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新皇帝的去向
天亮了，邺城的火彻底灭了。
苏月在军营大帐里坐了一夜，怀里的孩子天不亮就被嬷嬷抱走了。
她手边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最后只剩一团墨渍。
如何处理刘协之子，成了比攻城还难的题。
帐外有人在吵。
典韦的声音最大，像打雷：“斩草除根！留着他，将来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造反，又得死人！”
“你懂什么？”郭嘉的声音不急不慢：“杀了才是给人留把柄。星火杀三岁幼童，这话传出去，中原百姓怎么看？”
“那就关起来！”典韦吼，“关他一辈子，给口饭吃就行！”
“关在哪？”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关在番禺，有人说你软禁汉室血脉。关在邺城，曹昂镇不住。关在哪里都是祸根。”
吵声越来越大，有人掀帘子进来了。
吕布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眉毛烧没了半边，看着滑稽。
他往帐中央一站，瓮声瓮气地说：“某抱出来的，某养。”
典韦瞪眼：“你养？你连自己都养不明白！”
“某有俸禄。”吕布梗着脖子。
“你那点俸禄够养个皇帝？”
“他不是皇帝。”苏月开口了。
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月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他没有登基，没有封号，连正经名字都没有。陈群叫他皇帝，他就真是皇帝了？”
郭嘉点头：“名不正则言不顺。但架不住有人想用他，哪怕只是个名头。”
“所以得让他有个名头之外的身份。”苏月说。
帐帘又被掀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曹昂。
司空府的冠服还没换，脸上全是灰，眼睛红得厉害。
他进来就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先生。”曹昂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想……让他做我的学生。”
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月看着他，没说话。
曹昂跪得笔直，眼眶里全是血丝，但没有泪。
他说：“先生昨夜说的那些话，昂听了一夜。种红薯的孩子能去学堂，他也能。星火的孩子能学手艺养活自己，他也能。”
“他是汉室血脉。”郭嘉说。
“所以呢？”曹昂转头看他，“汉室血脉就不能种地了？就不能读书、学手艺了？就不能当个普通人了？”
郭嘉没接话。
曹昂的声音在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他生在帝王家不是他的错。被曹丕收养不是他的错。被陈群拿来当旗子，也不是他的错。”
“他才三岁，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要他替那些死了的人还债？”
帐里很安静，连典韦都不说话了。
苏月站起来，走到曹昂面前，弯腰把他扶起来。
“你确定？”
苏月看着曹昂的眼睛，“他若长大，有人拿他做文章，你怎么办？你镇得住吗？你下得去手吗？”
曹昂的手在抖，但他没有躲开苏月的目光。
“我教他种红薯，教他看百姓怎么活，教他这天下不是坐在龙椅上就能坐稳的。”
“我带他去工坊，去看那些织布的女工，去看挖煤的矿工，去看田里刨食的老农。”
“若他学了这些还要反我……”
曹昂停了一下，喉结滚动：“那就是我教得不好。”
苏月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行。”
帐帘又掀开了，嬷嬷牵着刘辩站在门口。
孩子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脸，头发梳成两个小髻。
他很瘦，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像随时准备挨打。
曹昂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叫什么？”
孩子往后缩了缩，看了一眼苏月，又看回曹昂，小声说：“刘……刘辩。”
“那是别人给你取的名字。”曹昂的声音很轻，“你想不想换个名字？”
孩子眨眨眼，没听懂。
苏月走过来，蹲在曹昂旁边。
她指了指帐篷外面。
军营边上就是农田，几个老农正蹲在地里栽红薯秧，裤腿挽到膝盖，泥巴糊了一腿。
田埂上坐着个七八岁的丫头，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
“看见了吗？”苏月说，“那些人在种红薯。种下去，秋天就能收。收了就能吃饱饭，就能活着。”
孩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亮了一点。
苏月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你叫刘念。”她说，“念想的念。念书的念。念着百姓的念。”
孩子愣愣地重复：“刘……念？”
“对。”苏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了，你是刘念。不是什么皇帝，不是什么血脉，就是刘念。”
曹昂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手。
“以后跟着我。”他说，“我教你读书，教你认字，教你种地。”
刘念抬头看曹昂，小声问：“种……种红薯？”
曹昂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种红薯。”
……
三天后，苏月要走了。
番禺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邺城的事交给曹昂收拾。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车队已经在营门外排好了。
典韦在清点辎重。
赵云在检查车轮。
吕布抱着画戟靠在马车边上，脸上的伤结了痂，新眉毛还没长出来。
苏月上了车，车帘掀着，看曹昂牵着刘念站在路边。
孩子换了身粗布衣裳，是曹昂让人连夜改的。
