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并州的狼，匈奴的血
并州急报送到邺城时，曹昂正在跟夏侯惇商量春耕的事。
信使在路上跑死了三匹马，进府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跪在地上把急报举过头顶，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
“匈奴三万骑兵破雁门，前锋距晋阳不足百里！”
曹昂接过急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三万骑兵。
雁门关破了。
晋阳若失，整个并州就是匈奴的跑马场，冀州、兖州、青州，全都暴露在铁蹄之下。
“召集众臣议事。”曹昂站起来，“我要亲征。”
议事厅里吵成一锅粥。
“主公万金之躯，怎能亲临险地！”
“并州守军不足五千，去了也是送死！”
“不如调青州兵北上，据守太行山！”
曹昂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说话。
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每个人说的都不是办法。
调青州兵？青州兵在防着徐州豪强。
据守太行山？太行山以北的百姓怎么办？
他站起来，议事厅安静了。
“三万骑兵冲进来，不拦住，今年北方不用种地了。”曹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亲自去。”
夏侯惇从队列里站出来，甲胄哗啦响，“主公，老臣去！”
曹昂看着他。
夏侯惇六十多了，头发全白，左眼早就瞎了，右眼也花了。
“叔父年纪大了。”曹昂摇头，“我让另一个人去。”
“请吕将军北上。”
……
苏月接到曹昂求援信的时候，只问了吕布一句话：“去不去？”
吕布没答话，转身就走。
苏月在后面喊：“把油罐带上！”
他听见了。
吕布是十天后到的晋阳。
他只带了三百人。
不是没人，是他只要三百。
三百狼骑，当年跟着他在并州杀匈奴的那批人。
年纪最大的四十多了，最小的也二十出头，全是刀尖上舔血的主。
……
晋阳城头，吕布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匈奴骑兵正在城外列阵，黑压压一片，从东边排到西边，像一条黑色的河。
旌旗在风里哗啦啦响，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匈奴三万骑兵！
而他身后站着三百！
城里的守军趴在垛口上看，脸色发白。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闭着眼睛念叨，有人已经悄悄往城下跑了。
吕布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像狼看见猎物时咧开的嘴，像刀出鞘时闪过的光。
“看清楚了没有？”他回头问身后的狼骑。
“看清楚了。”回答他的声音很齐，像一把刀磨了三遍。
“左贤王的旗在哪儿？”
“中军偏左，金顶白纛。”
吕布点点头，转过身，不再看城外。
“子时，开东门。”
……
子时。
晋阳城东门悄悄打开。
三百骑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没声音。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里面是苏月特制的猛火油。
比普通火油稠三倍，烧起来水都泼不灭。
罐子外面裹了一层麻布，浸过油，点火就着。
吕布在最前面，赤兔马踏着夜色，像一团移动的暗火。
匈奴大营在城外五里，依山扎寨，绵延数里。
帐篷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蘑菇。
营门口点着火把，哨兵靠着旗杆打瞌睡。
吕布勒住马，抬起手。
三百骑停住。
他从怀里掏出猛火油罐，拔掉蜡封，把罐口的麻布点着。
火苗在夜风里跳了几下，稳住了。
“砸。”他说。
三百个火罐同时脱手，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流星，像雨点，像地狱里飞出来的眼睛。
火罐砸在帐篷上，陶罐碎裂，猛火油溅开，火苗轰地窜起来。
一顶帐篷着了，两顶帐篷着了，十顶、百顶……
整个营盘像浇了油的火盆，呼啦啦烧成一片。
火光冲天。
匈奴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有的连刀都没拿。
火在烧，马在叫，人在喊，乱成一锅粥。
吕布把画戟往天上一举。
“冲。”
三百狼骑像一把刀，捅进了匈奴大营。
吕布在最前面，赤兔马踏着火，画戟在火光里闪。
左劈一个，右挑一个，马不停，人不看。
身后的狼骑跟着他，像狼群跟着头狼，撕开帐篷，见人就砍。
大营中军，左贤王的金顶白纛还在。
吕布一夹马腹，赤兔长嘶一声，蹿过三道火线，直扑中军。
左贤王刚从帐篷里爬出来，手里攥着刀，脸上全是惊恐。
他看见一团火朝他冲过来，下意识举刀去挡。
吕布的画戟从侧面劈下来，砸在刀上，刀断了。
第二戟横扫，左贤王的脑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地上滚了三滚。
吕布勒住马，翻身而下，一只手拎起那颗人头，翻身上马。
他把人头挑在戟尖上，举过头顶。
“左贤王已死！”
声音像炸雷，从大营这头滚到那头。
匈奴人听见了，抬头看见那面戟尖上的人头。
