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土豆造酒,酒精驱动世界

番禺城外,堆成山的土豆正在烂。

苏月蹲在那一堆旁边,已经蹲了一刻钟。

巴霍巴利站在她身后,不敢动,也不敢问。

他从来没见过先生这种表情。

不是生气,不是难过,就是盯着那堆烂土豆,眼睛都不眨。

“先生?”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这土豆……怎么了?”

苏月没回头:“吃不完。”

巴霍巴利挠头:“吃不完就……就放着?”

“放着会烂。”苏月说,“已经烂了。”

她站起来,踢了一脚地上的烂土豆。

皮都皱了,有的长出长芽,有的软成一滩。

这批是上个月从地里刨出来的次品,小的,破的,有虫眼的。

本来打算喂猪,但猪也吃不了这么多。

苏月盯着那堆烂土豆,忽然一拍大腿。

“啪”的一声脆响,巴霍巴利吓了一跳。

苏月转身就走:“去找墨青、马钧,让他们把最大的蒸馏器搬到工坊!”

巴霍巴利愣了一瞬,拔腿就跑。

……

半个时辰后,工坊里架起了一个半人高的铜罐子。

罐子顶上接着一根弯管,弯管另一头插在一个木桶里。

墨青蹲在地上调整炉膛,马钧在检查接口的密封。

苏月站在旁边,让人把烂土豆倒进大锅。

“先生,这能成吗?”墨青抬头问。

“能成。”苏月说,“三斤土豆出一斤酒,六十度。”

典韦挤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吕布站得远一点,抱着胳膊,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月的手。

炉膛里的火点起来了。

铜罐里咕嘟咕嘟响。

弯管开始发热。

木桶的入口处,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流下来,慢慢连成线。

苏月拿碗接了一点,递给典韦:“尝尝。”

典韦接过来,闻了闻,眉头皱起来。

他看了一眼苏月,一闭眼,一口闷下去。

然后他蹦起来了。

“辣辣辣辣辣……”

典韦原地转了三圈,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呛出来。

巴霍巴利吓得往后一缩。

苏月笑了,拿过那个碗,闻了闻,又看了看。

酒液清亮,没有杂质,度数不低。

“成了。”她说。

马钧凑过来,用小竹筒接了一点,小心翼翼地舔了舔,咂摸半天:“先生,这酒……比市面上的烈太多了。”

“七十度。”苏月说,“市面上的最多三十度。”

墨青盯着那桶酒,眼睛发亮:“先生,这酒要是卖……”

“不卖。”苏月说。

墨青一愣。

苏月蹲下来,看着那桶酒:“酒是顺带的,我要的是酒精。”

她从架子上拿起另一个罐子,里面装着半罐透明的液体。

那是她之前用粮食酿的酒精,太费粮,酿不起。

“三斤烂土豆出一斤酒精。”她说,“酒精能清洗伤口,能当燃料,能改良蒸汽机。”

她走到工坊角落,那里摆着一台小型的蒸汽机模型。

她打开一个接口,把酒精倒进去,点火。

机器突突了两声,冒出一股烟,然后停了。

吕布走过来:“先生,这……”

“没成。”苏月说,但脸上没有失望,“燃料方向对了,机器还需要改。”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酒照酿,烂土豆有多少酿多少。酿出来的酒,一半留作酒精,一半卖给百姓。”

典韦凑过来:“先生,卖多少钱?”

“一斤酒换一斤粮。”苏月说。

典韦愣了一下:“这么便宜?”

“成本三斤土豆。”苏月笑,“土豆才多少钱一斤?”

……

码头上,搬运工老周收工后,去了一趟官办的酒坊。

以前他从来不进酒坊。

那地方卖的酒,贵。

但最近不一样了。

“老周,二两?”柜台后面的伙计认识他。

“二两。”老周把粮票拍在柜台上。

伙计接过,从大缸里舀出一提,倒进碗里。

酒液清亮,闻着就冲。

老周端起来,抿了一口。

一股热流从嗓子眼一直冲到胃里,然后散开,散到四肢,散到手指尖。

他闭着眼睛,咂摸了半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日子。”他说,“有滋味了。”

旁边蹲着的是个老农,手里也端着一碗酒。

他穿着短衫,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以前过年才舍得打酒。”老农说,“现在天天过年。”

老周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家种土豆了?”

“种了。”老农说,“两亩地,收了两千多斤。换了粮,换了布,还剩下一堆小的、破的。烂了可惜,听说酒坊收,就拉来了。”

“换了多少酒?”

老农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斤。够我喝一年的。”

老周端起碗,又抿了一口。

酒很烈,但喝下去,身上暖洋洋的。

码头上的活累,一天下来骨头都散架,但有了这二两,回去倒头就睡,第二天又能爬起来。

“苏先生。”老农忽然说,“是个菩萨。”

老周没说话,只是又抿了一口酒。

……

深夜,工坊里还亮着灯。

苏月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炭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画画。

桌上摊着今天的数据:出酒率、酒精浓度、蒸汽机改良方案、内燃机原理。

门被推开。

苏月没抬头,以为是墨青:“数据在桌上,你自己看。”

一碗酒放到她手边。

苏月抬起头,看见吕布站在桌前。

他端着一只木碗,碗里是半碗酒,酒液清亮,映着烛光。

“先生。”吕布说,“趁热喝。”

苏月放下笔,接过那碗酒。

碗是温的,酒也温过。

她看着他:“你怎么不喝?”

吕布的脸红了。

烛光里,那抹红色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子。

他站着,手足无措,眼睛不知道往哪看。

“某想……”他的声音低下去,又抬起来,“某想和先生一起喝。”

苏月看着他。

认识这么久,她见过他杀人,见过他冲锋,见过他跪在她面前发誓效忠。

但从没见过他这样,像个十几岁的少年,端着一碗酒,站都站不直。

她端着酒碗,没有喝。

另一只手伸出去,手指抵在吕布唇边。

吕布愣住了。

那根手指抵着他的嘴唇,指腹温热,还带着一点墨汁。

他不敢动,呼吸都停了。

然后,他含住了那根手指。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只是下意识地含住。

那根手指在他嘴里,带着墨汁的苦味,和一点点酒气。

他的眼神迷离了。

苏月看着他,手指在他嘴里轻轻动了一下,碰了碰他的舌头。

然后抽出来,沾着一点口水,在他唇上抹了一下。

“行了。”她说,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一起喝了。”

吕布站在那里,整个人像被定住。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月低头继续写数据。

吕布站在那里,半天,忽然端起碗,把那半碗酒一口闷了。

他放下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先生。”他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某……某去睡了。”

苏月“嗯”了一声。

门关上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继续低头,写数据。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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