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黑曜石的抉择,羽蛇神的眼泪

土豆和红薯的挖掘持续了整整五天。

苏月带着三百名殷地安州土著,把西边山谷那片废弃村落周边的野生块茎翻了个底朝天。

吕布负责搬运,一筐筐土豆番薯压弯了扁担。

赵云带人筛选,把品相好的留作种薯。

巴霍巴利负责挖坑,一锄头下去能刨出半人深的坑。

第五天傍晚,最后一筐土豆装上“星火二号”的货舱。

苏月站在码头,看着满满当当的舱底,长长吐出一口气:“够了。这些种子,能让中原多活几百万人。”

周瑜在旁边记录账目,笔尖停顿:“先生真要把这些全带回去?”

苏月拍了拍手上的土,“除了在这边留种的,其它的都带回去。”

“回去先在番禺试种,成了之后推广到交州、江东、荆州。”

“在有生之年,我要让中原再没有饿死的人。”

……

周瑜看着苏月,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

“怎么了?”苏月扭头。

“没什么。”周瑜低头继续写字,“只是觉得,先生这样的人,以前从未见过。”

苏月笑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她转身往回走,准备安排启航的事宜。

周瑜在后面说:“先生,启航定在三日后?”

“对。让大伙儿休整三天,该补的补给补上,该告别的告别。”

三日后,启航。

……

启航前三日。

黄昏。

苏月在屋里整理土豆的种植要点,用炭笔在纸上画图:切块、晾干、垄作、培土。

旁边还摊着一本正在编的《基础农耕手册》。

玉米、豆类已经画完。

就差土豆和番薯这两章。

外头有人喊:“先生,那个黑曜石又跪下了。”

苏月笔尖一顿。

又跪下了?

她放下炭笔,打开门。

三丈远的地方,黑曜石直挺挺跪在地上。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脊背挺得像一根标枪。

巴坦在旁边端着碗,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跪了得有一个时辰了。我让他起来吃饭,他不听。”

苏月走过去,在黑曜石面前蹲下。

黑曜石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攥紧的拳头放在膝盖上,指节发白。

“黑曜石。”

他抬头。

眼眶是红的。

“想跟我说什么?”

黑曜石的喉结滚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先生,我……我想跟你走。”

苏月没说话。

“我想去华夏,想看你说的那些东西,铁船、火车、蒸汽机。”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想学怎么炼钢、怎么制药、怎么让玉米一亩收十石。我想……”

他顿住,嘴唇抖了抖,“我不想一辈子只当个部落首领。”

苏月看着他:“你父亲知道吗?”

黑曜石低头。

“他知道。”

“他怎么说?”

黑曜石沉默了很久。

“他没说。他昨天一整晚没睡,今天早上跟我说,你自己决定。”

苏月伸手,把他拉起来。

“起来说话。”

黑曜石踉跄着站起,腿已经跪麻了,晃了两晃才站稳。

苏月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跪吗?”

黑曜石摇头。

“因为跪着的人,永远站不直。”

苏月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清楚,“你想跟我走,不是因为我值得跪,是因为你想学。这很好。但你得想清楚一件事。”

她顿了顿,“你走了,你父亲怎么办?你的部落怎么办?”

黑曜石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雄鹰首领的痛风是老毛病,我给他留了药,够用一年。但一年之后呢?”苏月说。

黑曜石的眼眶又红了。

“我……”

“我不是不让你走。”苏月的声音软下来,“我只是让你想清楚,什么是你跑不掉的责任。”

黑曜石低着头,肩膀开始抖。

苏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脑勺。

“真正的强大,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她说,“是明明想走,还能留下来把该做的事做完。”

黑曜石终于哭了。

他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出声,但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苏月没再说话,就站在他面前,轻轻拍着他的背。

夕阳沉下去。最后一抹光消失在天边。

巴坦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汤,站在远处,第一次没有嬉皮笑脸。

……

第二天一早,老首领雄鹰派人来请苏月。

苏月进了他的石屋。

雄鹰坐在兽皮上,痛风发作的左脚肿得老高,但精神还算好。

看见苏月进来,他撑着想站起来,被苏月按回去。

“坐着说。”

雄鹰也没客气,重新坐下。

“先生,黑曜石昨晚哭了半夜。”他开口,声音很沉,“我从来没见他那样哭过。”

苏月没说话。

“他想跟你走,我知道。”

雄鹰看着帐篷顶。

“我也想让他走。他留在这儿,一辈子也就是个部落首领。”

“跟你走,说不定能变成你说的那种,能改变很多人的人。”

……

苏月等着雄鹰说下去。

雄鹰沉默了很久,突然抬头,“先生,你能给我留一样东西吗?”

