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邺城的血与火
苏月率军入邺城时，皇宫方向的浓烟已经窜上了半空。
黑色的烟柱在暮色中格外刺目，夹杂着噼啪的爆裂声和隐约的哭喊。
街道两旁的百姓缩在门板后。
有老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造孽啊，里面还有个娃娃啊！”
赵云勒住马，脸色骤变：“陈群要焚宫灭口。”
苏月一把掀开车帘，火光映在她脸上。
三岁的小皇帝还在里面，那些被挟持的宫女太监还在里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已有一道黑影蹿了出去。
赤兔马嘶鸣，吕布已经冲出了百步。
“跟上！”
苏月跳上车辕，抢过缰绳，狠狠抽了一鞭。
马车碾过石板路，身后马蹄声如雷。
典韦扛着大铁戟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地砖碎裂。
赵云压低身形，马刀出鞘，刀刃映着火光。
关羽捋须挥鞭，眼中满是怒色。
周瑜的箫不知何时已别回腰间，手中换上了长剑。
浓烟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而来。
宫门大敞。
守军早已逃散。
只有几个老太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有人来，扑通跪倒：“救救陛下！救救陛下啊！”
吕布的马蹄从他们头顶掠过，直接跃进了宫门。
大殿已经烧了大半，横梁噼啪往下掉，火舌从窗口舔出，整个殿顶都在冒烟。
殿门被倒下的木柱封死，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奉先！”
苏月跳下车，一把抓住想要往里冲的吕布，“等！”
“等不得！”
吕布回头吼了一声，嗓音都劈了。
他没有等。
吕布从马背上扯下战袍浸入井水，往头脸上一蒙，直接冲入那扇着火的殿门。
火焰吞没他的背影，热浪将门口的几个人逼退三步。
苏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传来轰隆一声。
是横梁塌了。
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喊，细弱、惊恐，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兽。
“吕布！”苏月往前冲了一步，被赵云死死拉住。
“再等十息。”赵云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胳膊。
五息、七息、九息……
殿门口的火舌猛地向外一卷，一个浑身冒烟的身影冲了出来。
吕布的头发烧没了半边，眉毛焦卷，战袍上全是火星子。
他怀里紧紧搂着个黄布包裹的小人儿。
那孩子在他胸前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出来了！”典韦大吼一声，冲上去拍打吕布身上的火苗。
苏月抢上前，从吕布怀里接过孩子。
三岁大的幼童，瘦得硌手，黄袍上全是烟灰。
小脸被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看。
吕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全是烫出的水泡，皮都翻起来了。
“谢了。”苏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蹲下身给孩子擦脸。
她用袖口一点点抹去幼童脸上的烟灰，露出苍白的小脸、乌青的嘴唇、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孩子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别怕。”苏月的声音很轻，像哄那些在番禺学堂里刚入学的孩子，“你叫什么？”
幼童哆嗦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刘……刘辩。”
全场死寂。
苏月的手顿住了。
“你说你叫什么？”苏月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幼童被她的目光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刘辩……父皇叫我辩儿……”
苏月转头看向郭嘉。
郭嘉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孩子的眉眼，又翻开他的后领。
颈后有一颗朱砂痣。
郭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
“汉献帝刘协幼子，生于建安二十二年，生母是李贵人。曹丕当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秘密收养，取名刘辩。”
意思是，这孩子的命，从一出生就是棋子。
苏月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幼童。
三岁，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要烧死他。
不知道那些喊他“陛下”的人为什么都不见了。
他只是怕。
陈群是被押上来的。
这位颍川陈氏的嫡子、曹魏的司空掾属，此刻发冠歪斜，袍角烧焦了大半，被两个士兵架着，却还在笑。
“苏月！”他挣开士兵的手，踉跄着站定，伸手指着她，“你赢了又如何？你杀了我又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个缩在苏月身后的幼童身上，笑容愈发癫狂。
“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汉室血脉！是先帝骨血！你们谁敢杀他？杀了他，天下人戳你们的脊梁骨！”
他猛地转向苏月，唾沫横飞，：
“留着他，就是祸根！今日不杀，明日就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反你！你救他，就是给自己挖坟！”
四周的士兵面露怒色，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典韦往前跨了一步，铁戟往地上一顿，砸出一片碎砖：“老子先宰了你！”
“来啊！”
陈群仰头大笑：
“杀了我，再杀那个孩子！你们星火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说要让百姓过好日子吗？杀一个三岁娃娃，这就是你们的好日子？”
