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曹昂的南下

三个月后,苏月早已南下回了番禺。

邺城,司空府。

曹昂站在议事厅正中,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主公万金之躯,不可涉险!”

“番禺是苏月的地盘,主公去了,等于把刀递到别人手里!”

“若主公有个闪失,北方怎么办?天下怎么办?”

曹昂听着,没说话。

他手里攥着一封信,是苏月从番禺寄来的。

信里没说什么要紧事,就是问问北方春耕怎么样了,红薯种够不够,需不需要再派些老农过来。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有空来南方看看,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种地。”

曹昂把那封信折好,塞进怀里。

“先生一介女子,能孤身入二十万流民营,我为何不能去见她?”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愣住了。

“她一个人,空着手,走进二十万饿红了眼的流民堆里。不怕死吗?怕。但她还是去了。”

曹昂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现在坐船南下,身边有护卫,船上有粮食,我有什么不敢去的?”

没人答话。

夏侯惇从队列里站出来,单膝跪下:“老臣护送主公。”

曹昂扶起他:“叔父留在邺城。北方的事,交给你。”

夏侯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站起来,退到一边,不再说话。

……

曹昂的船是十天后过的长江。

他站在船头,看着两岸的景色一点点变样。

北岸还是冬天的样子。

田地荒着,村庄灰扑扑的,路上的人弯着腰走路,像背着一座山。

过了江,一切都变了。

南岸的田地里,稻田绿油油的,一垄一垄整整齐齐。

有人在地里施肥,有人在水渠边引水,有人在田埂上坐着歇息,手里端着碗,碗里冒着热气。

曹昂盯着那些田埂看了很久。

他见过北方的田。

北方的田是一块一块的,被地界、被围墙、被豪强的庄园切成碎片。

佃农在地里干活,东家在墙里喝茶。

收成下来,八成归东家,两成归佃农,交了租子,连粥都喝不饱。

南方的田不一样。

没有围墙,没有地界,一片连着一片,从山脚一直铺到河边。

干活的人脸上有笑,不是那种挤出来的笑,是那种吃饱了饭、心里踏实的笑。

船又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个村庄。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下坐着一群孩子。

一个年轻人在前面站着,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写字。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隔着江都能听见。

曹昂问船工:“那是学堂?”

船工笑了:“是。苏先生说了,每个村都得有学堂,孩子都得识字。不识字,以后怎么学种地?怎么学做工?”

曹昂沉默了。

船工又指着一处:

“那是医馆。小病在村里看,大病去镇上。苏先生说了,不能让老百姓因为看不起病就死了。”

曹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座白墙小院,门口挂着木牌,上面写着“济民堂”三个字。

院子里有人在排队,不挤,安安静静的。

船继续往前走。

两岸的村庄一个接一个。

有学堂,有医馆,甚至有工坊。

工坊里传出织布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下雨。

曹昂站在船头,看了整整一天。

……

天快黑的时候,船靠岸江陵。

码头上灯火通明,有人在卸货,有人在装船。

最显眼的不是码头,是码头后面的铁轨。

两条铁轨,从码头的仓库区一直延伸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曹昂盯着两条铁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轰隆隆的,从远处传来,越来越响。

地面开始震动,码头上的水桶里的水泛起涟漪。

一个黑色的大家伙从夜色里冲出来,冒着白烟,哐当哐当响着,从铁轨上跑过去。

后面拖着长长一串车厢,车厢里装满了货物,有的车厢里还坐着人。

曹昂站在码头上,嘴巴张着,合不上。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种东西。

不用牛,不用马,不用人拉,自己就能跑,跑得比马还快,拉的货比一百辆牛车还多。

周瑜从码头上的台阶走下来,拄着一根拐杖。

左腿还没好利索,但走得不慢。

他走到曹昂面前,笑了一下:“曹公,上车吧,先生在前头等你。”

……

曹昂上了火车。

车厢里很简陋,木头的椅子,木头的桌子,窗户开着,风呼呼往里灌。

但椅子坐着不颠,桌子上的茶杯不晃,跑起来又稳又快。

周瑜坐在他对面,给他倒了杯茶。

“这火车,是先生画的图,墨青造的。从江陵到番禺,一千二百里,坐船要半个月,坐火车三天就到。”

曹昂端着茶杯,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河流、山川。

一片一片的稻田从窗前掠过。

有的刚插完秧,有的已经抽穗。

绿油油的,看不到边。

“这些地......”曹昂的声音有点哑,“都是分给百姓的?”

周瑜点头:“先生说了,地是拿来种的,不是拿来囤的。谁种归谁,不许买卖,不许兼并。种好了,吃饱了,有剩下的,卖给工坊,换钱,换布,换农具。”

曹昂沉默了很久。

窗外又经过一个村庄,村口也有学堂,也有医馆,也有工坊。

孩子们在田埂上读书,声音隔着车窗都能听见。

“北边......”曹昂开口,又停住了。

周瑜看着他,没催。

“北边要是也这样,就好了。”

曹昂说完,把茶杯放在桌上,手有点抖。

周瑜没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嘴角有一丝笑意。

火车轰隆隆地跑着,穿过平原,穿过丘陵,穿过河流。

曹昂看着窗外,从白天看到黑夜,从黑夜看到白天。

第二天傍晚,火车驶入番禺站。

……

番禺站比江陵站大得多。

月台是用水泥铺的,平整得像镜子。

月台上站满了人,有穿官服的,有穿布衣的,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最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苏月。

她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跟晋阳城门口一模一样。

她身后站着八个人。

吕布、赵云、典韦、关羽、诸葛亮、巴霍巴利、巴坦。

还有一个郭嘉,站在最边上,手里摇着扇子。

曹昂从车厢里走下来,踩在水泥月台上,脚底下硬邦邦的,踏实。

他抬头看见苏月,鼻子一酸,膝盖就要往下弯。

苏月一步跨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别跪。”

曹昂愣住。

“你是我看着成长的,”苏月说,声音很轻,但很暖,“跪什么跪。”

曹昂的眼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叫“苏先生”,又想叫“先生”,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叫出声:

“先生......”

就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嗓子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苏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拍一个离家很久终于回来的孩子。

“来了就好。走,带你吃饭去。番禺的烤红薯,比北边的甜。”

曹昂点头,眼泪掉下来,他赶紧擦了。

苏月假装没看见,转身往月台外面走。

身后,八个人自动分成两排,让出一条道。

吕布走在最前面开路。

赵云和典韦一左一右。

关羽和诸葛亮跟在苏月身后。

巴霍巴利和巴坦扛着行李。

郭嘉摇着扇子走在最后。

曹昂跟着他们往外走,月台上的百姓自动让路。

有人喊“苏先生”,有人喊“吕将军”,有人喊“赵将军”,还有人冲曹昂喊“曹司空”。

曹昂冲那些人点了点头。

月台外面是番禺的街道。

水泥路,两边是店铺,卖布的、卖粮食的、卖农具的、卖药的。

路上有马车、牛车,还有一种三个轮子的脚踏车,一个人骑着,后面能坐两个人,跑得飞快。

曹昂正看得出神,身后突然有人喊:“北边急报!”

所有人停下来。

郭嘉从人群里挤出来,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份急报。

他走到苏月面前,把急报递过去。

苏月展开,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收住了。

曹昂凑过去看。

急报上写着:

曹丕余党勾结袁绍旧部,在邺城拥立献帝三岁的儿子为新皇帝,年号“永汉”。

夏侯惇被困在司空府,邺城已经换了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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