金顶白纛下的人头，戴着左贤王的金冠。
崩溃了。
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光着脚往山里跑，有人骑上马就往北逃。
三万人的大营，不到一个时辰就散了。
吕布骑着赤兔，挑着人头，在大营里绕了一圈。
火还在烧。
烧的是帐篷、是粮草、是旗帜、是匈奴人三百年积攒的野心。
他绕完一圈，停在营门口，看着那些往北跑的黑影，没有追。
够了。
……
吕布提着人头回晋阳时，天刚亮。
城门口聚满了人。
守军、百姓、老人、孩子，全挤在那儿，踮着脚尖往外看。
火光已经灭了，烟还没散，一股焦糊味从远处飘过来。
吕布骑马走在最前面，三百狼骑跟在后面。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是，画戟上挑着的那颗人头已经被烟熏黑了，但金冠还在。
城门口的人看见他，先是安静，然后突然爆发出喊声。
不是欢呼，是哭。
是那种憋了一夜、以为要死了、突然又活过来的哭。
吕布没看那些人。
他只盯着城门口站着的苏月。
她站在城门正中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脚上全是泥。
她笑着，张开双臂。
吕布愣在那儿。
赤兔马打着响鼻，原地转了一圈。
他攥着画戟的手在抖，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滴在马鞍上，滴在马鬃上，滴在地上。
他滚鞍下马。
画戟扔在地上，人头也扔在地上。
他跪在苏月面前，膝盖砸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的那种抖。
苏月蹲下来，抱住他。
他的手全是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举着，像做错事的孩子。
苏月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
“好了，”她说，“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吕布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甲胄上的血蹭了她一身，她没躲。
城门口的人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
远处，夏侯惇站在城墙垛口后面，看着下面这一幕。
曹昂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主公，”夏侯惇的声音很轻，“这才是吕将军真正想要的，被人等着回家。”
信使在路上跑死了三匹马，进府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跪在地上把急报举过头顶，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一样。
“匈奴三万骑兵破雁门，前锋距晋阳不足百里！”
曹昂接过急报，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三万骑兵。
雁门关破了。
晋阳若失，整个并州就是匈奴的跑马场，冀州、兖州、青州，全都暴露在铁蹄之下。
“召集众臣议事。”曹昂站起来，“我要亲征。”
议事厅里吵成一锅粥。
“主公万金之躯，怎能亲临险地！”
“并州守军不足五千，去了也是送死！”
“不如调青州兵北上，据守太行山！”
曹昂坐在主位上，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没说话。
每个人说的都有道理，但每个人说的都不是办法。
调青州兵？青州兵在防着徐州豪强。
据守太行山？太行山以北的百姓怎么办？
他站起来，议事厅安静了。
“三万骑兵冲进来，不拦住，今年北方不用种地了。”曹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亲自去。”
夏侯惇从队列里站出来，甲胄哗啦响，“主公，老臣去！”
曹昂看着他。
夏侯惇六十多了，头发全白，左眼早就瞎了，右眼也花了。
“叔父年纪大了。”曹昂摇头，“我让另一个人去。”
“请吕将军北上。”
……
苏月接到曹昂求援信的时候，只问了吕布一句话：“去不去？”
吕布没答话，转身就走。
苏月在后面喊：“把油罐带上！”
他听见了。
吕布是十天后到的晋阳。
他只带了三百人。
不是没人，是他只要三百。
三百狼骑，当年跟着他在并州杀匈奴的那批人。
年纪最大的四十多了，最小的也二十出头，全是刀尖上舔血的主。
……
晋阳城头，吕布站在那里，看着远处。
匈奴骑兵正在城外列阵，黑压压一片，从东边排到西边，像一条黑色的河。
旌旗在风里哗啦啦响，马蹄声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匈奴三万骑兵！
而他身后站着三百！
城里的守军趴在垛口上看，脸色发白。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闭着眼睛念叨，有人已经悄悄往城下跑了。
吕布嘴角勾了一下。
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像狼看见猎物时咧开的嘴，像刀出鞘时闪过的光。
“看清楚了没有？”他回头问身后的狼骑。
“看清楚了。”回答他的声音很齐，像一把刀磨了三遍。
“左贤王的旗在哪儿？”
