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吕宋补给站,巴坦的故乡

船队抵达吕宋的时候,正是下午。

太阳晒得海面发亮,岸边的椰子树歪歪扭扭长了一排。

码头上有人在晒鱼干,看见大船靠近,扔下鱼就跑。

“跑啥?”巴霍巴利趴在船舷上,“咱们又不吃人。”

巴坦站在他旁边,盯着那片海岸,眼睛一眨不眨。

船靠岸了。

码头上聚了一堆人,手里拿着长矛、木棍,紧张兮兮地盯着船上的人。

领头的那个皮肤黝黑,身上纹着乱七八糟的花纹,嘴里叽里呱啦喊着什么。

巴坦突然跳下船。

他跑过去,冲着那个领头的喊了一嗓子。

那领头的愣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手里的长矛掉了。

“巴坦……!”

两个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旁边那些拿长矛的人也扔了家伙,围上来又拍又打,笑成一团。

巴坦被他们围在中间,眼眶红红的,嘴咧得合不上。

苏月站在船头,笑了。

“看来是到家了。”

……

巴坦的村子在岛的山里,走了一个多时辰。

一路上全是人。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听说巴坦回来了,都跑出来看。

有老太太拉着他的手哭。

有小孩扯着他衣服喊哥哥。

还有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一边拍他肩膀一边骂他“死哪儿去了”。

巴坦一路走一路解释,手舞足蹈,嘴里蹦出来的全是本地话。

吕布听不懂,但看得懂那些人的眼神。

“你在这地方,挺受待见。”

巴坦咧嘴笑:“我是这里的太阳之子。”

吕布愣了一下,然后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

巴坦村里有个榨糖厂,是糜氏建的。

巴坦带苏月去参观的时候,厂里正冒着烟。

老远就闻到一股甜味儿,混着柴火的味道,闻得人直咽口水。

厂房挺大,木头搭的,顶上铺着茅草。

里头一排大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黑乎乎的糖浆。

工人赤着膀子,拿着大木勺搅,汗珠子噼里啪啦往锅里掉。

“这糖卖到哪?”苏月问。

“江东、交州、中原。”工人说,“糜先生说,吕宋的甘蔗好,出糖多,一年能赚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苏月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走到最里面,有人认出她了。

一个正在搅糖的工人突然停下手里的木勺,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扑通跪下了。

“先生!”

其他人也停了,也跪了。

一个接一个,扑通扑通,膝盖砸在地上,黑压压跪了一片。

苏月站住了。

“你们认识我?”

领头那个工人抬起头,眼眶红了。

“小的在番禺干过活,见过先生。后来糜先生说来吕宋建厂,小的就跟着来了。”他顿了顿,“先生救过小的的命。那年瘟疫,小的差点死了,是先生的人发的药。”

苏月看着他。

三十出头,瘦,黑,手上全是茧子。

但眼睛亮,看她的眼神像看神。

“起来。”

那工人没动。

“先生,小的……小的能给您磕个头不?”

苏月沉默了一秒。

“磕。”

那工人磕了。

额头砸在泥地上,咚的一声。

旁边的人也跟着磕。

咚咚咚,像下饺子。

苏月等他们磕完,伸手把那工人拉起来。

“好好干活。把糖熬好了,就是对得起我。”

那工人抹了把脸,用力点头。

……

晚上,苏月在屋里清点物资。

土豆还剩一万二斤,红薯一万四千斤。路上吃了两千多斤发芽的,剩下的都好好的。

她算了半天,抬头看巴坦。

“我想留一批种子在吕宋。”

巴坦愣住:“啥?”

“吕宋地好,一年能种三季。”苏月指着账本,“留三千斤土豆,三千斤红薯,在这里育种。以后番禺缺种了,直接从吕宋运。”

巴坦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句。

苏月看着他,笑了。

……

第二天,全族给苏月办欢迎仪式。

村口空地上烧了一堆大火,火上烤着整只的猪和羊。

女人穿着花花绿绿的裙子。

男人光着膀子,脸上抹着红一道白一道的颜料。

巴坦站在人群最前面,也光着膀子,脸上也抹了颜料。

苏月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这是……”

“战舞!”巴坦拍着胸脯,“我带队,给先生跳!”

鼓点响起来。

巴坦第一个冲进场地,嘴里嗷嗷喊着,手脚并用,蹦得老高。

身后跟了一群年轻人,学着他的样子,又蹦又跳,吼得震天响。

苏月坐在最好的位置,旁边是吕布、赵云、关羽、周瑜、典韦、巴霍巴利。

吕布看得津津有味:“这小子跳得还行。”

周瑜点头:“有章法,应该是祖传的。”

典韦看不懂,但跟着拍手。

巴霍巴利也想跳,被苏月按住。

“老实坐着。”

巴坦越跳越来劲。

蹦得越来越高,吼得越来越响,动作越来越大。

然后。

刺啦一声。

全场安静了。

巴坦的裤子从裆部裂开,裂到膝盖,裂得彻彻底底。

他僵在那儿,保持着抬腿的姿势,脸上的颜料都盖不住那层红。

吕布第一个笑出声。

笑得直拍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

典韦也笑,憨憨的,呵呵呵。

巴霍巴利笑得滚到地上。

周瑜用扇子挡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赵云嘴角翘着,忍着没出声。

关羽别过脸去,但耳朵根子是红的。

苏月站起来,从旁边扯了块布,扔过去。

“遮上。”

巴坦接住布,手忙脚乱往腰上围。

围好了,他站在那儿,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那群跟他一起跳的年轻人一个接一个走过去,拍他肩膀,憋着笑跑了。

苏月走到他面前。

“跳得挺好。”

巴坦抬头,眼眶有点红。

“真的?”

“真的。就是下次穿条结实点的裤子。”

巴坦咧嘴笑了。

……

晚上,苏月坐在海边。

月亮很大,照得海面亮堂堂的。

浪一下一下拍着沙滩,哗啦,哗啦。

身后有脚步声。

巴坦端着两个椰子在旁边坐下,递给她一个。

苏月接过来,喝了一口。

椰汁是甜的,凉凉的,正好解渴。

巴坦没喝,抱着那个椰子,盯着海面。“先生。”

“嗯?”

“我……这次表现好吗?”

苏月扭头看他。

巴坦没回头,还是盯着海面。

但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苏月放下椰子,伸手,把他拉过来坐下。“好。”

巴坦看着她。

“特别好。”

巴坦的嘴抿了抿,又抿了抿。

然后他靠过来,把脑袋靠在苏月肩膀上。

一开始只是肩膀抖。

后来抖得越来越厉害。

再后来,他哭了。

不是那种憋着的哭,是把脸埋在她肩上,放开了哭。

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把她的衣服洇湿了一大片。

苏月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海浪哗啦哗啦响着。

月亮挂在天上,又大又圆。

远处,村口的篝火还没灭,隐隐约约能听见有人唱歌。

巴坦哭了很久。

哭完了,他抬起头,用袖子使劲抹脸。“先生。”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

苏月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脸还挂着泪痕,但眼睛亮亮的,像两汪水。

苏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巴坦的脑袋。

巴坦咧嘴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但这一次是笑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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