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矿场里的“贵客”

十日后,番禺城外的露天煤矿场。

日头毒辣,晒得地面冒烟。

四十三个人被从牛车上押下来,一个个五花大绑,踉踉跄跄。

领头的那个穿着绸袍,虽然绑着,但腰杆还挺得笔直,一脸不服。

苏月站在矿场入口,身后跟着吕布和巴霍巴利。

她看着这群人被押过来,嘴角微微扬起。

押送的狼骑小队长跑过来,单膝跪地:

“先生,人带到了。钱家、张家、赵家等七家,家主加嫡系,一共四十三口。”

苏月点头:“起来吧。”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那群人面前。

那群人抬起头,看着她。

有人眼神躲闪,有人咬牙切齿,有人浑身发抖。

最前面那个穿绸袍的,狠狠盯着苏月,眼眶通红,像要把她吃了。

“苏月!”

他嗓子都喊劈了:“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我钱家世代簪缨,我娘是孙权的奶妈!你敢动我,江东不会放过你!”

苏月看着他,笑了。

笑得特别和气。

她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五十来岁,白白胖胖,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她轻声说:“钱穆是吧?孙权奶妈的儿子?”

钱穆梗着脖子:“知道就好!赶紧放了我!”

苏月点点头。

然后她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啪。”

不重,但挺响。

钱穆愣住。

苏月收回手,笑眯眯道:“奶妈的儿子,那也是奶妈的儿子。进了我的矿场,就得守我的规矩。”

她转身,冲矿场里喊了一声:“老张!”

一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跑过来,腰里别着鞭子,满脸褶子,但眼神挺亮。“先生!”

苏月指着那四十三个人:“新来的劳工,交给你了。一视同仁,每天定额任务,完不成没饭吃。”

老张扫了那群人一眼,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好嘞先生,俺保证把他们伺候得明明白白。”

苏月点头,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着钱穆。

“对了,忘了告诉你。”

她指了指四周,漫山遍野,全是矿场。

“这矿场周围三百里,都是我的人。想逃?”

她笑了笑,没说完,转身走了。

吕布和巴霍巴利跟在她身后,脚步声“咚咚”响。

……

矿场的生活,从第一天开始就教这些老爷们做人。

老张给他们一人发了一把镐头,一指矿洞深处:“进去,挖。每人每天三百斤,挖不够别出来。”

钱穆盯着手里那把镐头,镐把粗糙,镐头沉甸甸的。

他活了五十年,连筷子都没洗过一双。

“我不挖!”

他把镐头往地上一摔:“我是钱家家主!我娘是孙权奶妈!你敢让我干这个?”

老张看着他,也不生气。

他回头喊了一声:“巴将军!”

“咚!”“咚!”“咚!”

巴霍巴利从矿场那头走过来。

一丈高的身躯,光着上身,十块腹肌在日头下泛着油光。

汗水顺着肌肉沟壑往下淌,淌过腹肌,淌进裤腰里。

他走到钱穆面前,低头看着他。

钱穆仰着头,看着眼前这座黑塔,喉结滚了滚。

巴霍巴利伸手,一把抓住他后脖领子,把他整个人拎起来。

钱穆双脚离地,蹬着腿挣扎:“放开我!放开……”

巴霍巴利走到矿洞口,手一甩。

“嗖……”

钱穆飞进去,“咚”的一声砸在矿洞里,半天爬不起来。

巴霍巴利拍拍手,冲里面喊:“不挖,就别出来。”

……

第一天下来,四十三个人,三十九个手上磨出了血泡。

钱穆最惨,两只手全是血,镐头都握不住。

老张过来检查任务量,看了他一眼,摇头:“钱老爷,您这连一百斤都没挖到。今晚没饭吃。”

钱穆瞪着他,想骂,但嗓子已经哑了。

晚上,工棚里挤满了人。

四面漏风,冷风呼呼往里灌。

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草里爬着虫子。

四十三个人挤在一起,饿得肚子咕咕叫。

远处传来呼噜声,是那些老劳改犯的,睡得跟死猪一样。

一个年轻点的公子哥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爹......俺饿......俺想回家......”

旁边一个老头抱着他,是老赵家的,满脸是泪,但不敢出声。

钱穆靠在墙边,盯着头顶那个小小的通风口。

月光从通风口漏进来,细细的一缕,落在他脸上。

他咬着牙,手指攥紧,血泡破了,血流出来,他也没感觉。

“苏月......”

他的声音很轻,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钱家世代簪缨,我娘是孙权的奶妈......”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他对着那缕月光,一字一句,像在发誓。

……

他不知道的是。

工棚顶上,通风口旁边,蹲着一个人。

是巴坦。

他蹲在那儿,裤子褪到膝盖,正对着通风口撒尿。

尿水顺着通风口流下去,“哗啦啦”浇在下面几个公子哥头上。

那几个公子哥被浇醒,抹了一把脸,闻了闻,想吐又不敢出声。

巴坦尿完,提上裤子,从怀里摸出一本小册子,用炭笔在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一句:

“钱穆,对着月亮发誓,要报仇。我记在本子上了。”

写完,他咧嘴笑,把册子揣回去,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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