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土豆花开，番薯藤蔓
殷地安州的清晨，雾气还没散透。
苏月睡得很沉。
昨晚熬夜到后半夜，脑袋刚挨着枕头没多久，木门就被拍得山响。
“先生！先生！”
巴霍巴利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震下灰来。
苏月睁开眼，太阳穴突突跳。
门外那个身毒巨人还在喊：“土人挖来奇怪的东西！让先生看看！”
苏月披上外袍拉开门。
巴霍巴利光着上身站在晨雾里，胸膛上挂着汗珠，手里捧着个沾满泥的疙瘩，献宝似的递过来。
苏月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下一秒她赤着脚冲出木屋，地面硌脚也顾不上。
巴霍巴利愣住，拎着她的鞋追在后面：“先生！鞋！地上凉！”
……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土人围成一圈。
黑曜石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大把藤蔓。
藤蔓底下吊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块茎。
最大的有鹅蛋这么大。
苏月拨开人群，蹲下去，手指发抖。
土豆。
番薯。
泥巴还潮着，块茎圆滚滚的，有几个已经冒了芽。
她拿起一个土豆凑到鼻子跟前闻。
那股熟悉的、混着土腥味的生涩气息，直接把她拽回二十一世纪的菜市场。
“哪来的？”
声音哑了。
黑曜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指了指西边：“那边的山谷，废弃的村子，祖先留下的。”
苏月站起身，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
她低头看自己的光脚丫子，这才觉出凉来。
巴霍巴利终于追上来，蹲下去就要给她穿鞋。
“我自己来。”苏月接过鞋，随便套上，眼睛还盯着那些土豆和番薯，“生火，现在就烤。”
吕布扛着画戟从帐篷那边走过来。
他看见苏月蹲在地上生火，浓眉拧成疙瘩：“一大早折腾什么？”
“好东西。”苏月头也不抬，“能让全天下的饥民吃饱的好东西。”
火堆很快升起来。
苏月挑了几个大小适中的土豆和番薯，直接埋进炭火里。
周瑜走过来，见苏月盯着火堆出神，挨着坐下，压低声音问：“这东西真那么金贵？”
“比金子金贵。”苏月拿木棍拨了拨炭火，“金子不能吃。”
番薯先熟，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糖稀，滋滋响。
苏月用木棍扒拉出来，也不嫌烫，掰开一半。
金黄的瓤，热气腾腾，甜香瞬间炸开。
她吹了吹，咬一口。
软糯，甜，黏牙。
眼眶突然就热了。
周瑜接过另一半，斯文地咬了一小口，咀嚼两下，动作顿住。
他又咬了一口，然后看向苏月，眼神变了，“这……这是……”
“番薯。”苏月把剩下的塞进嘴里，“亩产二十石起步，贫瘠的土地也能活。”
土豆也熟了。
苏月扒出来，掰开，白生生的瓤，冒着热气。
她咬一口，绵软，面，带着特有的清香。
吕布蹲过来，苏月掰一块塞他嘴里。
他嚼了嚼，眉头松开：“能吃饱？”
“能。”苏月把剩下的土豆递给巴霍巴利，“这东西，一家种三亩，一年不愁粮。”
巴霍巴利接过土豆，咬了一大口，噎得直翻白眼，还是竖大拇指。
围观的土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几个外来人激动什么。
他们祖祖辈辈拿这个当野食，饿了刨几口，从来没当回事。
黑曜石盯着苏月的脸，开口问：“这东西，在你们的家乡没有？”
苏月摇头。
黑曜石沉默了一会儿，指向西边：“那个山谷里，还有很多。祖先说，是从很远的南方带来的。”
苏月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带路，现在就去。”
巴坦从人群里挤出来，背上已经挎好了藤筐：“先生，我跟你去。”
吕布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典韦扛着一把铁锹走过来，问苏月：“能挖多少？”
“能挖多少，就挖多少。”苏月笑着说：“一颗都不能漏。”
……
山谷在营地向西二十里。
路不好走，林子密，藤蔓缠脚。
走到一半被一条溪拦住。
水不深，但石头滑。
巴坦跳下河，往苏月跟前一站，半蹲下：“先生，我背你。”
苏月看看他的背，又看看岸上的吕布。
吕布脸绷着，但没吭声。
苏月趴到巴坦背上。
巴坦背着她蹚水，走得稳稳当当。
水花溅起来打湿他的裤子，他浑然不觉，只顾低头看路。
吕布在岸上盯着巴坦的背影，盯了足足三息。
赵云低头画地形图，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瑜摘了一片叶子夹进标本册，嘴角微微翘了翘。
……
过了河，林子渐疏，视野开阔起来。
黑曜石指着前面一片缓坡：“到了。”
废弃的村落依山而建。
木屋已经塌了大半。
藤蔓爬满残垣。
但山坡上，到处都是野生的土豆和番薯。
藤蔓铺成一片绿浪。
白色的土豆花和淡紫的番薯花开得正盛。
苏月从巴坦背上下来，踩着松软的泥土往坡上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蹲下去，手抚过那些藤叶。
