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城邦的黄昏，玉米的生机
苏月跟着羽冠男人走了一个时辰，看见了一座城邦。
石头金字塔立在正中，夕阳给它镀了层暗红的光，远看确实宏伟。
……
但苏月的目光越过金字塔，落在塔下的角落。
几个瘦得肋骨分明的孩子蹲在阴影里，眼睛大得吓人，空洞地望着他们。
一个年轻妇人靠在墙角，怀里抱着婴孩。
婴孩的哭声细得像猫叫。
妇人的乳房干瘪下垂，她低头看一眼，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孩子脸上。
不远处，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武士被抬过去。
伤口用脏兮兮的树皮裹着，脓水渗出来，苍蝇围着飞。
抬他的人脚步匆匆，脸上全是绝望。
……
苏月脚步顿了顿。
身后，吕布握紧画戟，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比流民营还惨。”
赵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喉结动了动。
巴霍巴利攥紧拳头，关节发白，他想起了身毒那些饿死的百姓。
周瑜轻摇羽扇，扇子却在半空停住。
他看见一个浮肿的妇人跪在地上啃树皮，嚼不动，又吐出来。
羽冠男人回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库库尔坎的使者，这是我们雄鹰部落的金字塔，是整个平原最高的。”
苏月没接话。
她盯着那个啃树皮的妇人，慢慢走过去，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到她手里。
妇人愣住，看看干粮，看看苏月，眼泪突然涌出来，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地上。
苏月扶住她，用刚学的，仅有的一点玛雅语，生硬地说：“不……跪。吃。”
妇人捧着干粮，浑身发抖。
……
五天后。
苏月坐在一处石头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五天时间，苏月和她的男人们已粗通当地的玛雅语，日常交流已无障碍。
她也摸清了这座城邦的底细。
这里是雄鹰部落。
三万多口人，能战的武士不到四百。
这里种玉米和豆类，但品种退化得厉害。
玉米棒子只有巴掌长。
豆子瘪得像虫子屎。
没有轮作。
没有施肥。
一块地种到肥力耗尽，就换另一块林地刀耕火种。
瘟疫没爆发是运气好。
但小病不断。
伤口感染能要人命，发烧拉肚子也能。
老首领雄鹰痛风二十年，关节肿得像馒头，瘫在床上三年了。
……
此刻，苏月身后站着七个男人。
赵云刚学会用玛雅语说水和粪肥，正小声念叨。
巴坦在逗几个围着他的孩子，用汉语数一二三。
孩子们跟着学，笑得露出豁牙。
吕布抱着画戟靠在墙上，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穿兽皮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是老首领雄鹰的长子。
他叫黑曜石，二十出头，肌肉结实，眼神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从第一天起就没给苏月好脸色。
昨天，他还当众骂苏月是骗子，是外来蛊惑人心的妖女。
“又来了。”周瑜轻声道。
黑曜石大步走过来，在苏月面前站定。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压着怒：“五天，你给父王施针喂药，去地里瞎折腾，还给那些贱民治病。你到底图什么？”
苏月抬头看他，没生气，语气平平：“你父王今天能坐起来了。”
黑曜石一噎。
“你地里那些玉米，棒子比我巴掌还小。”苏月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我种的地，一亩能收你三倍的粮。你信不信？”
黑曜石冷笑：“不信。”
“那去地里看看。”苏月抬脚就走。
赵云和巴坦立刻跟上。
黑曜石愣一下，咬咬牙也跟过去。
……
城邦外的农田，一片惨状。
玉米秆子细得像筷子，稀稀拉拉立着，叶子焦黄。
旁边种着豆子，藤蔓趴在地上，结的荚全是瘪的。
苏月蹲下，刨开一株玉米的根部，土硬得像石头。
她抬头看黑曜石：“这一块地，种多少年了？”
黑曜石皱眉：“祖祖辈辈都这么种。”
“玉米吃地力，豆子养地力。你们把它们种一起，但豆子太稀，养不回来。”
苏月拍拍手上的土，“要轮着种。这块地今年种玉米，明年种豆子，后年休一年，撒上绿肥翻进土里。”
