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兵临建康,城头换旗

半个月后,三十六艘战船列阵长江。

桅杆上,星火旗迎风招展。

江风吹过,旗帜哗啦啦的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建康城头,黑压压挤满了人。

守城的士兵、逃难进来的百姓、还有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世家子弟,此刻全挤在城墙上,盯着江面上那一片白帆。

没人说话。

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一个年轻士兵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身旁的老卒:“叔,咱能守住不?”

老卒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船。

三十六艘。

一艘比一艘大。

桅杆上那面旗,他在南海见过一次。

那次之后,江东水师没了。

……

顾劭站在东门城楼下,手里攥着佩剑。

他身后站着二十几个家丁,一个个攥紧刀柄,手心里全是汗。

一个家丁凑过来,压低声音:“公子,真开城门?”

顾劭没说话。

他抬头看了看城头,又看了看远处江面上的白帆。

然后他点头,“开。”

家丁们冲上去,推开沉重的门闩。

城门刚开一条缝,门外就涌进来一队人。

为首那人月白棉袍,手按剑柄,身姿笔挺如松。

是赵云。

顾劭拱手:“赵将军。”

赵云还礼,没有废话,直接下令:“三百人,上城楼。两百人,守城门。剩下五十人,跟我走。”

士兵们鱼贯而入,脚步轻快,动作利落,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城楼上的守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用刀抵住了后腰。

“别动。”

“动就死。”

一面面星火旗被展开,插上城楼。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士兵,看着身边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再看看那些已经换上的旗帜,很识趣地扔下了兵器。

从头到尾,没有一声喊叫。

……

孙权的议事厅里,气氛比灵堂还沉。

孙权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攥着扶手,指节发白。

张昭站在中间,还在说:“主公,死守!建康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他三个月不成问题!星火远道而来,补给困难,只要耗下去……”

鲁肃打断他:“子布,东城门已经开了。”

张昭一愣,扭头看他:“什么?”

鲁肃叹气:“顾劭开的门。赵云已经进城了。”

张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孙权猛地站起来,盯着顾雍:“你养的好侄子!”

顾雍跪下去,额头抵地,没说话。

孙权又盯着鲁肃:“你上次去番禺,不是说她不会打过来吗?”

鲁肃也跪下去,还是没说话。

孙权喘着粗气,在屋里来回走。

走到第三圈,他停下来,看着门外。

门口站着亲兵,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喘。

孙权忽然笑了。

笑得特别难听。

“好,好得很。”

他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手在抖,茶水洒了一半。

他放下茶碗,深吸一口气:“既然守不住,那就谈。”

张昭抬头:“主公……”

孙权挥手打断他:“不谈怎么办?等他们杀进来,把我绑了游街?”

没人说话。

孙权看向鲁肃:“子敬,你再去一趟。”

鲁肃苦笑:“主公,这会儿去,怕是只能替您传话了。”

孙权沉默。

……

苏月进城的时候,街道两旁跪满了人。

不是士兵逼着跪的,是他们自愿跪的。

一个白发老翁跪在最前面,仰着头,浑浊的老眼里全是泪。

他看见苏月骑马过来,忽然喊了一声:“苏先生!”

苏月勒住马,低头看他。

老翁颤颤巍巍地磕头,一边磕一边说:“俺儿子在番禺做工,去年回来接俺,俺没去。俺说故土难离,死也要死在江东。”

他抬起头,老泪纵横:“现在先生来了……”

苏月翻身下马,蹲在他面前,伸手扶住他的手臂:“老人家,不用跪。”

老翁愣住,然后哭得浑身发抖。

旁边的人也跟着哭。

有人喊:“苏先生!俺们早就盼着您来!”

有人喊:“星火的仁政,俺们听说了!分田免税,孩子上学,老人管饭!”

有人喊:“江东那些世家,收租收得俺们活不下去!先生来了,俺们有活路了!”

哭声喊声混成一片。

苏月站起来,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瘦得皮包骨头,但眼睛里全是光。

那种光,她在番禺见过,在交州、荆南见过。

在无数移民的脸上见过。

那是活路的光。

她抬手,往下压了压。

人群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星火不跪人,也不让人跪。都起来。”

没人动。

苏月往前走了一步,扶起最前面的老翁。

老翁被她扶着站起来,浑身还在抖。

苏月拍拍他的手,然后抬头,看向其他人:

“起来吧。以后的日子,站着过。”

一个接一个,那些人慢慢站起来。

有人还在抹眼泪,有人咧着嘴笑,有人攥着身边人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苏月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身后,八个男人跟着她。

吕布抱着画戟,扫了一眼那些站起来的人,忽然说:“先生,您刚才说的那句话,某记住了。”

苏月回头看他:“哪句?”

吕布看着她,眼神认真:“以后的日子,站着过。”

苏月笑了。

……

大殿里,孙权端坐主位。

他穿着最隆重的袍服,头上戴着冕旒,腰上佩着长剑,把自己收拾得像模像样。

但仔细看,他的手在抖。

苏月走进大殿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腰杆。

苏月站在殿中央,看着他。

身后,八个男人一字排开。

吕布敞着棉袍,古铜色的胸肌腹肌露在外头。

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震得殿上的砖都裂了一条缝。

巴霍巴利一丈高的身躯堵在门口,低头睨着孙权,像看一只蚂蚁。

……

孙权看着这阵仗,攥着扶手的手更紧了。

但他没动,盯着苏月,挤出一个笑:“苏先生,好手段。”

苏月也笑了:“孙仲谋,好魄力,这时候还没跑。”

孙权一噎。

苏月往前走了一步,孙权身体往后仰了仰。

苏月停下,看着他:“坐那么远干什么?怕我吃了你?”

孙权脸涨红,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月转身,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行了,废话不多说。我来是通知你一件事。”

孙权盯着她。

苏月看着他:“明日午时,建康城外,签《建康条约》。”

孙权愣住:“什么条约?”

苏月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江东承认星火政权合法地位。”

“第二,开放所有口岸通商,关税互惠。”

“第三,释放所有奴隶,禁止人口买卖。”

“第四,削减世家田地,分给无地佃户。”

“第五……”

孙权猛地站起来:“够了!”

苏月挑眉看他。

孙权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指着她:“你、你以为你是谁?这是建康!这是江东!不是你的番禺!”

苏月没动,就那么看着他。

孙权继续喊:“我手下还有十万兵!还有……”

一道寒光闪过。

方天画戟的戟尖抵在他喉前三寸。

吕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他面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

“还有?”吕布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继续说。”

孙权僵住。

戟尖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寒气。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汗从额头上滑下来。

吕布盯着他:“你敢不签?”

孙权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苏月站起来,走到孙权面前。

她抬手,轻轻推开吕布的戟,“奉先,别吓着人家。”

吕布冷哼一声,收回画戟,退后一步。

苏月看着孙权,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权被她拍得一抖。

苏月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他,“明日午时,城外。我等你。”

说完,她大步走了出去。

身后,八个男人跟着她,脚步声整齐有力。

大殿里,只剩下孙权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手还撑着扶手,腿在发抖。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坐下。

桌上的茶碗早就凉了。

他看着那碗茶,忽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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