土豆花小小的，白瓣黄蕊，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番薯藤蔓爬得到处都是，叶子心形，挤挤挨挨。
她摘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脉透亮。
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周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苏月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厉害：“这东西能亩产两千斤，不挑地，不用好田，山坡上、沙地里，都能活。”
她转头看他，眼眶红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瑜没说话。
“中原为什么年年打仗？”
苏月攥着那片叶子问。
“因为粮食不够吃。一亩地只收两石粮，交完租子剩不下几口。”
“百姓吃不饱就要逃，逃了就没人种地，没人种地就更没粮。”
“没粮就有人造反，造反就打仗，打仗就死更多人，死更多人就更没人种地。”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最后指着那些土豆花：“有了这个，就不一样了。”
“一亩顶十亩。山坡上、河滩边都能种。”
“这东西能当饭，能放得住，一家种几亩，一年到头不挨饿。”
“百姓不饿肚子，谁还造反？谁还逃荒？”
……
周瑜看着苏月的侧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点点头，轻声说：“明白了。”
巴坦蹲在坡下，已经开始刨土了。
他力气大，一铁锹下去翻出一窝土豆。
大的有拳头大，小的跟鸡蛋似的。
他捧着那些土豆，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先生！好多！”
吕布走过去，看了一眼，蹲下帮忙刨。
他不说话，但动作利落，一刨一个准。
赵云摊开羊皮纸，开始画地形图。
把这片山谷的位置、走向、水源，一一标注。
典韦扛着铁锹走到最高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选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开始挖坑。
他要在这里留个记号，免得下次找不到。
巴霍巴利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往坡下刨，一边刨一边喊：“先生，这都挖回去？”
苏月站起身，看着满坡的土豆花和番薯藤，“全挖回去。一颗都不留。”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吹得土豆花一片一片地晃。
苏月站在那片晃动的花里。
身后是七个男人。
面前是能救活天下人的庄稼。
她蹲下去，又摸了摸那片叶子，轻声说：
“有了这些，中原再无饿殍。
苏月睡得很沉。
昨晚熬夜到后半夜，脑袋刚挨着枕头没多久，木门就被拍得山响。
“先生！先生！”
巴霍巴利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震下灰来。
苏月睁开眼，太阳穴突突跳。
门外那个身毒巨人还在喊：“土人挖来奇怪的东西！让先生看看！”
苏月披上外袍拉开门。
巴霍巴利光着上身站在晨雾里，胸膛上挂着汗珠，手里捧着个沾满泥的疙瘩，献宝似的递过来。
苏月扫了一眼，瞳孔骤缩。
下一秒她赤着脚冲出木屋，地面硌脚也顾不上。
巴霍巴利愣住，拎着她的鞋追在后面：“先生！鞋！地上凉！”
……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几个土人围成一圈。
黑曜石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大把藤蔓。
藤蔓底下吊着好几个大小不一的块茎。
最大的有鹅蛋这么大。
苏月拨开人群，蹲下去，手指发抖。
土豆。
番薯。
泥巴还潮着，块茎圆滚滚的，有几个已经冒了芽。
她拿起一个土豆凑到鼻子跟前闻。
那股熟悉的、混着土腥味的生涩气息，直接把她拽回二十一世纪的菜市场。
“哪来的？”
声音哑了。
黑曜石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指了指西边：“那边的山谷，废弃的村子，祖先留下的。”
苏月站起身，脚底板被碎石子硌得生疼。
她低头看自己的光脚丫子，这才觉出凉来。
巴霍巴利终于追上来，蹲下去就要给她穿鞋。
“我自己来。”苏月接过鞋，随便套上，眼睛还盯着那些土豆和番薯，“生火，现在就烤。”
吕布扛着画戟从帐篷那边走过来。
他看见苏月蹲在地上生火，浓眉拧成疙瘩：“一大早折腾什么？”
“好东西。”苏月头也不抬，“能让全天下的饥民吃饱的好东西。”
火堆很快升起来。
苏月挑了几个大小适中的土豆和番薯，直接埋进炭火里。
周瑜走过来，见苏月盯着火堆出神，挨着坐下，压低声音问：“这东西真那么金贵？”
“比金子金贵。”苏月拿木棍拨了拨炭火，“金子不能吃。”
