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阶下囚，钱穆的复仇
七日后。
番禺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孙权蜷缩在牢房角落里，眯着眼盯着栅栏外的那片天。
这七天他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每天辰时到酉时，几千张脸从栅栏外经过。
吐口水的，扔烂菜叶的，骂娘的。
他已经麻木了。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栅栏外的人群突然往两边让开，有人喊了句“让让让让”，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慢慢挤到最前面。
孙权抬头，愣住了。
“钱穆？”
钱穆站在栅栏外，左腿打着夹板，缠着厚厚的麻布，走路还得拄根木棍。
他身上穿着矿工的统一短褐，领口敞着，露出的胸膛上还有几道新鲜的疤。
孙权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你……你怎么……”
钱穆没说话。
他把木棍往旁边一放，膝盖一弯。
扑通。
他跪下了。
不是跪孙权。
是跪对着牢房的方向，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三个头，一个比一个响。
围观的百姓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孙权的手抓着栅栏，指节发白：“钱穆！你疯了？！”
钱穆慢慢直起身，额头沾着土。
他看着牢房里那个狼狈的男人，突然咧嘴笑了，“我是来谢你的。”
孙权愣住了，“谢我？”
钱穆指着自己那条伤腿：
“这条腿，矿场塌方那天，横梁砸下来，压断了。当时血流了一地，我以为这辈子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然后苏先生来了。”
孙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塌方还没停，小石头还在往下掉。苏先生一个人钻进那个缝里，搬开横梁，给我清创，给我接骨，给我缝针。”
钱穆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缝了三十七针，苏先生一针一针缝的。”
周围有百姓开始抹眼睛。
钱穆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孙权的脸色白了。
“你他娘的疯了！”他突然吼起来，“她把你抓去矿场，把你当苦力！你感恩个屁！”
钱穆没吼。
他就那么看着孙权，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在矿场这一个月，每天三顿干饭管饱，每十天发一套新衣裳，病了有人治，伤了有人看。”
他一字一句：“孙权，这一个月，比我活了二十几年都像人，而不是只会咬人的狗。”
人群轰动了。
“好！”
“说得好！”
“孙权的狗都知道好歹了！”
孙权瘫坐在草垫子上，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钱穆撑着木棍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围观的百姓。
他腿伤没好，站不太稳，身子摇摇晃晃，但腰挺得笔直。
“我钱穆，以前是孙权的狗！”他扯着嗓子喊，“替他在会稽干那些缺德事，造谣，打人，欺负老百姓！”
有人啐了一口，他没躲。
“可现在是苏先生的矿工！”钱穆的眼泪又下来了，“我这条腿断了，她给我接上。我的命差点没了，她把我刨出来。我钱穆这条命，值了！”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
“好！”
“钱穆好样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钱穆转过身，对着牢房里的孙权。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亮得像点着火。
“孙权，我不恨你了。”他说，“可我替你觉得可怜。”
孙权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钱穆一瘸一拐，走了。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人说“兄弟好好干”。
有个老太太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钱穆攥着鸡蛋，头也不回。
……
远处，街角阴影里。
苏月靠在墙边，手里端着杯凉茶。
郭嘉站在她身侧，摇着扇子看热闹：“这戏不错，比看戏班子值。”
苏月没接话，盯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钱穆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左腿都要晃一晃。
但他一直挺着腰，没弯。
“这人挺有意思。”苏月突然说。
郭嘉扇子一顿：“想收？”
苏月没理他，转头对郭嘉说：“早日还他自由身，再给他分十亩田。”
郭嘉挑眉。
“让他在矿场边上选块好地，种什么都行。”苏月顿了顿，“他妻妾都跑了，就再给他找个媳妇。”
郭嘉噗嗤笑出声：“你这是……收买人心？”
苏月摇头。
她把凉茶搁在窗台上，看着远处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不是收买。”她说，“是他自己挣的。”
郭嘉收起扇子，盯着她看了半天。
“行。”他笑了，“这事我办。”
……
牢房里。
孙权蜷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
钱穆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这一个月比我活了二十几年都像人。”
“我不恨你了，可我替你觉得可怜。”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啊……”
一声嘶吼，像受伤的野兽。
外面收工的人流已经散了，牢房周围空荡荡的。
夕阳把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
孙权盯着那些影子。
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孙坚抱着他骑马，说“仲谋，以后江东就是你的”。
想起十九岁那年，兄长孙策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想起自己坐在建康城大殿里，群臣跪拜，山呼“吴侯”。
他以为自己可以。
他以为江东三十万百姓，自己能管好。
可是钱穆刚才那句话像一记耳光。
“你只会坐在建康城里，派我们这些人干违反民意的事。”
孙权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
天色渐渐暗下来。
月光从栅栏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孙权蜷缩的身影上。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对吗？
