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江陵城的蒸汽怒吼
周瑜的船队抵达江陵码头时，岸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
不是欢迎的百姓。
是私兵。
千余号人，持矛带刀，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锦袍玉带，颌下三缕长须，拱手时下巴抬得老高。
“江陵蒯家，蒯越族弟，蒯良。”
来人自报家门，皮笑肉不笑：
“周将军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接风。只是听说将军要在这江陵地界上动土，蒯某不得不来问一句，这铁路，非修不可？”
周瑜立在船头，青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急着下船，只是笑着反问：“蒯先生这阵仗，是问，还是拦？”
蒯良没答话。
他身后一个黑脸汉子直接吼出声：
“江陵城的风水龙脉，埋着蒯家十三代祖宗！你们那铁疙瘩一刨，坏了龙气，谁担得起？”
“对！谁担得起？”
“滚回番禺去！”
私兵们跟着起哄，矛杆戳地，咚咚作响。
周瑜身后的勘探队员脸色都变了。
一个年轻后生低声说：“周将军，要不先撤？他们人太多……”
周瑜没理他。
他慢慢下船，踏上码头青石板，一步一步往前走。
私兵们下意识往后退。
倒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身后那个名头。
“星火”二字，这两年听得太多了。
周瑜走到蒯良面前三步远，停下。
他个头不如那黑脸汉子壮，气势却稳稳压着。
“蒯先生。”周瑜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楚，“你方才说，铁路刨了龙脉？”
蒯良梗着脖子：“没错。”
“那蒯家十三代祖宗，埋的是江陵哪座山？”
“自然是城北龙山。”
周瑜笑了。
他回头冲船上喊了一声：“抬下来。”
四个壮汉从船舱里抬出一个铁疙瘩，四四方方，半人高，顶上竖着根烟囱，底下装着四个铁轮子。
这东西一落地，围观的私兵们愣了好几息。
没见过。
“这是什么玩意儿？”
“铁疙瘩还能冒烟？”
周瑜也不解释，让人往蒸汽机肚子里添水加炭。
片刻后，烟囱里开始往外喷白汽，嗤嗤作响。
私兵们又往后退了几步。
黑脸汉子壮着胆子喊：“装神弄鬼！这能顶什么用？”
周瑜冲他一招手：“你，过来。”
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走了过去。
周瑜让人抬来一根碗口粗的木桩，竖在地上，对黑脸汉子说：“你把这木桩打进地里。”
黑脸汉子愣了愣，接过旁人递来的铁锤，抡圆了砸。
嘭！嘭！嘭！
十锤下去，木桩下去了两寸。
他喘着粗气直起腰：“这地台硬！”
周瑜点点头，让人把蒸汽机推到木桩跟前。
一根铁链连着一个奇怪的铁架子，铁架子顶上悬着个几百斤的铁锤。
周瑜亲手打开一个阀门。
嗤……！！！
蒸汽狂喷而出，铁锤猛地升起，到顶后轰然砸下。
咚！！！
一声闷响，木桩生生砸进去一尺。
全场鸦雀无声。
周瑜又开了一次阀门。
嗤……咚！！！
木桩又下去一尺。
第三次。
嗤……咚！！！
整根木桩只剩两寸露在外面。
周瑜关掉阀门，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蒯良。
“蒯先生，这玩意儿，叫蒸汽机。它不吃草料，不眠不休，一天能打一千根这样的桩。”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们那千把私兵，一人一锤，一天能打几根？”
没人说话。
周瑜往前走了一步。
私兵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大步。
周瑜扫了一圈那些躲闪的眼神，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诸位回去，不妨问问自家子弟，是想让子孙坐上火车，三天往返番禺江陵，把山货卖到海外，把番禺的好布、好盐运回荆州，还是想躺在这铁轨上，试试被二十万斤蒸汽机车碾过去的滋味？”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铁路修不修，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江陵城三十万百姓说了算。”
勘探队跟着他呼啦啦上了船。
船工解开缆绳，船慢慢离岸。
码头上，千余私兵和几个世家主事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当晚，江陵城下起了小雨。
周瑜没睡，就着油灯在看江陵周边的地形图。
驿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守夜的亲兵低声喝问。
随即有人敲门。
“周将军，蒯家老太爷求见。”
周瑜放下笔，嘴角微微扬起。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者，头发全白，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深夜叨扰，将军勿怪。”
