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中原来信,饥民的“苏菩萨”

三个月后。

番禺城北的试验田边,苏月正蹲在地里看第二批土豆的长势。

这茬种下去才两个月,叶子已经绿油油一片,扒开土看,底下结的小土豆已经有鸡蛋大。

马蹄声从官道那头传来,由远及近。

苏月抬头,看见一匹浑身是汗的马冲进城门。

马背上的人还没停稳就滚下来,手里举着一个油布包。

“先生!赵将军的信!”

……

苏月站起来,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泥,接过那个油布包。

包得很严实,里三层外三层。

拆到最后,是一捆信,大小不一。

最上面那张纸上,按着密密麻麻的红印子。

苏月数了一下。

三十七个。

每一个都是手指印,有的印得重,晕开了。

有的印得轻,能看清指纹的纹路。

那些红色不是朱砂,是血。

典韦凑过来,脑袋几乎贴到纸上:“先生,这是啥?”

……

苏月没有说话,翻开第一封信。

是赵云的字迹,一路上记的。

“青州,昌邑县。

船靠岸第三天,闻讯赶来的饥民已有两千余人。

分发种子时,有一老妇跪地磕头,口呼苏菩萨。

云扶之不起,扶起复跪。

身后饥民皆跪,连绵半里。

云立于高处,竟望不见尽头。”

苏月的眼睛停在那几行字上。

典韦在旁边念出声,念到“苏菩萨”三个字,声音卡了一下。

……

苏月翻到第二封。

“冀州,清河县。

有老农名张根,年六十七,家中七口饿死四口。

领种子时双手颤抖,问云:这真能种活?

云答能。

老农又言:种活了,俺能给俺娘上坟时烧一个不?

云问何意。

老农答:俺娘饿死前说,这辈子没吃过一顿饱饭,下辈子托生,想吃顿饱的。

云无言以对。

老农领种子回去,当晚在地窖挖三尺深坑,将种子藏入,覆土夯实。

邻人问何故,答:这是俺全家的命,藏在地里,踏实。”

……

苏月把信纸放下,拿起另一封。

“徐州,下邳。

有豪强王姓者,率家奴三十余人欲抢夺粮种。

当地百姓闻讯,持锄头扁担聚数百人,围住王家宅院,高呼:谁敢动种子,先打死谁。

王姓豪强闭门三日,第四日遣人求和。

百姓不允,直至其当众立字据:永不与星火为敌,永不抢夺粮种。

字据按手印时,有百姓喊:让他按血手印!

王某刺破手指,按了。”

典韦在旁边“嘿”了一声:“该!”

……

苏月继续往下翻。

赵云在后面写:

“云此行所见,百姓之苦,苦到极致,百姓之韧,韧到极致。

一粒种子,于云不过一物,于彼等,是命。

沿途有三十七村,村民闻云乃先生所遣,夜聚祠堂,以针刺指,按血印于一布上,托云带回。

云问其故,一老者答:俺们不会写字,按个印子,让苏先生知道,俺们记着。”

……

苏月拿起那张按了三十七个血手印的纸。

纸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苏先生救命之恩,永世不忘。”

典韦站在旁边,半天没出声。

苏月抬头看他,发现他眼眶红了,眼泪正往下掉。

“先生。”典韦用袖子擦脸,擦完又流,“咱们的种子,真能救人。”

苏月把那些信叠好,按在胸口。

隔着衣襟,能感觉到那些纸的温度,还有那三十七个血手印的分量。

“不止这些。”她说,“以后……”

话未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

吕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后面。

他抱着胳膊,脸扭向一边,但脖子梗着,喉结动了一下。

关羽背靠着柱子,闭着眼睛,一只手攥着拳,攥得骨节发白。

周瑜站在门口,手里的箫垂着,没有吹。

巴霍巴利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巴坦靠着墙,眼睛红红的。

郭嘉从外面走进来,看见这一屋子人,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到苏月身边,轻声问:“先生,是子龙的来信?”

苏月把信递给他。

郭嘉接过,一页一页翻。

翻到那三十七个血手印时,手指停了一下。

他翻完,把信放回桌上,抬起头。

“先生,这三十七个村子,加起来怕是有上万户人家。”

他的声音有点哑,“上万户人家,从今往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跟着星火,有饭吃。”

……

苏月站起来。

她把信收好,放进怀里,贴身藏着。

然后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纸,拿起炭笔。

“召集所有人。”她说,“议事厅见。”

半个时辰后,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吕布、典韦、关羽、周瑜、诸葛亮、巴霍巴利、巴坦、郭嘉,还有糜竺、墨青、马钧。

苏月站在最前面,身后墙上挂着一张大地图。

“子龙送来了的信。”她说,“三十七个村子,上万户人家,把命押在咱们的种子上。”

没人说话。

苏月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第一步,建粮仓。”

“番禺、龙编、江陵、长沙、会稽、建康,每地至少建三座大粮仓,能存三年的粮。不能让百姓饿肚子,也不能让一粒粮食烂在库里。”

炭笔在图上划出一道线。

“第二步,修水利。”

“珠江、红河、钱塘江、长江沿线,所有星火辖内的农田,三年内都要通水渠。旱能浇,涝能排。”

又是一道线。

“第三步,设农技站。”

“每县至少一个,派懂农事的工匠驻守,教百姓种土豆、红薯、玉米。种子发下去,不能让他们自己瞎摸索。”

线越画越多。

“第四步,修官道。”

“番禺到龙编、江陵、会稽、建康,甚至北方徐州。路通了,货才能通,人才能通。”

最后,炭笔点在地图最中间。

“第五步,修铁路。”

“番禺到星火城的试验段已经成了,下一步,修到龙编、江陵、会稽、建康,修到徐州。火车能到的地方,粮食就能到,种子就能到,活路就能到。”

郭嘉拿着笔在旁边记录,手在抖。

他写完最后一笔,抬起头:“先生,这得花多少钱?”

苏月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钱?”她说,“种子都种出来了,还怕没钱?”

典韦在旁边挠头:“先生说的对,咱们有土豆,有红薯,有棉花,有白糖,有肥皂,有钢铁,有蒸汽机,还有海外的金银矿、香料和宝石……”

他数着手指头,越数越乱。

关羽说:“还有数不清的民心。”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