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建康城的黑云

钱穆在矿场塌方区崩溃痛哭的画面,随着信鸽的翅膀,飞过会稽的群山,落在了建康城孙权的案头。

“砰……”

茶盏碎成七八片,茶水溅到张昭的袍角上,他却连退都不敢退。

孙权抬起头,眼里全是血丝。

“会稽七家,”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四十三口家主,全送去挖煤了?”

张昭躬身:

“回主公,密报上说……钱、张、赵等七家,男丁全部押往番禺煤矿,女眷充入工坊劳改。家产抄没,田地全分给了那些泥腿子。”

“分给了泥腿子?”

孙权站起身,走到窗边,拳头捏得咯咯响。

张昭沉默了一瞬,上前半步:“主公,钱穆还说了一件事。”

“说。”

“钱穆被压在塌方区下,是苏月钻进矿洞救的他。清创、接骨、缝合,亲手做的。”张昭的声音低下去,“钱穆说……说他根本不恨苏月。

孙权猛地回头。

张昭没躲,迎着他的目光:“主公,苏月不除,江东士族再无立足之地。”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慢三快,子时三刻。

孙权走回案前,盯着那盏碎了的茶盏,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腊月的井水。

“她不守妇道,那孤就让她身败名裂。”

……

半个时辰后,建康城西,一处不起眼的偏院里。

火把插在墙缝里,照亮三十七张年轻的脸。

都是寒门子弟。

他们站在院子里,脚下是冷硬的青砖,面前是一箱箱的金币。

孙权从阴影里走出来。

“每人五十金,一匹快马。”他抬了抬下巴,“铜钱在箱子里,马拴在后门。”

人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五十金,够一户农家吃二十年。

一个瘦高的书生站出来,拱手道:“敢问主公,要我等效命何事?”

孙权看着他,慢慢开口:“去豫章、丹阳、吴郡……,去每一个县城,每一个集市,每一个茶摊。”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拔高:

“告诉所有人,那个叫苏月的女人,自称是什么医者仁心,说是什么女菩萨。那孤问你们,一个正经女人,身边会跟着一群男人吗?”

书生们面面相觑。

“吕布、赵云、典韦、关羽、周瑜、诸葛亮、郭嘉、巴霍巴利、巴坦。”

孙权一个个数过去,每数一个,手指就敲一下桌案,“九个,九个顶级的男人,日日夜夜围着她转,凭什么?”

没人敢答。

孙权自己答了:“凭妖术,凭媚术,凭她那张脸,那双手,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

瘦高书生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又被旁边的人扯住袖子。

孙权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你不必信。孤只要你把话传出去。传得越广越好,传得越多人信越好。”

他转身,对着所有人:“编成顺口溜,让人唱出来:苏月榻宽,九男同眠,白日医者,夜里狐仙。唱一遍,赏一斤米。唱一百遍,赏一匹布。”

火把噼啪响着,三十七张脸在光影里明灭。

孙权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天亮之前,孤要看到你们出城。”

……

马蹄声在子夜的街道上炸开。

三十七骑,三十七匹快马,从建康城的三个城门同时涌出。

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月光,踏碎路边的落叶,踏碎守城老兵还没来得及点上的旱烟。

瘦高那个书生骑在最前面,风灌进袖子里,五十金绑在腰上,硌得生疼。

他回头看了一眼建康城的轮廓,又扭过头,狠狠抽了一鞭。

豫章、丹阳、吴郡……

每一处都有一张等着听故事的嘴。

每一处都有一群等着信谣言的人。

马蹄声渐渐远了,月光重新落回城楼。

孙权站在城楼上,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些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咬着牙,一字一句低语:

“苏月,你让孤丢了会稽,让孤的水师全军覆没,让孤跪着签那狗屁条约。”

他攥紧栏杆,指节发白:

“孤动不了你的兵,动不了你的城。那孤就动你的名声。孤要你被万民唾弃,要你被戳脊梁骨,要你走到哪都有人在你背后吐唾沫。”

孙权为了扩大谣言的影响力,还让张昭买通了各城大的商号。

商号每天人流众多,谣言也更容易传播广。

“苏月,孤要你死无葬身之地。”孙权面孔狰狞地喃喃低。

风更大了。

孙权转身走下城楼,靴子踩在石阶上,一下一下,像踩在谁的骨头上。

……

同一片月光,照在番禺。

苏月的院子里点着两盏油灯,灯芯烧得噼啪响。

她坐在榻边,正给典韦筋肉松解。

典韦光着上半身。

苏月的手指蘸着药油,从他肩胛骨一路抹到腰窝,抹得很慢,很轻。

典韦梗着脖子,浑身僵硬,大气都不敢喘。

“放松。”苏月拍了一下他的后腰,“绷这么紧,我怎么给你抹油?”

典韦“哦”了一声,试着松了松,结果肌肉只是从石头变成了铁块。

苏月懒得再说,继续抹油。

药油是华佗新配的,掺了冰片,凉丝丝的。

她的指尖划过典韦的背肌,一道一道,像是在描一幅画。

典韦的脸红到了耳根。

苏月抹完最后一处,正要收手,忽然……

“阿啾!”

一个喷嚏打得她身子往前一栽,手直接按在了典韦的腹肌上。

典韦整个人弹了一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苏月揉了揉鼻子,刚要说话,肩上忽然一沉。

吕布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把一件披风搭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冷了?”

苏月拢了拢披风,摇头:“不冷。”

她抬头看吕布,又看看门口。

门开着,月光泻了一地。

“就是突然打喷嚏。”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有人念叨我。”

吕布跟过来,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影把月光遮住一半。“念叨你?”

“嗯。”苏月眯了眯眼,“不是好事。”

典韦披上衣服凑过来,也往窗外看,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挠挠头:“先生怎么知道不是好事?”

苏月没答。

风吹过院子,吹得石榴树沙沙响。

树上还挂着几个晚熟的果子,在月光下晃啊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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