老者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是两碟点心一壶酒。
“老朽蒯家老太爷，蒯良的伯父。”
周瑜起身让座，亲手斟了杯酒：“老太爷亲自来，周某受宠若惊。”
蒯老太爷没端酒，盯着周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后生可畏，白天那场戏，是故意做给老夫看的吧？”
周瑜笑而不语。
蒯老太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吧，你们星火城要什么条件，才肯让蒯家入一股？”
周瑜挑了挑眉。
老太爷摆摆手，不让他插话：
“不用藏着掖着。老夫活了七十年，什么没见过？白天你那蒸汽机一响，老夫就知道拦不住了。那玩意儿不是妖术，是比妖术更可怕的东西，是能让泥腿子翻身的东西。”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沉了下去：
“蒯家三百年的基业，靠的不是跟朝廷作对，是看风向。现在风向变了，老夫再不低头，等火车开进江陵那天，蒯家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瑜静静听着，末了端起酒杯，敬了老太爷一杯：
“老太爷通透。那晚辈也不绕弯子。星火修铁路，向来是当地士绅百姓都有份。蒯家要入股，可以拿地换。”
“多少？”
“铁路沿线三百丈内的地，蒯家让出全部。星火城按市价折成股份，每年分红。铁路修通后，蒯家的货用火车运，运费减三成，优先调度。”
老太爷眯起眼睛：“全部？你倒敢开口。”
周瑜笑着又给他斟酒：“老太爷可以回去商量。不急，晚辈要在江陵待半个月。”
老太爷没接话，端起酒杯慢慢抿着。
窗外的雨声大了些，敲得瓦片叮叮当当响。
他忽然问了一句：“老夫听说，你们那位苏先生，分田分地，把豪强的田都分给了泥腿子？”
周瑜点头：“分。但不是白分。分田的豪强，换股份，换商路，换蒸汽机。星火城不抢，只换。”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
他终于站起身，把来时拎的食盒往周瑜面前一推：“这点心，是老婆子做的，尝尝。老夫明天给你答复。”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白天拦你们的那个黑脸汉子，叫蒯虎，是老夫的庶孙。人浑，但不坏。明天让他跟着你跑腿，成不成？”
周瑜起身作揖：“老太爷抬爱，晚辈求之不得。”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周瑜坐回桌前，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他研墨铺纸，提笔写信。
“先生钧鉴：
荆州世家已分化。
蒯家老太爷今夜来访，愿以地换股。明日当有定论。”
“另有一事需急报：
襄阳蔡氏余孽并未死绝。
蔡瑁幼子蔡林，半月前曾密会江夏水贼，意图炸毁勘测路基。
此消息真假难辨。
瑜已遣人沿江暗查，三日内必有实信。
若蔡氏当真动手，瑜拟将计就计。
届时或有厮杀，瑜必保勘探队无恙。
荆州之事，瑜在，铁路在。
周瑜顿首。”
不是欢迎的百姓。
是私兵。
千余号人，持矛带刀，把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锦袍玉带，颌下三缕长须，拱手时下巴抬得老高。
“江陵蒯家，蒯越族弟，蒯良。”
来人自报家门，皮笑肉不笑：
“周将军远道而来，本该设宴接风。只是听说将军要在这江陵地界上动土，蒯某不得不来问一句，这铁路，非修不可？”
周瑜立在船头，青衫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急着下船，只是笑着反问：“蒯先生这阵仗，是问，还是拦？”
蒯良没答话。
他身后一个黑脸汉子直接吼出声：
“江陵城的风水龙脉，埋着蒯家十三代祖宗！你们那铁疙瘩一刨，坏了龙气，谁担得起？”
“对！谁担得起？”
“滚回番禺去！”
私兵们跟着起哄，矛杆戳地，咚咚作响。
周瑜身后的勘探队员脸色都变了。
一个年轻后生低声说：“周将军，要不先撤？他们人太多……”
周瑜没理他。
他慢慢下船，踏上码头青石板，一步一步往前走。
私兵们下意识往后退。
倒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身后那个名头。
“星火”二字，这两年听得太多了。
周瑜走到蒯良面前三步远，停下。
他个头不如那黑脸汉子壮，气势却稳稳压着。
“蒯先生。”周瑜的声音不高，却让全场都听得清楚，“你方才说，铁路刨了龙脉？”
蒯良梗着脖子：“没错。”
“那蒯家十三代祖宗，埋的是江陵哪座山？”
“自然是城北龙山。”
周瑜笑了。
他回头冲船上喊了一声：“抬下来。”
四个壮汉从船舱里抬出一个铁疙瘩，四四方方，半人高，顶上竖着根烟囱，底下装着四个铁轮子。
这东西一落地，围观的私兵们愣了好几息。
没见过。
“这是什么玩意儿？”
“铁疙瘩还能冒烟？”
周瑜也不解释，让人往蒸汽机肚子里添水加炭。
片刻后，烟囱里开始往外喷白汽，嗤嗤作响。
私兵们又往后退了几步。
黑脸汉子壮着胆子喊：“装神弄鬼！这能顶什么用？”
周瑜冲他一招手：“你，过来。”
黑脸汉子犹豫了一下，到底走了过去。
周瑜让人抬来一根碗口粗的木桩，竖在地上，对黑脸汉子说：“你把这木桩打进地里。”
黑脸汉子愣了愣，接过旁人递来的铁锤，抡圆了砸。
嘭！嘭！嘭！
十锤下去，木桩下去了两寸。