黑曜石听不懂绿肥，但听得懂轮着种。
“还有。”
苏月指着远处一片火烧过的林子。
“烧林开荒，草木灰是肥料。但烧完就种，种到庄稼不长再烧林子，林子总有一天被烧光。”
“你们现在得走半天，才能找到新的林子了吧？”
……
黑曜石脸色变了变。
“我教你攒肥。”苏月说，“人粪、畜粪、烂叶子、草木灰，堆一块沤，半年就是好肥。地不用歇那么久，玉米能长这么长。”
她比了个长度，比黑曜石见过的玉米长一倍。
黑曜石盯着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典韦在旁边插嘴：“我们那儿就这么种。一亩地够一家人吃一年。”
黑曜石看向苏月，眼神复杂。
他突然发现，这个外来骗子说的每一件事，都那么有道理。
……
天黑时，苏月回到住处。
刚坐下，一个妇人冲进来，扑通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脚哭喊。
苏月听懂了几个词，“儿子”“要死了”“救救”。
她二话不说站起来，拿起药箱就往外跑。
到了地方。
一位年轻武士躺在地上。
左肩的箭伤肿得像发面馒头，脓水顺着破布往外渗。
妇人跪在旁边，额头磕得全是血。
苏月蹲下，摸了摸年轻武士额头，滚烫。
她转头看跟着来的巴霍巴利：“青霉素还有多少？”
巴霍巴利愣了一下：“就……就剩两支了。”
那是她带出来的最后存货。
苏月没犹豫：“拿过来。”
黑曜石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站在人群外看着。
他看见那个女人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用针管吸了透明的药水，扎进武士的胳膊。
然后她拿出刀，在火上烤，剖开伤口，脓血涌出来，臭得围观的人直退。
她没退。
她一点点刮掉烂肉，用烧开的水冲洗干净。
又用酒冲了一遍。
然后缝合、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半个时辰。
她额头上全是汗，手稳得不像话。
……
天快亮了。
黑曜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最前面，盯着那武士的脸。
武士的眼皮动了动，睁开。
妇人扑上去，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围观的人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喊声。
有人跪倒。
有人双手合十。
有人冲上来想摸苏月的衣角。
苏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哑：“别跪。让他躺着，别动。”
黑曜石站在原地，像根木桩。
他看着那个昨天还奄奄一息的武士，此刻正在母亲怀里虚弱地笑。
他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在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擦手。
他看见她疲惫地抬头，和他对视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责怪，没有得意。
只有平平常常。
像在看一个人，而不是敌人。
……
太阳升起来时，黑曜石跪在苏月屋前。
苏月刚洗完脸，一掀帘子就看见他。
她愣一下，然后走过去，弯腰扶他：“起来。”
黑曜石没动，额头贴着地，声音闷闷的：“我错了，我以为你是骗子，是来夺权的，我错了。”
苏月看着他头顶，沉默了几秒。
“我不需要你的跪拜。”
她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黑曜石抬起头。
苏月指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森林：
“我需要你带人去那片森林，砍伐适合造船的木材。作为交换，我教你如何让玉米地长出更多粮食。”
黑曜石怔住。
屋内的火光透出来，暖暖的，映在他脸上。
他看见苏月身后，吕布和典韦像两尊门神，抱着胳膊站在两侧，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不远处的空地上，关羽和周瑜正对着物资清单核对着。
周瑜还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
巴霍巴利和巴坦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用汉语数一二三。
孩子们跟着喊，喊错了一个。