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刺耳又凄凉。
吕布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烧焦的皮肉扯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抬手就要拔戟。
“慢。”苏月开口了。
她看着陈群，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群被她看得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谁说我要杀他？”苏月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群的脸僵住了。
苏月不再看他，转身蹲下，重新面对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像接近一只受伤的幼鸟。
刘辩往后缩了缩，撞上了身后的断墙，无路可退。
他抬头看她，眼泪糊了一脸。
“你怕什么？”苏月的声音很轻。
孩子不说话，只是抖。
“怕火？”她问。
刘辩摇头。
“怕那些人？”
还是摇头。
“怕……死？”
刘辩终于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月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三岁的孩子轻得像片叶子，隔着湿透的黄袍能摸到肋骨的形状。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瘦小的身体还在抖。
“你想不想，”苏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像那些种红薯的孩子一样，去学堂读书？”
刘辩从她肩窝里抬起脸，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火光，还有茫然。
他不知道什么是学堂。
不知道什么是红薯。
不知道那些种红薯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但他在苏月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些大臣看他的恭敬和算计。
不是太监们看他的敷衍和应付。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不抖了。
“想。”刘辩用力点了点头。
苏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转身面对陈群。
陈群的脸色已经白了。
“你……”
陈群嘴唇哆嗦着：
“你要养他？你要养一个汉室血脉？你以为养大了就是你的？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你以为……”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苏月打断了他。
她看着陈群，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孩子以后会读书，会种地，会看病，会像所有星火的孩子一样，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她顿了顿：“他会长大，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会自己决定以后的路。”
“那不是你说了算的！”陈群嘶吼。
“当然不是。”苏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是他自己说了算。”
陈群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黑色的烟柱在暮色中格外刺目，夹杂着噼啪的爆裂声和隐约的哭喊。
街道两旁的百姓缩在门板后。
有老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造孽啊，里面还有个娃娃啊！”
赵云勒住马，脸色骤变：“陈群要焚宫灭口。”
苏月一把掀开车帘，火光映在她脸上。
三岁的小皇帝还在里面，那些被挟持的宫女太监还在里面。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身边已有一道黑影蹿了出去。
赤兔马嘶鸣，吕布已经冲出了百步。
“跟上！”
苏月跳上车辕，抢过缰绳，狠狠抽了一鞭。
马车碾过石板路，身后马蹄声如雷。
典韦扛着大铁戟狂奔，每一步都踏得地砖碎裂。
赵云压低身形，马刀出鞘，刀刃映着火光。
关羽捋须挥鞭，眼中满是怒色。
周瑜的箫不知何时已别回腰间，手中换上了长剑。
浓烟越来越近，热浪扑面而来。
宫门大敞。
守军早已逃散。
只有几个老太监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见有人来，扑通跪倒：“救救陛下！救救陛下啊！”
吕布的马蹄从他们头顶掠过，直接跃进了宫门。
大殿已经烧了大半，横梁噼啪往下掉，火舌从窗口舔出，整个殿顶都在冒烟。
殿门被倒下的木柱封死，热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奉先！”
苏月跳下车，一把抓住想要往里冲的吕布，“等！”
“等不得！”
吕布回头吼了一声，嗓音都劈了。
他没有等。
吕布从马背上扯下战袍浸入井水，往头脸上一蒙，直接冲入那扇着火的殿门。
火焰吞没他的背影，热浪将门口的几个人逼退三步。
苏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殿内传来轰隆一声。
是横梁塌了。
紧接着是孩子的哭喊，细弱、惊恐，像被掐住脖子的小兽。
“吕布！”苏月往前冲了一步，被赵云死死拉住。
“再等十息。”赵云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胳膊。
五息、七息、九息……
殿门口的火舌猛地向外一卷，一个浑身冒烟的身影冲了出来。
吕布的头发烧没了半边，眉毛焦卷，战袍上全是火星子。
他怀里紧紧搂着个黄布包裹的小人儿。
那孩子在他胸前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出来了！”典韦大吼一声，冲上去拍打吕布身上的火苗。
苏月抢上前，从吕布怀里接过孩子。
三岁大的幼童，瘦得硌手，黄袍上全是烟灰。
小脸被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四处乱看。
吕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全是烫出的水泡，皮都翻起来了。
