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卧龙的心思,月下的试探

诸葛亮被问得一愣,随即笑了:“先生何出此言?”

他摇着羽扇,月光照在他脸上,那笑容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

苏月没说话,

二人心有灵犀,缓步踱到田埂边,静静并肩坐下。

苏月轻轻靠上他的肩头,目光望向远方朦胧的田垄。

诸葛亮也不再追问,就这般安静相伴。

夜风徐徐掠过田野,携着泥土的温润与青草的清冽。

远处,巴霍巴利还在练锄头,“咚”、“咚”、“咚”,一声接一声,像打桩似的。

苏月忽然开口:“当初,在南阳,我刚脱离曹营,没有一块根据地,你跟我南下,天下人都说你傻。”

诸葛亮摇扇的手顿了顿。

他转头看她,月光下她的侧脸安静温柔,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轻声说:“亮只做对的事。”

苏月侧头,对上他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近得能看见彼此眼睛里映着的月光。

她问:“那什么是对的事?”

诸葛亮看着她,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说:“让百姓吃饱穿暖,让天下少死点人。这是先生教亮的。”

苏月看着他。

这个年轻人,才二十岁。

放在现代,也就是个刚上大学的年纪。

可他已经跟着她走过了大半个天下,看过了战场的血,也看过了百姓的泪。

她伸手,指尖点在他心口。

“咚”、“咚”、“咚”。

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沉稳有力。

她轻声说:“那你自己呢?有没有想过,想要什么?”

诸葛亮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那么一拍,然后乱了。

他看着苏月,那张脸近在咫尺,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手中的羽扇“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

远处,巴霍巴利停下了锄头。

他抹了把汗,往田埂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

他戳了戳旁边的巴坦:“你看师父和那个摇扇子的,在干啥?”

巴坦蹲在田埂上,正拿着匕首削一根木棍。

他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削:“说话呗。”

巴霍巴利挠头:“说话靠那么近干啥?”

巴坦又看了一眼。

这回他多看了两眼,然后咧嘴笑了。

巴霍巴利:“你笑啥?”

巴坦:“没啥。”

巴霍巴利:“那你笑啥?”

巴坦:“你不懂。”

巴霍巴利瞪眼:“我不懂?我比你大!”

巴坦:“大也不懂。”

巴霍巴利气得想揍他,但又觉得他说得对,自己确实不懂。

他挠了挠头,继续抡锄头。

“咚!”

又刨出一个深坑。

……

田埂上。

诸葛亮还愣着。

他看着苏月,月光把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银光。

那根点在他心口的手指,还停在那儿,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那是在南阳卧龙岗。

她穿着一身靛蓝劲装,站在茅屋外面,身后跟着两个高大的男人。

她笑着递上一张拜帖,说:“久闻卧龙先生大名,特来请教。”

那时候他就觉得,这个女人不一样。

后来跟着她南下,看着她从无到有建起星火城,看着她带着他们打赢一场又一场仗,看着她让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吃上饱饭、穿上暖衣。

他看着看着,就忘了自己当初是为了什么来的。

是为了治世?是为了天下?

还是为了能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笑?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她看他的时候,他心里就暖烘烘的。

可这会儿,她这么近地看着他,问他自己想要什么,他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是不知道。

是太多,说不出来。

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她收回手指,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诸葛亮还坐在那儿,仰着头看她,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掉进去了。

苏月低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头发软软的,跟吕布那种粗硬的不一样,跟赵云那种刚硬也不一样,就是软软的,像摸一只温顺的小动物。

她说:“早点睡,明天还要去临海郡。”

诸葛亮愣愣地点头。

苏月转身,往帐篷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月光下,他还坐在那儿,手里攥着刚捡起来的羽扇,望着她。

她笑着问:“孔明,你刚才想说什么?”

诸葛亮张了张嘴。

他看着月光下她的身影,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

心跳又漏了一拍。

然后他苦笑,低头摇了摇羽扇,轻声说:“亮……忘了。”

苏月笑了。

她没再问,转身走进帐篷。

帐帘落下,把月光隔在外面。

诸葛亮还坐在田埂上,望着那顶帐篷,看了很久。

……

关羽率军抵达临海郡城外时,天刚过午。

三千步卒列阵城下,青龙偃月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城门紧闭。

城墙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弓箭手搭着箭,瞄着下面。

关羽勒住枣红马,捋了捋长须,眯眼看着城楼。

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探出半个身子,冲下面喊:

“关将军!在下临海赵氏家主,有失远迎!只是这城门……不便开啊!”

他声音发飘,目光躲闪着不敢直视关羽的眼睛。

关羽没说话,丹凤眼微眯,目光扫过城垛后攒动的人影。

赵氏家主被这无声的威压逼得后退半步,喉结滚了滚:

“将军若要用饭,在下命人送出来!若要进城,还请……还请容我等商议商议!”

话音未落,他突然“哎哟”一声缩回头去。

一支羽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箭尾缠着卷麻纸,“笃”地钉在关羽马前的地面上。

亲兵刚要拔箭,关羽抬手制止,俯身拾起麻纸展开。

“云长兄,别来无恙。”

七字笔力遒劲,带着几分熟悉的潦草。

关羽指尖在“兄”字上轻轻摩挲,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那笔迹出自他的旧部周青之手,亦是他昔日亲信周仓的堂弟。

就在这时,城门内侧传来铁链拖动的“哐当”声,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吱呀”声。

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缓缓裂开,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

“将军!”亲兵低喝,手按刀柄,“小心有诈!”

关羽将麻纸揣入怀中,翻身下马。

青龙偃月刀在手中转了个刀花,刀穗扫过地面的尘土,沉声道:“在此候着。”

他没回头,走向那道裂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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