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赵云的心结与月光

深夜,番禺码头。

赵云坐在岸边青石上,没穿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

袖子挽到小臂。

海风吹得头发乱糟糟的,他也没动,就那么盯着海面发呆。

身后有脚步声。

他没回头,就知道是谁。

苏月在赵云旁边坐下,递过来一个酒壶:“温的,喝口暖暖。”

赵云接过来灌了一口。

米酒,甜丝丝的,从嗓子眼暖到胃里。

他还是没说话。

苏月也不催,就静静地陪他坐着。

潮水哗哗响。

月光把俩人影子拉得老长,叠在一块儿。

过了好久,赵云才开口,嗓子有点哑:“先生,云这几日,心里有点乱。”

苏月侧脸看他:“因为奉先?”

赵云点头,又摇头:“不全是。”

他低头盯着酒壶,手指攥得紧紧的:

“云从小就想,这辈子要救天下人。跟着先生以后,云认为找着路了,以为只要跟着先生走,早晚能让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可云看见先生跟奉先那样……心里头,不是滋味。”

说完这句,他就不吭声了,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苏月伸出手,握住赵云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指腹全是茧子,是握枪磨的。

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软和:“子龙,你是不是觉得,我待奉先跟待你们不一样?”

赵云没吭声,手指却抖了一下。

苏月叹口气,望着海面,月光照得她侧脸柔柔的:

“奉先这辈子,从小被人当刀使,没人真心待过他,没人真正疼过他。”

“那天在我屋里,他哭得跟个娃似的,说那是他头一回知道,被人放在心上是啥滋味。”

她回头看着赵云,眼神透亮:“可你跟他不一样。”

赵云抬起头,眼里全是懵。

“你从小有人疼,知道啥叫暖,啥叫等,啥叫让。你能等我,能体谅,能让着。可奉先不能。”

苏月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

“他对人好,是掏心掏肺拿命换的好。可他也怕,怕这好是一阵子,怕转头就没了。”

“所以他黏着、缠着,寸步不离。那不是不懂事,是从小落下的毛病,怕被扔下。”

赵云不说话了。

海风吹过来,咸腥腥的,吹乱苏月的碎发,也吹散他心头的乱麻。

过了好一会儿,赵云才开口,声音轻得像怕吓着谁:“那先生待云,是啥心意?”

苏月笑了,往他身上一靠,脸贴着他肩膀,软声说:

“我待你们,各有各的好。对奉先,是补他从小缺的疼。对你,是能靠得住的人。对典韦,是踏实。对周瑜,是说得着话。对云长,是敬着。”

她顿了顿,手指跟赵云交缠在一块儿:“你们都在我心里头,就是地方不一样。”

赵云没再说话。

肩膀贴着苏月的呼吸,鼻子里全是她头发上的肥皂香味。

心里那点乱,跟潮水似的,慢慢平了。

过了一会儿,他嘴角翘起来,笑了一下,浅,但是真的。

“云明白了。”他低声说。

苏月抬头,对上他的眼。

月光底下,他眼睛清亮亮的,眼里只映着她一个人,没别的。

赵云望着她,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委屈:“云没想独占,只是怕……怕先生把云忘了。”

苏月抬手,摸摸他的脸。

这张脸平时冷冰冰的,这会儿带着笑,眼眶却有点红,看着让人心疼。

她声音柔得要化开:“怎么能忘。你是我头一个亲热的人,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赵云一愣,然后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头发里,使劲吸了一口气。

苏月觉着他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就稳住了。

俩人就这么坐着,手指交缠在一起,月光照着,潮水陪着,谁也没说话。

……

远处城楼底下,吕布抱着方天画戟,站在阴影里。

他看着码头上那俩人。

看月光把他们罩在一块儿。

看苏月靠在赵云肩头。

看他们交缠着的手,亲密得跟一个人似的。

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半天,没出声,也没过去。

然后轻轻转身,脚步放得跟猫似的,生怕惊着谁,消失在黑夜里。

回到屋里,他把方天画戟往墙边一靠,走到铜镜前坐下。

铜镜模模糊糊的,照不出啥样。

他就那么盯着镜子里的人影。

棱角分明的脸,浓眉,薄嘴唇。

烛火一晃一晃的,照得眼窝深深浅浅。

看了半天,他忽然笑了。

开始就是嘴角翘一点,后来整张脸都笑开了。

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跟得了糖的孩子一样。

他嘟囔着,声音里全是实打实的满足:“某的位置,本来就跟他们不一样……某,知足了。”

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光哗地灌进来。

照在他光着的古铜色胸脯上,八块腹肌一块一块的,还带着白天晒过的热乎气。

他往码头的方向看,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就那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最后关上窗,躺回床上,闭上眼。

嘴角那点笑,一直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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