巴霍巴利笑得直拍大腿。
黑曜石突然想哭。
他低下头，又磕了一个头，“我听你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
苏月“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上，带你的人来找巴坦，他会教你们怎么砍树。”
黑曜石跪在原地，看着苏月的背影消失在那道透光的屋帘里。
风从远处吹来，挂在屋前的玉米秆子沙沙响。
他想起苏月说过的话。
她要的不是跪拜。
她要的是木头，还有玉米。
他突然觉得，这比跪拜难多了。
也比跪拜真实多了。
石头金字塔立在正中，夕阳给它镀了层暗红的光，远看确实宏伟。
……
但苏月的目光越过金字塔，落在塔下的角落。
几个瘦得肋骨分明的孩子蹲在阴影里，眼睛大得吓人，空洞地望着他们。
一个年轻妇人靠在墙角，怀里抱着婴孩。
婴孩的哭声细得像猫叫。
妇人的乳房干瘪下垂，她低头看一眼，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孩子脸上。
不远处，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武士被抬过去。
伤口用脏兮兮的树皮裹着，脓水渗出来，苍蝇围着飞。
抬他的人脚步匆匆，脸上全是绝望。
……
苏月脚步顿了顿。
身后，吕布握紧画戟，声音压得极低：“这地方，比流民营还惨。”
赵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孩子，喉结动了动。
巴霍巴利攥紧拳头，关节发白，他想起了身毒那些饿死的百姓。
周瑜轻摇羽扇，扇子却在半空停住。
他看见一个浮肿的妇人跪在地上啃树皮，嚼不动，又吐出来。
羽冠男人回头，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库库尔坎的使者，这是我们雄鹰部落的金字塔，是整个平原最高的。”
苏月没接话。
她盯着那个啃树皮的妇人，慢慢走过去，蹲下，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粮，递到她手里。
妇人愣住，看看干粮，看看苏月，眼泪突然涌出来，扑通跪倒，额头磕在地上。
苏月扶住她，用刚学的，仅有的一点玛雅语，生硬地说：“不……跪。吃。”
妇人捧着干粮，浑身发抖。
……
五天后。
苏月坐在一处石头房子的门槛上，手里拿着根木棍，在地上画着什么。
五天时间，苏月和她的男人们已粗通当地的玛雅语，日常交流已无障碍。
她也摸清了这座城邦的底细。
这里是雄鹰部落。
三万多口人，能战的武士不到四百。
这里种玉米和豆类，但品种退化得厉害。
玉米棒子只有巴掌长。
豆子瘪得像虫子屎。
没有轮作。
没有施肥。
一块地种到肥力耗尽，就换另一块林地刀耕火种。
瘟疫没爆发是运气好。
但小病不断。
伤口感染能要人命，发烧拉肚子也能。
老首领雄鹰痛风二十年，关节肿得像馒头，瘫在床上三年了。
……
此刻，苏月身后站着七个男人。
赵云刚学会用玛雅语说水和粪肥，正小声念叨。
巴坦在逗几个围着他的孩子，用汉语数一二三。
孩子们跟着学，笑得露出豁牙。
吕布抱着画戟靠在墙上，眼睛盯着不远处一个穿兽皮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是老首领雄鹰的长子。
他叫黑曜石，二十出头，肌肉结实，眼神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他从第一天起就没给苏月好脸色。
昨天，他还当众骂苏月是骗子，是外来蛊惑人心的妖女。
“又来了。”周瑜轻声道。
黑曜石大步走过来，在苏月面前站定。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声音压着怒：“五天，你给父王施针喂药，去地里瞎折腾，还给那些贱民治病。你到底图什么？”
苏月抬头看他，没生气，语气平平：“你父王今天能坐起来了。”
黑曜石一噎。
“你地里那些玉米，棒子比我巴掌还小。”苏月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我种的地，一亩能收你三倍的粮。你信不信？”
黑曜石冷笑：“不信。”
“那去地里看看。”苏月抬脚就走。
赵云和巴坦立刻跟上。
黑曜石愣一下，咬咬牙也跟过去。
……
城邦外的农田，一片惨状。
玉米秆子细得像筷子，稀稀拉拉立着，叶子焦黄。
旁边种着豆子，藤蔓趴在地上，结的荚全是瘪的。
苏月蹲下，刨开一株玉米的根部，土硬得像石头。
她抬头看黑曜石：“这一块地，种多少年了？”
黑曜石皱眉：“祖祖辈辈都这么种。”
“玉米吃地力，豆子养地力。你们把它们种一起，但豆子太稀，养不回来。”