他喘着粗气直起腰：“这地台硬！”
周瑜点点头，让人把蒸汽机推到木桩跟前。
一根铁链连着一个奇怪的铁架子，铁架子顶上悬着个几百斤的铁锤。
周瑜亲手打开一个阀门。
嗤……！！！
蒸汽狂喷而出，铁锤猛地升起，到顶后轰然砸下。
咚！！！
一声闷响，木桩生生砸进去一尺。
全场鸦雀无声。
周瑜又开了一次阀门。
嗤……咚！！！
木桩又下去一尺。
第三次。
嗤……咚！！！
整根木桩只剩两寸露在外面。
周瑜关掉阀门，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看向蒯良。
“蒯先生，这玩意儿，叫蒸汽机。它不吃草料，不眠不休，一天能打一千根这样的桩。”
他顿了顿，笑容依旧温和，眼神却冷了下来。
“你们那千把私兵，一人一锤，一天能打几根？”
没人说话。
周瑜往前走了一步。
私兵们齐刷刷往后退了三大步。
周瑜扫了一圈那些躲闪的眼神，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诸位回去，不妨问问自家子弟，是想让子孙坐上火车，三天往返番禺江陵，把山货卖到海外，把番禺的好布、好盐运回荆州，还是想躺在这铁轨上，试试被二十万斤蒸汽机车碾过去的滋味？”
他说完，转身就走。
走出三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这铁路修不修，不是我说了算，也不是你们说了算。是江陵城三十万百姓说了算。”
勘探队跟着他呼啦啦上了船。
船工解开缆绳，船慢慢离岸。
码头上，千余私兵和几个世家主事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当晚，江陵城下起了小雨。
周瑜没睡，就着油灯在看江陵周边的地形图。
驿站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守夜的亲兵低声喝问。
随即有人敲门。
“周将军，蒯家老太爷求见。”
周瑜放下笔，嘴角微微扬起。
门开了，进来的是个七十来岁的老者，头发全白，背却挺得笔直。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深夜叨扰，将军勿怪。”
老者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是两碟点心一壶酒。
“老朽蒯家老太爷，蒯良的伯父。”
周瑜起身让座，亲手斟了杯酒：“老太爷亲自来，周某受宠若惊。”
蒯老太爷没端酒，盯着周瑜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后生可畏，白天那场戏，是故意做给老夫看的吧？”
周瑜笑而不语。
蒯老太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说吧，你们星火城要什么条件，才肯让蒯家入一股？”
周瑜挑了挑眉。
老太爷摆摆手，不让他插话：
“不用藏着掖着。老夫活了七十年，什么没见过？白天你那蒸汽机一响，老夫就知道拦不住了。那玩意儿不是妖术，是比妖术更可怕的东西，是能让泥腿子翻身的东西。”
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声音沉了下去：
“蒯家三百年的基业，靠的不是跟朝廷作对，是看风向。现在风向变了，老夫再不低头，等火车开进江陵那天，蒯家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瑜静静听着，末了端起酒杯，敬了老太爷一杯：
“老太爷通透。那晚辈也不绕弯子。星火修铁路，向来是当地士绅百姓都有份。蒯家要入股，可以拿地换。”
“多少？”
“铁路沿线三百丈内的地，蒯家让出全部。星火城按市价折成股份，每年分红。铁路修通后，蒯家的货用火车运，运费减三成，优先调度。”
老太爷眯起眼睛：“全部？你倒敢开口。”
周瑜笑着又给他斟酒：“老太爷可以回去商量。不急，晚辈要在江陵待半个月。”
老太爷没接话，端起酒杯慢慢抿着。
窗外的雨声大了些，敲得瓦片叮叮当当响。
他忽然问了一句：“老夫听说，你们那位苏先生，分田分地，把豪强的田都分给了泥腿子？”
周瑜点头：“分。但不是白分。分田的豪强，换股份，换商路，换蒸汽机。星火城不抢，只换。”
老太爷沉默了很久。
雨越下越大。
他终于站起身，把来时拎的食盒往周瑜面前一推：“这点心，是老婆子做的，尝尝。老夫明天给你答复。”
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白天拦你们的那个黑脸汉子，叫蒯虎，是老夫的庶孙。人浑，但不坏。明天让他跟着你跑腿，成不成？”
周瑜起身作揖：“老太爷抬爱，晚辈求之不得。”
门关上。
脚步声远去。
周瑜坐回桌前，盯着那盏油灯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
他研墨铺纸，提笔写信。
“先生钧鉴：
荆州世家已分化。
蒯家老太爷今夜来访，愿以地换股。明日当有定论。”
“另有一事需急报：
襄阳蔡氏余孽并未死绝。
蔡瑁幼子蔡林，半月前曾密会江夏水贼，意图炸毁勘测路基。
此消息真假难辨。
瑜已遣人沿江暗查，三日内必有实信。
若蔡氏当真动手，瑜拟将计就计。
届时或有厮杀，瑜必保勘探队无恙。
荆州之事，瑜在，铁路在。
周瑜顿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