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吕布的“土豆地”情结

第二天一大早。

吕布站在书房门口,站了有一刻钟。

苏月在里面看账册,眼角的余光早就扫见他了。

但他不进来,就那么杵着,跟根柱子似的。

“进来。”

吕布进来了。

站在她面前,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苏月放下笔。

“有事?”

吕布的脸红了。

不是一点红,是从耳根子一直红到脖子,红得发紫。

“某……某想去……”

“去什么?”

“去城外……种土豆。”

苏月愣了一下。

“你?”

吕布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某想亲手种出来……给先生吃。”

苏月看着他。

九尺高的大个子,站在那儿跟座铁塔似的,脸红得像猴屁股,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笑了。

“行。去吧。”

吕布抬头,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吕布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

“先生,某种出来,你一定得吃。”

“吃。”

吕布走了。

苏月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

城外荒地。

吕布扛着锄头站在地头上,面前是一片刚开出来的生土。

杂草刚烧过,地还没平整,石头坷垃满地都是。

旁边地里有个老农,正弯腰刨地,一锄头一个坑,又快又齐。

吕布学着他的样子,抡起锄头,狠狠刨下去。

锄头卡在石头缝里,拔不出来了。

他使劲拔,拔出来了,人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老农抬头看了他一眼,憋着笑,又低下头。

吕布脸一红,继续刨。

这回刨下去,坑是刨出来了,但大得像脸盆。

他往里扔了个土豆种,埋上土,又刨下一个。

老农终于没憋住。

“后生,你这是种土豆还是埋人?”

吕布扭头瞪他。

老农不怕,笑眯眯走过来,指着那个大坑:“坑太大,土豆长不密。坑太深,芽顶不出来。”

他蹲下,手把手教:“这么深,三指。这么大,一拳。土豆放进去,芽朝上,土盖平。”

吕布盯着他的手,认真看。

看完了,自己刨了一个。

老农点点头:“对了。”

吕布咧嘴笑了。

……

巴霍巴利路过的时候,看见吕布正撅着屁股刨地。

他凑过去,蹲在地边上看了半天。

“吕将军,你这是干啥?”

“种土豆。”

巴霍巴利眼睛亮了:“我也会!”

他跳进地里,捡起一根木棍,开始挖坑。

吕布不理他,继续刨自己的。

巴霍巴利挖了十个坑,扭头看吕布。吕布已经刨了二十个了。

他加快速度。

又挖了十个,吕布已经刨了三十个了。

巴霍巴利不服气,把木棍一扔,跑去找了把锄头来。

两个人并排站着,你一下我一下,吭哧吭哧刨地。

巴霍巴利边刨边数:“三十一、三十二……”

吕布不说话,只管刨。

刨到太阳落山,巴霍巴利一屁股坐在地上,喘得像条狗。

“不……不行了……”

吕布也喘,但还站着。

他数了数自己刨的坑,二百三十七个。

扭头看巴霍巴利的,一百八十三个。

他嘴角翘了翘,没说话。

巴霍巴利不服气:“你锄头比我的好!”

吕布低头看自己的锄头。

锄头断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断的,木头把和铁头只剩一点连着,晃晃悠悠要掉。

巴霍巴利也看见了,哈哈大笑。

“你锄头都断了还刨!”

吕布把那把断锄头往地上一扔,转身就走。

“哎你去哪儿?”

“换锄头!”

……

晚上,吕布没回来。

苏月处理完公务,已经过了子时。

她起身往外走,想去城楼上透透气。

走到门口,周瑜叫住她。

“先生,吕将军还没回城。”

苏月一愣。

“他下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来?”

周瑜点头。

苏月想了想,转身往外走。

“先生去哪儿?”

“城外。”

……

月光很亮。

苏月提着灯笼,沿着白天吕布去的方向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远远看见那片新开出来的荒地。

地里有个人影,躺在地上。

苏月走近了。

吕布枕着那把断了的锄头柄,蜷在地垄沟里,睡着了。

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上沾着泥,鼻尖上也有,额头上也有。

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也全是土。

他睡得很沉,打着鼾,一下一下。

苏月站在那儿,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坐下来,坐在他旁边。

月光底下,那片新翻的土地黑黝黝的,散发着一股泥土的味道。

远处有虫子在叫,近处有风吹过草尖的声音。

吕布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迷迷糊糊看见苏月,愣了一下。

“先生?”

“嗯。”

吕布坐起来,揉了揉眼。

“先生怎么来了?”

“听说你没回来,来看看。”

吕布低下头,看着那片地。

“某怕野猪来拱。”

苏月没说话。

“白天老农说,这地方有野猪,专拱刚种的土豆。”吕布说,“某就想着,睡这儿守着。”

苏月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侧脸线条硬邦邦的,但沾着泥,就不那么硬了。

“冷吗?”

吕布摇头。

苏月往他那边靠了靠,挨着他坐着。

吕布身体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来。

两个人并肩坐着,看着那片地。

月亮很大,地很黑,风很轻。

过了很久,吕布突然开口。

“先生。”

“嗯?”

“某以前杀人如麻。”

苏月没说话。

“从军那些年,杀过多少人,某自己都数不清。”吕布的声音低低的,“有时候夜里想起来,那些人临死的眼神,还在眼前晃。”

他看着那片地。

“某从没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几颗土豆,睡在地里。”

苏月靠在他肩上。

“以后,你还会为更多东西睡地里。”

吕布扭头看她。

苏月没看他,看着那片地。

“为土豆,为红薯,为玉米。为庄稼,为收成,为能吃饱饭的人。”

她顿了顿。

“为这些,值得。”

吕布看着她。

月光底下,她的脸很安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点点头。

“嗯。”

……

天亮了。

苏月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是吕布的。

她坐起来,外袍滑落。

旁边没人,但地里有人。

远处传来吼声。

“这是先生的土豆……谁都不许踩……!”

苏月站起来,看见吕布站在地边上,冲着一群过路的人喊。

那群人被他吓得绕道走,走远了还在回头看他。

他转身,看见苏月站在那儿,咧嘴笑了。

阳光下,他脸上还沾着泥,笑得很傻。

苏月也笑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外袍,叠了叠,抱在怀里。

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吕布已经弯下腰,又开始刨地了。

锄头是新换的,闪着光。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片地上。

黑黝黝的土,刚刚冒出一点点绿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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