从始至终，自己真的对过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番禺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孙权蜷缩在牢房角落里，眯着眼盯着栅栏外的那片天。
这七天他瘦了整整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窝深陷，胡子拉碴。
每天辰时到酉时，几千张脸从栅栏外经过。
吐口水的，扔烂菜叶的，骂娘的。
他已经麻木了。
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栅栏外的人群突然往两边让开，有人喊了句“让让让让”，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慢慢挤到最前面。
孙权抬头，愣住了。
“钱穆？”
钱穆站在栅栏外，左腿打着夹板，缠着厚厚的麻布，走路还得拄根木棍。
他身上穿着矿工的统一短褐，领口敞着，露出的胸膛上还有几道新鲜的疤。
孙权撑着地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你……你怎么……”
钱穆没说话。
他把木棍往旁边一放，膝盖一弯。
扑通。
他跪下了。
不是跪孙权。
是跪对着牢房的方向，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
咚。
咚。
三个头，一个比一个响。
围观的百姓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盯着这一幕。
孙权的手抓着栅栏，指节发白：“钱穆！你疯了？！”
钱穆慢慢直起身，额头沾着土。
他看着牢房里那个狼狈的男人，突然咧嘴笑了，“我是来谢你的。”
孙权愣住了，“谢我？”
钱穆指着自己那条伤腿：
“这条腿，矿场塌方那天，横梁砸下来，压断了。当时血流了一地，我以为这辈子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然后苏先生来了。”
孙权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塌方还没停，小石头还在往下掉。苏先生一个人钻进那个缝里，搬开横梁，给我清创，给我接骨，给我缝针。”
钱穆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缝了三十七针，苏先生一针一针缝的。”
周围有百姓开始抹眼睛。
钱穆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孙权的脸色白了。
“你他娘的疯了！”他突然吼起来，“她把你抓去矿场，把你当苦力！你感恩个屁！”
钱穆没吼。
他就那么看着孙权，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在矿场这一个月，每天三顿干饭管饱，每十天发一套新衣裳，病了有人治，伤了有人看。”
他一字一句：“孙权，这一个月，比我活了二十几年都像人，而不是只会咬人的狗。”
人群轰动了。
“好！”
“说得好！”
“孙权的狗都知道好歹了！”
孙权瘫坐在草垫子上，嘴唇发抖，却说不出话。
钱穆撑着木棍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围观的百姓。
他腿伤没好，站不太稳，身子摇摇晃晃，但腰挺得笔直。
“我钱穆，以前是孙权的狗！”他扯着嗓子喊，“替他在会稽干那些缺德事，造谣，打人，欺负老百姓！”
有人啐了一口，他没躲。
“可现在是苏先生的矿工！”钱穆的眼泪又下来了，“我这条腿断了，她给我接上。我的命差点没了，她把我刨出来。我钱穆这条命，值了！”
人群沉默了一瞬。
然后……
“好！”
“钱穆好样的！”
“浪子回头金不换！”
mmbook.cc 好看的女频小说 更新最快
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钱穆转过身，对着牢房里的孙权。
他的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亮得像点着火。
“孙权，我不恨你了。”他说，“可我替你觉得可怜。”
孙权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呜咽。
钱穆一瘸一拐，走了。
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人说“兄弟好好干”。
有个老太太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钱穆攥着鸡蛋，头也不回。
……
远处，街角阴影里。
苏月靠在墙边，手里端着杯凉茶。
郭嘉站在她身侧，摇着扇子看热闹：“这戏不错，比看戏班子值。”
苏月没接话，盯着那个一瘸一拐的背影。
钱穆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左腿都要晃一晃。
但他一直挺着腰，没弯。
“这人挺有意思。”苏月突然说。
郭嘉扇子一顿：“想收？”
苏月没理他，转头对郭嘉说：“早日还他自由身，再给他分十亩田。”
郭嘉挑眉。
“让他在矿场边上选块好地，种什么都行。”苏月顿了顿，“他妻妾都跑了，就再给他找个媳妇。”
郭嘉噗嗤笑出声：“你这是……收买人心？”
苏月摇头。
她把凉茶搁在窗台上，看着远处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不是收买。”她说，“是他自己挣的。”
郭嘉收起扇子，盯着她看了半天。
“行。”他笑了，“这事我办。”
……
牢房里。
孙权蜷缩在角落，脸埋在膝盖里。
钱穆那几句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剜在他心上。
“我这条命是她给的。”
“这一个月比我活了二十几年都像人。”
“我不恨你了，可我替你觉得可怜。”
他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
“啊……”
一声嘶吼，像受伤的野兽。
外面收工的人流已经散了，牢房周围空荡荡的。
夕阳把栅栏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道一道落在他身上。
孙权盯着那些影子。
突然想起七岁那年，父亲孙坚抱着他骑马，说“仲谋，以后江东就是你的”。
想起十九岁那年，兄长孙策死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举江东之众，决机于两阵之间，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江东，我不如卿”。
想起自己坐在建康城大殿里，群臣跪拜，山呼“吴侯”。
他以为自己可以。
他以为江东三十万百姓，自己能管好。
可是钱穆刚才那句话像一记耳光。
“你只会坐在建康城里，派我们这些人干违反民意的事。”
孙权把脸埋进掌心。
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有声音。
……
天色渐渐暗下来。
月光从栅栏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孙权蜷缩的身影上。
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真的对吗？
从始至终，自己真的对过吗？
没人回答他。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