“什么东西?”

“你们星火的东西。”

雄鹰的眼睛浑浊,但很亮。

“什么都可以。铁锅、布匹、刀,只要是你们做的,能留一件下来。”

“让部落的人知道,羽蛇神的使者真的来过。让以后的孩子知道,有个人教过我们种地、治病。”

……

苏月看着雄鹰。

良久,她说:“好。”

她回到营地,翻了很久。

最后选了两样东西。

一瓶青霉素。

一本《基础农耕手册》。

她把青霉素用干草裹好,装进一个小木盒里。

手册的每一页都画着图。

玉米怎么种、豆子怎么间作、堆肥怎么做。

画得粗,但清楚。

傍晚,她把这两样东西送到雄鹰的帐篷。

雄鹰接过木盒,打开,看着那瓶青霉素,眼眶红了,“这是什么?”

苏月说:“能救命的东西。你们部落以后有人伤口化脓、高烧不退,就用这个。”

雄鹰又翻开那本手册。

一页一页,翻得很慢。

翻到最后一页,他突然抬头,“先生。”

“嗯?”

雄鹰把手册贴在胸口,老泪纵横。

“你……你是真的羽蛇神。”

苏月摇头:“我不是神。我是人。”

“人能做到这样?”雄鹰的眼泪流进皱纹里,“人能把自己的东西留给不认识的人?人能教别人怎么活下去?”

苏月沉默片刻。

“能。”她说,“而且应该。”

……

启航前夜。

全族为苏月举行送别仪式。

码头燃起篝火。

部落的人排着队,挨个儿给苏月献礼。

有人捧着一把玉米。

有人递上一串干鱼。

有个小孩把一块捡来的漂亮石头塞进苏月手里。

苏月一一接过,一一说谢谢。

最后走过来的是黑曜石。

他手里攥着一条手环。

是用玉米须编的,编得很细,黄白相间,还缀着几粒红色的野果子。

“先生。”他站在苏月面前,声音发紧,“这是我娘教我的。小时候每年收玉米,她都给我编一条。后来她不在了,我就自己编。”

他把手环递过来,“这是我编得最好的一条。”

苏月伸出手腕。

黑曜石低着头,笨拙地帮她系上。

手指抖得厉害,系了好几次才系好。

系完,他退后一步。

抬头。

眼眶红透,眼泪含在眼眶里,硬撑着没掉下来。

“先生……羽蛇神会保佑你。”

苏月看着他,突然伸手,把他抱住。

黑曜石浑身一僵。

苏月抱得很用力。

她的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很轻:

“黑曜石,你不是孩子了。你是未来的首领。你要让你的族人吃饱穿暖,要让老人能安安心心等死,要让那些孩子能长大。能做到吗?”

黑曜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只能拼命点头。

苏月松开他,抬手擦了擦他的脸。

“我走了之后,好好照顾你父亲。青霉素省着用。手册上不懂的地方,就问我留下来的老兵。”

“等你们部落的孩子都会读书写字了,你再来番禺找我。”

黑曜石哽咽着点头。

苏月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上船。

……

深夜。

码头空无一人。

黑曜石独自站在栈桥尽头,看着海面上的“星火二号”。

船上的灯火亮着。

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影走动,听见船工喊号子。

他攥紧手腕。

那里空空的。

他编的那条玉米须手环,此刻在苏月手腕上。

身后有脚步声。

一碗热汤递到面前。

黑曜石扭头。

巴坦站在旁边,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想哭就哭。”巴坦说,“我师父说过,男人哭不丢人。”

黑曜石接过碗。

汤很烫,烫得手心发热。

他低头喝了一口。

眼泪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巴坦在他旁边坐下,看着远处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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