他攥着曹昂的食指，抬头看那辆大车，眼睛里有点怕，又有点好奇。
“回去吧。”苏月说，“邺城的事多，别送了。”
曹昂应了一声，没动。
马车往前走了半里地，他又跟上来了。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
又走了半里，曹昂还在后面跟着。
苏月掀帘子看，曹昂牵着孩子走在路边的土埂上，官靴上全是灰，袍角沾了泥，也不在意。
苏月让车停了。
“你到底要送到哪里去？”苏月探出头问。
曹昂站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松开刘念的手，让孩子站在原地，自己往前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路边。
“先生。”他的声音哽住了，“我……我想跟在你身边。”
苏月皱眉：“邺城不要了？”
“邺城有人看着。”
曹昂低着头：“我留在这里，什么都不会。打仗不会，种地不会，治水不会，连怎么让百姓吃饱饭都不会。”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我想跟在先生身边，学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苏月看着他，没说话。
风把车帘吹得啪啪响。
典韦在前面勒住了马。
吕布转过头来看。
赵云也停下了脚步。
“先生。”
曹昂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人听见：
“我从小就没有娘。父亲忙，顾不上我。身边的人都在争，都在抢，都在算计。只有先生……”
他说不下去了。
苏月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肩膀。
曹昂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袍子上，砸在泥地里。
苏月把他拉起来，用手抹掉他脸上的泪。
“你是我的孩子。”她说。
曹昂愣住了。
苏月的眼睛也红了，但没哭。
她拍了拍他的肩，像拍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从你在许都初见我时，就是了。”
曹昂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月转身回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要学本事，写信来问。邺城离番禺几千里，你不能扔下这里的人不管。”
曹昂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还有。”苏月看了他一眼，“刘念，你得教好了。教不好，我找你算账。”
曹昂破涕为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极了。
马车重新上路，车帘放下了。
曹昂跪在路边，看着车队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串黑点。
刘念走过来，攥住他的手指，仰头看他：“哥哥……你哭什么？”
曹昂低头看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没哭。”他说，“是风迷了眼。”
他抱起孩子，转身往回走。
邺城的城门在晨光里开了一条缝。
有百姓挑着担子出来赶集，卖菜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曹昂把刘念往上颠了颠，让他抱稳。
“走，”他说，“哥哥带你去看红薯地。”
孩子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红薯……好吃吗？”
“好吃。”曹昂说，“甜。”
“比糖葫芦还甜？”
“差不多。”
“那……那我要种好多好多。”
曹昂笑了，脚步轻快了些。
苏月在军营大帐里坐了一夜，怀里的孩子天不亮就被嬷嬷抱走了。
她手边摊着一张纸，上面写满了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最后只剩一团墨渍。
如何处理刘协之子，成了比攻城还难的题。
帐外有人在吵。
典韦的声音最大，像打雷：“斩草除根！留着他，将来有人打着他的旗号造反，又得死人！”
“你懂什么？”郭嘉的声音不急不慢：“杀了才是给人留把柄。星火杀三岁幼童，这话传出去，中原百姓怎么看？”
“那就关起来！”典韦吼，“关他一辈子，给口饭吃就行！”
“关在哪？”赵云的声音很平静：“关在番禺，有人说你软禁汉室血脉。关在邺城，曹昂镇不住。关在哪里都是祸根。”
吵声越来越大，有人掀帘子进来了。
吕布脸上的伤已经上了药，眉毛烧没了半边，看着滑稽。
他往帐中央一站，瓮声瓮气地说：“某抱出来的，某养。”
典韦瞪眼：“你养？你连自己都养不明白！”
“某有俸禄。”吕布梗着脖子。
“你那点俸禄够养个皇帝？”
“他不是皇帝。”苏月开口了。
帐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苏月把那张废纸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他没有登基，没有封号，连正经名字都没有。陈群叫他皇帝，他就真是皇帝了？”
郭嘉点头：“名不正则言不顺。但架不住有人想用他，哪怕只是个名头。”
“所以得让他有个名头之外的身份。”苏月说。
帐帘又被掀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曹昂。
司空府的冠服还没换，脸上全是灰，眼睛红得厉害。
他进来就跪下了，膝盖磕在地上，闷响一声。
“先生。”曹昂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我想……让他做我的学生。”
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苏月看着他，没说话。
曹昂跪得笔直，眼眶里全是血丝，但没有泪。
他说：“先生昨夜说的那些话，昂听了一夜。种红薯的孩子能去学堂，他也能。星火的孩子能学手艺养活自己，他也能。”
“他是汉室血脉。”郭嘉说。
“所以呢？”曹昂转头看他，“汉室血脉就不能种地了？就不能读书、学手艺了？就不能当个普通人了？”
郭嘉没接话。
曹昂的声音在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他生在帝王家不是他的错。被曹丕收养不是他的错。被陈群拿来当旗子，也不是他的错。”
