青石上,望着船影、人流、炊烟,眉眼温柔。

郭嘉缓步走来,裹着厚棉袍,轻咳两声,在她身边坐下。

苏月没回头,轻声开口:“奉孝,你知道吗,这才是我真正想看到的。”

郭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喧嚣的港口,忙碌的工坊,袅袅的炊烟,嬉闹的孩童。

他唇角勾起浅笑。

“不是战场上的腥风血雨,不是权谋里的尔虞我诈。是这些活的、暖的,人间烟火。”苏月缓缓说。

郭嘉轻咳着,笑容温和:“嘉知道。所以嘉才一直跟着先生。”

苏月转头看他。

夕阳余晖洒在郭嘉脸上,照出他瘦削的轮廓。

颧骨微凸,眼窝深陷,病气掩不住。

可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眼角弯着,带着通透的笑,澄澈又坚定。

苏月也笑了。

晚风吹起发丝,心里安安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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