“谢了。”苏月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蹲下身给孩子擦脸。
她用袖口一点点抹去幼童脸上的烟灰，露出苍白的小脸、乌青的嘴唇、因为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孩子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却说不出一个字。
“别怕。”苏月的声音很轻，像哄那些在番禺学堂里刚入学的孩子，“你叫什么？”
幼童哆嗦着，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个细如蚊蝇的声音：“刘……刘辩。”
全场死寂。
苏月的手顿住了。
“你说你叫什么？”苏月的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幼童被她的目光吓得往后缩了缩，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刘辩……父皇叫我辩儿……”
苏月转头看向郭嘉。
郭嘉的脸色已经变了。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打量孩子的眉眼，又翻开他的后领。
颈后有一颗朱砂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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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四周，“秘密收养，取名刘辩。”
意思是，这孩子的命，从一出生就是棋子。
苏月缓缓站起身，低头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幼童。
三岁，什么都不懂。
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要烧死他。
不知道那些喊他“陛下”的人为什么都不见了。
他只是怕。
陈群是被押上来的。
这位颍川陈氏的嫡子、曹魏的司空掾属，此刻发冠歪斜，袍角烧焦了大半，被两个士兵架着，却还在笑。
“苏月！”他挣开士兵的手，踉跄着站定，伸手指着她，“你赢了又如何？你杀了我又如何？”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那个缩在苏月身后的幼童身上，笑容愈发癫狂。
“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谁？他是汉室血脉！是先帝骨血！你们谁敢杀他？杀了他，天下人戳你们的脊梁骨！”
他猛地转向苏月，唾沫横飞，：
“留着他，就是祸根！今日不杀，明日就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反你！你救他，就是给自己挖坟！”
四周的士兵面露怒色，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典韦往前跨了一步，铁戟往地上一顿，砸出一片碎砖：“老子先宰了你！”
“来啊！”
陈群仰头大笑：
“杀了我，再杀那个孩子！你们星火不是讲仁义吗？不是说要让百姓过好日子吗？杀一个三岁娃娃，这就是你们的好日子？”
笑声在废墟间回荡，刺耳又凄凉。
吕布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烧焦的皮肉扯出一个狰狞的表情，抬手就要拔戟。
“慢。”苏月开口了。
她看着陈群，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陈群被她看得一愣，笑声戛然而止。
“谁说我要杀他？”苏月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陈群的脸僵住了。
苏月不再看他，转身蹲下，重新面对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靠近，像接近一只受伤的幼鸟。
刘辩往后缩了缩，撞上了身后的断墙，无路可退。
他抬头看她，眼泪糊了一脸。
“你怕什么？”苏月的声音很轻。
孩子不说话，只是抖。
“怕火？”她问。
刘辩摇头。
“怕那些人？”
还是摇头。
“怕……死？”
刘辩终于点了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
苏月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三岁的孩子轻得像片叶子，隔着湿透的黄袍能摸到肋骨的形状。
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瘦小的身体还在抖。
“你想不想，”苏月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像那些种红薯的孩子一样，去学堂读书？”
刘辩从她肩窝里抬起脸，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火光，还有茫然。
他不知道什么是学堂。
不知道什么是红薯。
不知道那些种红薯的孩子是什么样的。
但他在苏月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不是那些大臣看他的恭敬和算计。
不是太监们看他的敷衍和应付。
他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但他不抖了。
“想。”刘辩用力点了点头。
苏月把他往怀里拢了拢，转身面对陈群。
陈群的脸色已经白了。
“你……”
陈群嘴唇哆嗦着：
“你要养他？你要养一个汉室血脉？你以为养大了就是你的？你以为他会感激你？你以为……”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苏月打断了他。
她看着陈群，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孩子以后会读书，会种地，会看病，会像所有星火的孩子一样，学一门手艺，养活自己。”
她顿了顿：“他会长大，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会自己决定以后的路。”
“那不是你说了算的！”陈群嘶吼。
“当然不是。”苏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是他自己说了算。”
陈群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