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谣言如刀

十日后,豫章郡街头。

日头正毒,赶集的人围成厚厚一圈。

两个书生站在茶棚底下,手里捧着纸,声音拔得老高,“头一桩,妖女苏月,与九男同榻,秽乱宫廷!”

围观的百姓嗡嗡作响。

“第二桩,以妖术媚人,吕布、赵云、关羽等皆为其蛊惑!”

……

书生念得唾沫横飞,越说越来劲:“第十桩……此女实为千年狐妖,专吸男人精气!凡与其亲近者,皆命不久矣!”

人群炸了锅。

有妇人拉着孩子往后退:“怪不得……怪不得她那星火城那么多男人……”

有个杀猪的屠户啐了一口:“放你娘的屁!老子去年卖猪去过番禺,亲眼见苏先生给灾民发粮!狐妖能这么干?”

“那是收买人心!”书生一拍桌子,“你一个杀猪的,懂什么?”

“老子不懂,老子就知道……”屠户撸袖子往前冲,“苏先生给百姓分田的时候,你这酸秀才还蹲在书院念之乎者也呢!”

两边人推搡起来。

筐翻了,菜撒了一地。

孩子哭,女人叫,男人骂。

茶棚被撞塌的瞬间,一块碎木板砸中个老头的脑袋,血顺着额角往下淌。

斗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三人重伤,十七人轻伤。

同样的场景,从豫章到丹阳,从吴郡到……

三十七骑散出去的谣言,像三十七把刀,一刀一刀往苏月身上捅。

……

番禺,议事厅。

郭嘉把一沓密报推到大案中间,厚厚一摞,足足三寸高。

“江东各郡,十三处。”他咳嗽两声,“豫章、丹阳、吴郡、新都、鄱阳……甚至会稽、晋安等地都有谣言了。”

周瑜接过一份,扫了两行,脸色铁青。

“十大罪状……秽乱宫廷、妖术媚人……”他手指捏得纸张发皱,“这是要毁先生清誉。”

“清誉?”吕布站在窗边,闻言转过身来,“他孙权算什么东西?”

一拳砸在案几上。

案几从中间裂开两半,密报洒了一地。

“某去建康。”吕布伸手去抓挂在墙上的画戟,“拧下孙权的头,看他还怎么放屁!”

赵云一步跨出,按住他手腕,“杀了孙权,然后呢?”

“然后?”吕布甩开他的手,“然后天下清净!”

“然后谣言就坐实了。”赵云寸步不让,“人人会说,苏先生心虚,杀人灭口。你替孙权把话递圆了。”

吕布眼睛红了:“那你说怎么办?由着他泼脏水?”

“够了。”苏月开口。

她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从头到尾看完,然后翻到第二页,再看。

屋里安静下来。

典韦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眼睛里头全是担心。

周瑜把碎了的案几踢开,重新搬了一张过来,把洒落的密报一张张捡起,码好,推回到她手边。

苏月看完最后一张,抬起头,笑了,“让他造谣。”

郭嘉一愣。

周瑜也愣了。

“先生?”赵云上前半步,“这可不是小事。谣言传久了,百姓会信。”

“我知道。”苏月把密报放下,“我就是想看看,有多少人信。”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番禺港,夕阳把海面烧成金红色。

货船进港,工人在码头上卸货,孩子追着跑,妇人提着篮子喊吃饭。

“分田的时候,他们信我。”苏月说,“发粮的时候,他们信我。治病的时候,他们信我。”

她转过身,“现在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我也想看看,那些种过我分的田、领过我发的粮、被我救过命的人,还信不信我?”

吕布听懂了,“先生要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谈不上。”苏月走回案前,“就是想亲眼去看看,我这一年多,到底种出了什么因果。”

她坐下来,提笔蘸墨,“备船。我要亲自去会稽。”

九个人同时开口,“某随行!”

声音叠在一起,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

苏月抬头,九个人站在她面前,一个比一个更会往前挤。

巴霍巴利两米三的身躯堵在最前面,光着上身,腹肌上还挂着汗:“师父,弟子必须去!弟子能打!”

巴坦挤到巴霍巴利身边:“我也去!”

周瑜摇着扇子往前迈了一步:“江东我熟,我去。”

关羽按着刀:“关某同去。”

吕布一把推开巴霍巴利:“某先说的!”

典韦急了,蹲着往前挪了两步,拽苏月袖子:“俺……俺也去……”

苏月被他们围在中间,抬头看了一圈。

九个男人,九双眼睛,全是“选我选我选我”。

她抬手揉了揉额角。

“人太多。”她说,“带多了显得我心虚。”

郭嘉点头:“先生说得是。去的人,得精挑细选。”

“所以……”苏月站起来,手指点了几个人:“郭嘉,你跟我。动脑子的事,少不了你。”

郭嘉拱手:“嘉领命。”

“赵云,你跟我。万一动起手来,你稳。”

赵云点头:“云在。”

“典韦。”

典韦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俺?!”

“你跟我。”苏月拍了拍他肩膀,“你往我身边一站,比一百个人吵架都管用。”

典韦嘴咧得合不上,连连点头:“嗯!嗯!俺去!俺去!”

吕布愣住。

“先生?”他上前一步,指着自己鼻子:“某呢?”

苏月看他,“你留下。”

吕布脸色变了。

“为何?”他往前逼了一步,“某的赤兔马日行千里,某的画戟能斩百人,某比他们差在哪?”

“你不差。”苏月抬手,按在吕布胸口。

掌心底下,心跳得又重又快。

“但你太显眼了。”苏月说,“你往我身后一站,人家一看,哎哟,吕布在此,直接坐实我妖女媚人之名。”

吕布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苏月踮起脚,在吕布下巴上亲了一下。

很轻,就一下。

吕布浑身僵住。

“你留下练兵。”苏月落回脚跟,拍了拍他胸口那一片,“比跟我去吵架有用。”

吕布耳朵尖红透了。

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到锁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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