“他才三岁，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要他替那些死了的人还债？”
帐里很安静，连典韦都不说话了。
苏月站起来，走到曹昂面前，弯腰把他扶起来。
“你确定？”
苏月看着曹昂的眼睛，“他若长大，有人拿他做文章，你怎么办？你镇得住吗？你下得去手吗？”
曹昂的手在抖，但他没有躲开苏月的目光。
“我教他种红薯，教他看百姓怎么活，教他这天下不是坐在龙椅上就能坐稳的。”
“我带他去工坊，去看那些织布的女工，去看挖煤的矿工，去看田里刨食的老农。”
“若他学了这些还要反我……”
曹昂停了一下，喉结滚动：“那就是我教得不好。”
苏月看着他，嘴角动了动：“行。”
帐帘又掀开了，嬷嬷牵着刘辩站在门口。
孩子换了身干净衣裳，洗了脸，头发梳成两个小髻。
他很瘦，眼睛很大，看人的时候总是怯怯的，像随时准备挨打。
曹昂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你叫什么？”
孩子往后缩了缩，看了一眼苏月，又看回曹昂，小声说：“刘……刘辩。”
“那是别人给你取的名字。”曹昂的声音很轻，“你想不想换个名字？”
孩子眨眨眼，没听懂。
苏月走过来，蹲在曹昂旁边。
她指了指帐篷外面。
军营边上就是农田，几个老农正蹲在地里栽红薯秧，裤腿挽到膝盖，泥巴糊了一腿。
田埂上坐着个七八岁的丫头，正拿树枝在地上画画。
“看见了吗？”苏月说，“那些人在种红薯。种下去，秋天就能收。收了就能吃饱饭，就能活着。”
孩子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睛亮了一点。
苏月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以后，你叫刘念。”她说，“念想的念。念书的念。念着百姓的念。”
孩子愣愣地重复：“刘……念？”
“对。”苏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记住了，你是刘念。不是什么皇帝，不是什么血脉，就是刘念。”
曹昂把孩子拉到自己身边，掏出一块帕子给他擦手。
“以后跟着我。”他说，“我教你读书，教你认字，教你种地。”
刘念抬头看曹昂，小声问：“种……种红薯？”
曹昂愣了一瞬，然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对，种红薯。”
……
三天后，苏月要走了。
番禺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
邺城的事交给曹昂收拾。
出发那天是个阴天，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车队已经在营门外排好了。
典韦在清点辎重。
赵云在检查车轮。
吕布抱着画戟靠在马车边上，脸上的伤结了痂，新眉毛还没长出来。
苏月上了车，车帘掀着，看曹昂牵着刘念站在路边。
孩子换了身粗布衣裳，是曹昂让人连夜改的。
他攥着曹昂的食指，抬头看那辆大车，眼睛里有点怕，又有点好奇。
“回去吧。”苏月说，“邺城的事多，别送了。”
曹昂应了一声，没动。
马车往前走了半里地，他又跟上来了。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放慢了速度。
又走了半里，曹昂还在后面跟着。
苏月掀帘子看，曹昂牵着孩子走在路边的土埂上，官靴上全是灰，袍角沾了泥，也不在意。
苏月让车停了。
“你到底要送到哪里去？”苏月探出头问。
曹昂站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松开刘念的手，让孩子站在原地，自己往前走几步，扑通一声跪在路边。
“先生。”他的声音哽住了，“我……我想跟在你身边。”
苏月皱眉：“邺城不要了？”
“邺城有人看着。”
曹昂低着头：“我留在这里，什么都不会。打仗不会，种地不会，治水不会，连怎么让百姓吃饱饭都不会。”
他抬起头，眼眶红透了。
“我想跟在先生身边，学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苏月看着他，没说话。
风把车帘吹得啪啪响。
典韦在前面勒住了马。
吕布转过头来看。
赵云也停下了脚步。
“先生。”
曹昂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怕被人听见：
“我从小就没有娘。父亲忙，顾不上我。身边的人都在争，都在抢，都在算计。只有先生……”
他说不下去了。
苏月从车上下来，走到他面前，弯腰扶住他的肩膀。
曹昂浑身都在抖，牙齿磕得咯咯响，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袍子上，砸在泥地里。
苏月把他拉起来，用手抹掉他脸上的泪。
“你是我的孩子。”她说。
曹昂愣住了。
苏月的眼睛也红了，但没哭。
她拍了拍他的肩，像拍一个还没长大的少年：“从你在许都初见我时，就是了。”
曹昂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月转身回车，走了两步又回头：“要学本事，写信来问。邺城离番禺几千里，你不能扔下这里的人不管。”
曹昂跪在地上，拼命点头。
“还有。”苏月看了他一眼，“刘念，你得教好了。教不好，我找你算账。”
曹昂破涕为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狼狈极了。
马车重新上路，车帘放下了。
曹昂跪在路边，看着车队越走越远，越走越小，最后变成地平线上的一串黑点。
刘念走过来，攥住他的手指，仰头看他：“哥哥……你哭什么？”
曹昂低头看他，伸手抹了一把脸。
“没哭。”他说，“是风迷了眼。”
他抱起孩子，转身往回走。
邺城的城门在晨光里开了一条缝。
有百姓挑着担子出来赶集，卖菜的、卖布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曹昂把刘念往上颠了颠，让他抱稳。
“走，”他说，“哥哥带你去看红薯地。”
孩子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红薯……好吃吗？”
“好吃。”曹昂说，“甜。”
“比糖葫芦还甜？”
“差不多。”
“那……那我要种好多好多。”
曹昂笑了，脚步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