“中军偏左，金顶白纛。”
吕布点点头，转过身，不再看城外。
“子时，开东门。”
……
子时。
晋阳城东门悄悄打开。
三百骑鱼贯而出，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没声音。
每个人怀里都揣着一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里面是苏月特制的猛火油。
比普通火油稠三倍，烧起来水都泼不灭。
罐子外面裹了一层麻布，浸过油，点火就着。
吕布在最前面，赤兔马踏着夜色，像一团移动的暗火。
匈奴大营在城外五里，依山扎寨，绵延数里。
帐篷密密麻麻的，像地上的蘑菇。
营门口点着火把，哨兵靠着旗杆打瞌睡。
吕布勒住马，抬起手。
三百骑停住。
他从怀里掏出猛火油罐，拔掉蜡封，把罐口的麻布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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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个火罐同时脱手，划出一道道弧线，像流星，像雨点，像地狱里飞出来的眼睛。
火罐砸在帐篷上，陶罐碎裂，猛火油溅开，火苗轰地窜起来。
一顶帐篷着了，两顶帐篷着了，十顶、百顶……
整个营盘像浇了油的火盆，呼啦啦烧成一片。
火光冲天。
匈奴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膀子，有的提着裤子，有的连刀都没拿。
火在烧，马在叫，人在喊，乱成一锅粥。
吕布把画戟往天上一举。
“冲。”
三百狼骑像一把刀，捅进了匈奴大营。
吕布在最前面，赤兔马踏着火，画戟在火光里闪。
左劈一个，右挑一个，马不停，人不看。
身后的狼骑跟着他，像狼群跟着头狼，撕开帐篷，见人就砍。
大营中军，左贤王的金顶白纛还在。
吕布一夹马腹，赤兔长嘶一声，蹿过三道火线，直扑中军。
左贤王刚从帐篷里爬出来，手里攥着刀，脸上全是惊恐。
他看见一团火朝他冲过来，下意识举刀去挡。
吕布的画戟从侧面劈下来，砸在刀上，刀断了。
第二戟横扫，左贤王的脑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半圈，落在地上滚了三滚。
吕布勒住马，翻身而下，一只手拎起那颗人头，翻身上马。
他把人头挑在戟尖上，举过头顶。
“左贤王已死！”
声音像炸雷，从大营这头滚到那头。
匈奴人听见了，抬头看见那面戟尖上的人头。
金顶白纛下的人头，戴着左贤王的金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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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光着脚往山里跑，有人骑上马就往北逃。
三万人的大营，不到一个时辰就散了。
吕布骑着赤兔，挑着人头，在大营里绕了一圈。
火还在烧。
烧的是帐篷、是粮草、是旗帜、是匈奴人三百年积攒的野心。
他绕完一圈，停在营门口，看着那些往北跑的黑影，没有追。
够了。
……
吕布提着人头回晋阳时，天刚亮。
城门口聚满了人。
守军、百姓、老人、孩子，全挤在那儿，踮着脚尖往外看。
火光已经灭了，烟还没散，一股焦糊味从远处飘过来。
吕布骑马走在最前面，三百狼骑跟在后面。
他的甲胄上全是血，脸上也是，画戟上挑着的那颗人头已经被烟熏黑了，但金冠还在。
城门口的人看见他，先是安静，然后突然爆发出喊声。
不是欢呼，是哭。
是那种憋了一夜、以为要死了、突然又活过来的哭。
吕布没看那些人。
他只盯着城门口站着的苏月。
她站在城门正中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脚上全是泥。
她笑着，张开双臂。
吕布愣在那儿。
赤兔马打着响鼻，原地转了一圈。
他攥着画戟的手在抖，血顺着戟杆往下淌，滴在马鞍上，滴在马鬃上，滴在地上。
他滚鞍下马。
画戟扔在地上，人头也扔在地上。
他跪在苏月面前，膝盖砸在石板上，咚的一声。
浑身都在抖。
不是冷的，不是怕的，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了的那种抖。
苏月蹲下来，抱住他。
他的手全是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就那么举着，像做错事的孩子。
苏月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拍着他的背，像拍一个刚从噩梦里醒来的孩子。
“好了，”她说，“我知道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吕布没说话。
他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浑身抖得像筛糠。
甲胄上的血蹭了她一身，她没躲。
城门口的人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
远处，夏侯惇站在城墙垛口后面，看着下面这一幕。
曹昂站在他旁边，也看着。
“主公，”夏侯惇的声音很轻，“这才是吕将军真正想要的，被人等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