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许昌的蒸汽声

一年半后。

长江大桥比预计提前一半时间完工。

而此时,曹昂正在批阅奏折。

早在三个月前,曹昂已把司空府从邺城又搬回了许昌。

也许,他只是想离番禺、离苏月近一些。

他得知消息时,手里的笔在半空中停了许久。

墨汁滴在纸上,洇出一团黑。

旁边的小太监提醒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

“先生说的三年,这才一年半?”

小太监说:“听说是数万百姓日夜赶工,墨家工脉改良了沉箱法……”

曹昂放下笔,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许昌城,灰扑扑的城墙,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人。

他想起之前在番禺看到的情景。

水泥路、红砖楼、冒着白烟的烟囱。

码头上扛货的工人脸上都带着笑。

现在,连接番禺和许昌的火车要来了!

……

火车是真的来了!

长江北岸到许昌的铁轨早在半年前已铺设很了。

那天早晨,许昌城外的百姓听见了奇怪的声音。

不是打雷,不是地震。

是一种有节奏的、沉闷的“哐当、哐当”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有人爬上城墙看,看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冒出一团白烟。

白烟下面,是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喷着蒸汽的铁家伙。

它沿着两条铁轨跑,快得像马,稳得像船,气势像山。

“来了!来了!”

有人喊。

消息传进司空府时,曹昂已经穿好官服,带着满朝文武站在新建的月台上。

月台是苏月派人来修的。

水泥铺地,红砖砌墙,顶上搭着遮雨棚。

许昌的官员们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现在他们知道了。

火车越来越近,声音越来越大。

地面开始震动。

有人腿软了,扶着柱子才能站稳。

有人往后退,被后面的人推住:“怕什么!”

“那……那是什么东西!”

“苏先生造的车!你不看告示的吗!”

告示贴了三个月,说火车要来,说火车能运粮,说火车能让许昌和番禺三天就到。

但没人信。

现在,他们信了。

火车头是黑色的,一丈多高,前面装着排障器,像个巨大的铁下巴。

烟囱里喷出白烟,把整个月台都笼罩了。

蒸汽从车轮下冒出来,嘶嘶作响,像是活物在喘息。

曹昂站在最前面,腰杆挺得笔直。

……

火车停了。

刹车声尖锐刺耳,铁轮子擦出火星。

车门打开,蒸汽散去,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是苏月。

她穿着棉布衣裳,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沾着煤灰。

身后跟着吕布、赵云、典韦、关羽。

一个个灰头土脸,但眼睛亮得吓人。

曹昂迎上去,声音发颤:“先生,这……这……”

苏月拍拍车身,铁皮发出沉闷的响声。

她说:“这玩意儿,一年能运五十万石粮。”

她顿了顿,看着曹昂,又看了看月台上那些目瞪口呆的官员,说道:

“以后,北边再闹灾,南方的粮食三天就能送到。”

月台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哭了。

是站在后面的老农。

他种了一辈子地,每年都怕灾荒。

青州大旱那年,他眼睁睁看着三个孩子饿死。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旁边的人想拉他起来,他摆摆手,说:“让俺哭一会儿,俺高兴。”

典韦从车上跳下来,扛着一个麻袋,往地上一扔。

麻袋摔破,金黄色的红薯滚了一地。

“这是番禺今年收的,”他说,“前天挖的,今天到。还新鲜着呢。”

官员们围过来看。

有人捡起一个红薯,捏了捏,又闻了闻:“前天挖的?三千里路程,不用三天就到了?”

典韦咧嘴笑:“先生说了,这叫物流。”

吕布从车上卸下一匹棉布,展开,雪白雪白的。

他说:“番禺织的,前天出坊。你们摸摸。”

有人伸手摸了一下,缩回去,又伸出来。

“这布……比丝绸还软。”

“一匹布换五十斤粮,”苏月说,“谁都能买。”

人群中,一个年轻官员忽然问:“先生,这车……能坐人吗?”

苏月笑了:“能。下个月开通客运,从番禺到许昌,三天,票价三十斤粮。”

“三十斤?”有人倒吸一口气,“这么便宜?”

苏月看着他:“修桥铺路,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让人能走。”

……

晚上,司空府大摆宴席。

曹昂把能请的人都请了。

许昌的官员、将领、世家族长,坐满了十几桌。

菜是番禺运来的:红薯粥、白米饭、红烧肉、清蒸鱼,还有白酒。

酒是土豆酿的,七十度,烈得很。

典韦一口闷了,辣得龇牙,又倒了一杯。

曹昂不怎么吃菜,一直看着苏月。

她坐在客席首位,左边是吕布,右边是赵云。

典韦坐在对面,一碗接一碗地喝。

关羽坐在角落里,不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往这边看。

酒过三巡,曹昂站起来。

他端着酒杯,走到苏月面前。

满桌的人都安静了,看着他。

曹昂深吸一口气,把酒杯放下。

然后,他整了整衣冠,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深一揖。

弯腰到地,额头几乎碰到膝盖。

“先生,”他声音发颤,“我想把许昌,也变成番禺那样的城。”

大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司空、北方的主人,给一个女人鞠躬。

苏月站起来,扶住他的肩膀。

她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看着曹昂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得问你,你准备好了吗?”

曹昂抬起头,看着她。

“先生,我……”

“许昌不是番禺。”

苏月开门见山:

“番禺是从无到有,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许昌不一样。这里有权贵、有世家、有几百年的规矩。”

“你要动这些,就得准备好被人骂、被人恨、被人往死里整。”

曹昂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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