苏月拍拍手上的土，“要轮着种。这块地今年种玉米，明年种豆子，后年休一年，撒上绿肥翻进土里。”
黑曜石听不懂绿肥，但听得懂轮着种。
“还有。”
苏月指着远处一片火烧过的林子。
“烧林开荒，草木灰是肥料。但烧完就种，种到庄稼不长再烧林子，林子总有一天被烧光。”
“你们现在得走半天，才能找到新的林子了吧？”
……
黑曜石脸色变了变。
“我教你攒肥。”苏月说，“人粪、畜粪、烂叶子、草木灰，堆一块沤，半年就是好肥。地不用歇那么久，玉米能长这么长。”
她比了个长度，比黑曜石见过的玉米长一倍。
黑曜石盯着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典韦在旁边插嘴：“我们那儿就这么种。一亩地够一家人吃一年。”
黑曜石看向苏月，眼神复杂。
他突然发现，这个外来骗子说的每一件事，都那么有道理。
……
天黑时，苏月回到住处。
刚坐下，一个妇人冲进来，扑通跪在她面前，抓着她的脚哭喊。
苏月听懂了几个词，“儿子”“要死了”“救救”。
她二话不说站起来，拿起药箱就往外跑。
到了地方。
一位年轻武士躺在地上。
左肩的箭伤肿得像发面馒头，脓水顺着破布往外渗。
妇人跪在旁边，额头磕得全是血。
苏月蹲下，摸了摸年轻武士额头，滚烫。
她转头看跟着来的巴霍巴利：“青霉素还有多少？”
巴霍巴利愣了一下：“就……就剩两支了。”
那是她带出来的最后存货。
苏月没犹豫：“拿过来。”
黑曜石不知什么时候也跟来了，站在人群外看着。
他看见那个女人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用针管吸了透明的药水，扎进武士的胳膊。
然后她拿出刀，在火上烤，剖开伤口，脓血涌出来，臭得围观的人直退。
她没退。
她一点点刮掉烂肉，用烧开的水冲洗干净。
又用酒冲了一遍。
然后缝合、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半个时辰。
她额头上全是汗，手稳得不像话。
……
天快亮了。
黑曜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最前面，盯着那武士的脸。
武士的眼皮动了动，睁开。
妇人扑上去，抱着儿子嚎啕大哭。
围观的人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喊声。
有人跪倒。
有人双手合十。
有人冲上来想摸苏月的衣角。
苏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哑：“别跪。让他躺着，别动。”
黑曜石站在原地，像根木桩。
他看着那个昨天还奄奄一息的武士，此刻正在母亲怀里虚弱地笑。
他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正在用一块干净的白布擦手。
他看见她疲惫地抬头，和他对视一眼，目光平静，没有责怪，没有得意。
只有平平常常。
像在看一个人，而不是敌人。
……
太阳升起来时，黑曜石跪在苏月屋前。
苏月刚洗完脸，一掀帘子就看见他。
她愣一下，然后走过去，弯腰扶他：“起来。”
黑曜石没动，额头贴着地，声音闷闷的：“我错了，我以为你是骗子，是来夺权的，我错了。”
苏月看着他头顶，沉默了几秒。
“我不需要你的跪拜。”
她声音不大，但够清楚。
黑曜石抬起头。
苏月指着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森林：
“我需要你带人去那片森林，砍伐适合造船的木材。作为交换，我教你如何让玉米地长出更多粮食。”
黑曜石怔住。
屋内的火光透出来，暖暖的，映在他脸上。
他看见苏月身后，吕布和典韦像两尊门神，抱着胳膊站在两侧，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不远处的空地上，关羽和周瑜正对着物资清单核对着。
周瑜还抬起头冲他点了点头。
巴霍巴利和巴坦蹲在一群孩子中间，用汉语数一二三。
孩子们跟着喊，喊错了一个。
巴霍巴利笑得直拍大腿。
黑曜石突然想哭。
他低下头，又磕了一个头，“我听你的。”
他的声音，有点抖。
苏月“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头也不回地说：“明天早上，带你的人来找巴坦，他会教你们怎么砍树。”
黑曜石跪在原地，看着苏月的背影消失在那道透光的屋帘里。
风从远处吹来，挂在屋前的玉米秆子沙沙响。
他想起苏月说过的话。
她要的不是跪拜。
她要的是木头，还有玉米。
他突然觉得，这比跪拜难多了。
也比跪拜真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