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红薯制糖,甜蜜的工业革命

番禺城外,红薯堆成了山。

苏月蹲在仓库门口,盯着面前这座小山,眉头拧成疙瘩。

土豆刚处理完,次品酿酒,好品种留种,一切顺利。

可红薯比土豆还麻烦。

这东西含水量高,堆不了几天就开始发软,已经有几筐冒出酸味。

“先生,又烂了。”典韦拎着一筐发黑的红薯走过来,往地上一放,“这咋整?”

苏月没吭声,伸手翻了翻。

烂的已经没法要,好的还能撑三五天。

土豆能酿酒,红薯呢?

蒸着吃,晒干吃,喂猪……

可眼下这产量,靠这些法子根本消耗不完。

她盯着红薯出神,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在农村调研时见过老辈人熬红薯糖。

红薯切块,煮烂,加麦芽发酵,熬成糖稀。

那东西甜得很,村里小孩当零食。

……

苏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去伙房。”

伙房里,巴坦正蹲在灶台边啃烤红薯,见苏月进来,赶紧把半个红薯塞嘴里。

苏月没理他,让人抬了一口大铁锅,又搬来几筐红薯。

“切块,下锅煮。”她挽起袖子,亲自掌勺。

巴坦凑过来:“先生,这是要做啥?”

“熬糖。”

红薯倒进锅里,加水,大火烧开。

苏月一边搅一边让人去找麦芽。

等红薯煮得稀烂,麦芽也磨好了,倒进锅里搅拌均匀。

“盖上盖,焖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锅盖一掀,满屋都是甜腻的香气。

苏月拿纱布把渣滤掉,剩下浑浊的糖水,重新倒进锅里,小火慢熬。

水汽蒸腾,糖水越来越稠,颜色越来越深。

巴坦蹲在灶台边,眼巴巴瞅着锅里,喉咙动了又动。

熬到下午,锅里的糖稀已经变成浓稠的金黄色,冒着细密的泡。

苏月拿筷子蘸了一点,伸到巴坦嘴边。

“尝尝。”

巴坦张嘴含住筷子,眼睛猛地瞪大了。

“甜!比蔗糖还甜!”

苏月自己也尝了尝。

确实甜,带点焦糖的香味,比普通蔗糖更有层次。

……

第二天,苏月在城北划了一块地,红薯糖厂开建。

墨青带人砌灶台,马钧设计过滤槽,糜竺负责调人调粮。

三天时间,二十口大锅一字排开,第一批工人到位。

开工那天,苏月亲自上手示范。

洗薯、切块、煮烂、下麦芽、过滤、熬制。

六道工序,每道讲清楚,再让工人上手练。

第一锅糖出锅时,糜竺端着碗,手都在抖。

“先生,这玩意儿……能存多久?”

“密封好了,一年没问题。”

糜竺当场算了一笔账:一亩红薯能出多少糖,一斤糖能换多少粮,运到江东能卖什么价……

算着算着,他猛地抬头:“先生,这比卖布赚多了。”

苏月说,“原料有的是,关键是销路。”

“销路我包了。”糜竺把碗一放,转身就往外走,“我这就写信,让江东的铺子腾仓库。”

……

半个月后,红薯糖厂日产达到三千斤。

第一批红薯糖装船北上江东。

第二批装箱运往身毒。

第三批发往倭岛。

糜竺每天蹲在码头盯着装船,账本翻得哗哗响,脸上笑出褶子。

可苏月的心思不在账本上。

她蹲在红薯糖厂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女工,脑子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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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薯糖厂招工,她定了一条规矩:优先招穷人家的女人,家里越穷越要招。

管事的不理解:“先生,穷人家的女人,如果啥都不会怎么办?”

“那就教。”苏月说,“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的。”

……

第一批女工五十人,全是城外的难民。

有的逃荒过来,男人死在路上。

有的被男人卖了,自己跑出来。

有的带着三四个孩子,连口粥都很难喝上。

阿莲就是其中之一。

她男人死在黄河边。

她拖着两个孩子一路往南逃。

到了番禺时,小的孩子已经烧得人事不省。

苏月在移民新村碰到她,当场给孩子灌了药,又让人给她腾出一间房。

“孩子好了以后,来红薯糖厂干活。”苏月说,“管饭,发工钱。”

阿莲不懂工钱是什么意思。

只知道每天来厂里,早上给两个红薯,中午还管一顿饱饭。

第一个月干完,管事把一摞铜板塞到她手里。

阿莲攥着铜板,半天没动。

“数数,三十个。”管事说,“先生定的,新手一个月三十文,干得好再加。”

阿莲低头看着手里的铜板,眼泪啪嗒啪嗒砸在上头。

她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有人给她发工钱。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凑过来,把她拉到墙角,压低声音:“莲姐,你说……这钱真能归咱们自己?”

阿莲擦了把脸,把钱揣进怀里最深处:“先生说了,归自己。谁要也不给。”

年轻女人咬了咬嘴唇,小声说:“俺男人说让俺把钱交给他,他要买酒喝。”

阿莲一把攥住她的手:“傻妹子,这钱是你自己挣的。你男人要喝,让他自己挣去。”

年轻女人愣愣地看着她,慢慢红了眼眶。

……

红薯糖厂门口。

一个小女孩蹲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个粗瓷碗。

碗里是刚出锅的红薯糖稀。

小女孩把碗举到嘴边,没舍得自己吃,先凑到旁边的弟弟嘴边:“张嘴。”

弟弟四五岁,张嘴,嚼了两下,眼睛亮起来。

“姐,甜。”

小女孩笑了,拿手指蘸了一点糖稀,塞进自己嘴里。

甜。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蹲下身,把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塞到女孩手里:“给,趁热吃。”

女孩愣了愣,抬头看她。

女人拍拍她的头:“俺闺女要是活着,也跟你一般大了。”

说完站起来,快步走了。

女孩攥着白面馒头,盯着那女人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没哭出来,低头把馒头掰成两半。

一半塞给弟弟。

一半自己小口小口地吃。

……

苏月站在糖厂门口,看着这一幕,没动。

郭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也站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看着进进出出的女工。

看着蹲在台阶上吃馒头的孩子。

看着远处工坊烟囱里冒出的白烟。

太阳正在落山,把整条街染成暖黄色。

过了很久,郭嘉开口:“先生,变了。”

苏月没接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

她想起当年的白马县。

她开强身馆,三天没一个人进门。

后来典韦来了。

再后来郭嘉来了。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是啊,变了。”她说,声音不高,“从一个人,变成了半个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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