番薯先熟，外皮焦黑，裂开的口子里渗出糖稀，滋滋响。
苏月用木棍扒拉出来，也不嫌烫，掰开一半。
金黄的瓤，热气腾腾，甜香瞬间炸开。
她吹了吹，咬一口。
软糯，甜，黏牙。
眼眶突然就热了。
周瑜接过另一半，斯文地咬了一小口，咀嚼两下，动作顿住。
他又咬了一口，然后看向苏月，眼神变了，“这……这是……”
“番薯。”苏月把剩下的塞进嘴里，“亩产二十石起步，贫瘠的土地也能活。”
土豆也熟了。
苏月扒出来，掰开，白生生的瓤，冒着热气。
她咬一口，绵软，面，带着特有的清香。
吕布蹲过来，苏月掰一块塞他嘴里。
他嚼了嚼，眉头松开：“能吃饱？”
“能。”苏月把剩下的土豆递给巴霍巴利，“这东西，一家种三亩，一年不愁粮。”
巴霍巴利接过土豆，咬了一大口，噎得直翻白眼，还是竖大拇指。
围观的土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这几个外来人激动什么。
他们祖祖辈辈拿这个当野食，饿了刨几口，从来没当回事。
黑曜石盯着苏月的脸，开口问：“这东西，在你们的家乡没有？”
苏月摇头。
黑曜石沉默了一会儿，指向西边：“那个山谷里，还有很多。祖先说，是从很远的南方带来的。”
苏月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带路，现在就去。”
巴坦从人群里挤出来，背上已经挎好了藤筐：“先生，我跟你去。”
吕布横了他一眼，没说话。
典韦扛着一把铁锹走过来，问苏月：“能挖多少？”
“能挖多少，就挖多少。”苏月笑着说：“一颗都不能漏。”
……
山谷在营地向西二十里。
路不好走，林子密，藤蔓缠脚。
走到一半被一条溪拦住。
水不深，但石头滑。
巴坦跳下河，往苏月跟前一站，半蹲下：“先生，我背你。”
苏月看看他的背，又看看岸上的吕布。
吕布脸绷着，但没吭声。
苏月趴到巴坦背上。
巴坦背着她蹚水，走得稳稳当当。
水花溅起来打湿他的裤子，他浑然不觉，只顾低头看路。
吕布在岸上盯着巴坦的背影，盯了足足三息。
赵云低头画地形图，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周瑜摘了一片叶子夹进标本册，嘴角微微翘了翘。
……
过了河，林子渐疏，视野开阔起来。
黑曜石指着前面一片缓坡：“到了。”
废弃的村落依山而建。
木屋已经塌了大半。
藤蔓爬满残垣。
但山坡上，到处都是野生的土豆和番薯。
藤蔓铺成一片绿浪。
白色的土豆花和淡紫的番薯花开得正盛。
苏月从巴坦背上下来，踩着松软的泥土往坡上走。
走到一半，她停住，蹲下去，手抚过那些藤叶。
土豆花小小的，白瓣黄蕊，被风吹得一颤一颤。
番薯藤蔓爬得到处都是，叶子心形，挤挤挨挨。
她摘一片叶子，对着阳光看，叶脉透亮。
然后，眼泪就流了下来。
周瑜走到她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苏月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哑得厉害：“这东西能亩产两千斤，不挑地，不用好田，山坡上、沙地里，都能活。”
她转头看他，眼眶红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周瑜没说话。
“中原为什么年年打仗？”
苏月攥着那片叶子问。
“因为粮食不够吃。一亩地只收两石粮，交完租子剩不下几口。”
“百姓吃不饱就要逃，逃了就没人种地，没人种地就更没粮。”
“没粮就有人造反，造反就打仗，打仗就死更多人，死更多人就更没人种地。”
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最后指着那些土豆花：“有了这个，就不一样了。”
“一亩顶十亩。山坡上、河滩边都能种。”
“这东西能当饭，能放得住，一家种几亩，一年到头不挨饿。”
“百姓不饿肚子，谁还造反？谁还逃荒？”
……
周瑜看着苏月的侧脸。
那张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却亮得灼人。
他点点头，轻声说：“明白了。”
巴坦蹲在坡下，已经开始刨土了。
他力气大，一铁锹下去翻出一窝土豆。
大的有拳头大，小的跟鸡蛋似的。
他捧着那些土豆，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先生！好多！”
吕布走过去，看了一眼，蹲下帮忙刨。
他不说话，但动作利落，一刨一个准。
赵云摊开羊皮纸，开始画地形图。
把这片山谷的位置、走向、水源，一一标注。
典韦扛着铁锹走到最高处，往四周看了看，然后选了个视野最好的地方，开始挖坑。
他要在这里留个记号，免得下次找不到。
巴霍巴利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往坡下刨，一边刨一边喊：“先生，这都挖回去？”
苏月站起身，看着满坡的土豆花和番薯藤，“全挖回去。一颗都不留。”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吹得土豆花一片一片地晃。
苏月站在那片晃动的花里。
身后是七个男人。
面前是能救活天下人的庄稼。
她蹲下去，又摸了摸那片叶子，轻声说：
“有了这些，中原再无饿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