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曹昂的“献土”
曹昂一夜没睡。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月的话。
“你准备好了吗？”
他想起去年在番禺看到的一切。
水泥路上光脚跑的孩子，学堂里跟着先生念书的农家子弟，工坊里踩着织机的女工，脸上都带着笑。
那些人和许昌的人不一样。
许昌的人低着头走路，眼睛里没有光。
他又想起那本《基础农耕手册》。
堆肥怎么沤、水渠怎么挖，写得清清楚楚。
他让人在司空府后花园试了一季，亩产真的翻了四倍。
管事的跑来报数时，他愣了整整一炷香。
四倍！
同样的地，同样的水，同样的太阳，只是因为换了个种法，就能多收四倍！
那本手册他翻了一夜，纸都翻毛了。
……
天快亮时，曹昂坐起来，对门外喊：“备朝服。”
小太监跑进来，看他脸色，吓了一跳：“主公，您一夜没睡？”
曹昂没理他，自己穿衣服。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
而是莫名的激动！
……
朝会在辰时开始。
文武百官站了满满一堂。
有人还在议论昨天的火车。
有人说苏月是妖女。
有人说那铁家伙能跑是因为里面藏了鬼。
曹昂坐在上位，等他们安静下来，才开口：“今日，孤有一事宣布。”
堂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从今日起，豫、兖、青、徐四州民政大权，全部委托给星火民务署。孤只掌军权。”
安静了足足五个呼吸。
然后，炸了。
“主公不可！”老臣王朗第一个冲出来，胡子都在抖：“四州民政乃大汉根基，岂能拱手让与他人！”
有人跟着出列：“苏月一介女子，来历不明，所行之事尽是奇技淫巧。主公将民政托付于她，是要断送祖宗基业！”
然后，又是一个人冲出来，接着又一个。
曹昂坐着，一言不发。
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从他父亲时代就在朝堂上的面孔。
他们喊着祖宗基业、喊着大汉江山、喊着礼法规矩。
他忽然想笑。
站出来的老臣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主公若执意如此，老臣唯有一死！”
说话的人是太尉杨彪。
七十多岁了，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他指着曹昂，眼泪纵横。
说完，他转身朝柱子冲过去。
旁边的人拉住他，没撞上。
杨彪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祖宗基业啊……”
堂上乱了。
有人扶杨彪，有人继续骂，有人跪下来哭。
曹昂站起来。
堂下安静了一瞬。
他走下来，走到杨彪面前，蹲下身子，把老头扶起来。
“杨公，”他说，“您说祖宗基业。那您告诉我，我曹家的祖宗，起兵的时候，手里有几亩地？”
杨彪愣住了。
“我祖父曹嵩，本姓夏侯，过继给曹家。我父亲起兵时，手里只有一支残兵、几匹瘦马。”
曹昂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曹家的基业，不是靠守地守出来的，是靠打、靠拼、靠给百姓活路挣出来的。”
杨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曹昂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书页翻得毛了边，封面都磨白了。
《基础农耕手册》。
他举起来，对着满朝文武：“这书里写的，不是妖术，是能让亩产翻倍的办法。”
他把书翻到某一页，念出声：
“择地而种，土松则根壮，肥足则果大。深犁一尺，施腐肥三担，每穴一苗，间距三尺……”
堂下安静了。
“你们谁反对，”曹昂合上书，看着所有人，“先告诉我，你们的田，亩产多少？”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有人看别处，有人脸涨得通红。
王朗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等……我等田产不多，不事农桑……”
“那你家吃什么？”曹昂问。
王朗又哑了。
曹昂走回上位，坐下。
他看着堂下这些人，忽然觉得很累。
“你们反对，不是因为我丢了基业。”
“是因为你们怕。怕田分了，你们没粮吃。怕市价平了，你们没利赚。怕那些泥腿子站起来了，你们就站不住了。”
堂下更安静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曹昂的声音低下来，“那些泥腿子，也是人。”
没人接话。
曹昂站起来，宣布退朝。
百官往外走，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咬牙切齿。
……
曹昂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上了城楼。
许昌城尽收眼底。
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房子，灰扑扑的人。
远处，月台上还停着那辆火车，烟囱里冒着白烟。
夏侯惇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夏侯惇轻声问：“主公，您后悔吗？”
曹昂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火车，看着月台上还在围观的人群，看着那些领着红薯种子回家的百姓。
“叔父，”他说，“我不是让权。”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是回家。”
夏侯惇愣住了。
他看着曹昂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曹昂还小，曹操带着他出征，路上看见饿死的人，孩子问：“爹，他们为什么不吃饭？”
曹操说：“因为没有粮食。”
孩子又问：“那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们？”
曹操沉默了很久，说：“因为爹也没办法。”
那时候的曹昂，眼睛里还有光。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打仗、学会了权术、学会了看人脸色。
眼里的光慢慢灭了。
现在，夏侯惇看见那光又亮起来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站，替曹昂挡住北风。
……
远处，火车动了。
汽笛声很响，穿过整个许昌城。
白烟升起来，被风吹散。
苏月坐在车窗边，看着许昌城越来越远。
吕布坐在对面，擦着画戟，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赵云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典韦趴在小桌上，打呼噜。
火车过桥时，苏月忽然看见城楼上有人挥手。
她认出来了。
是曹昂。
他站在城楼上，旁边站着夏侯惇。
苏月站起来，推开窗户，朝那边挥手。
风吹得她头发乱飞，眼睛也涩。
吕布放下画戟，走过来，把窗户关小了点：“风大。”
苏月没理他，又把窗户推开，继续挥手。
城楼上的人也在挥手，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挥出去。
火车越开越快，城楼越来越小。
最后，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还在挥着手。
苏月坐下来，眼眶红了。
赵云睁开眼，递过来一块帕子。
她接过来，没擦，攥在手心里。
……
城楼上，曹昂还在挥手。
火车已经看不见了，连白烟都散了。
他还站着，手举着，不肯放下来。
夏侯惇说：“主公，车走了。”
曹昂把手放下。
手酸得抬不起来，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叔父，”他说，“先生来的时候，我以为她是来帮我的。今天我才知道，她是来教我的。”
“教什么？”
曹昂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教我怎么做人。”
夏侯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了拍曹昂的肩膀，说：“主公，您长大了。”
曹昂也笑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子很稳。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对夏侯惇说：“叔父，明天陪我去地里看看。”
“什么地？”
“红薯地。我要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怎么种的。”
夏侯惇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
身后，许昌城还是灰扑扑的，但曹昂觉得，它很快就不一样了。
曹昂站在城楼下，抬头看天。
太阳很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铁轨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头。
他忽然想起苏月说的话：“三年后，火车能直达邺城。”
那时候，北方和南方就不是两个世界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有粮吃，有布穿，有学堂上。
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那时候，人就能活得像人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往司空府走。
步子很大，踩得地上咚咚响。
夏侯惇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真像他爹。
不是像曹操的狠，是像曹操年轻时的样子。
眼睛里有火，心里有百姓。
那就够了。
他躺在榻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苏月的话。
“你准备好了吗？”
他想起去年在番禺看到的一切。
水泥路上光脚跑的孩子，学堂里跟着先生念书的农家子弟，工坊里踩着织机的女工，脸上都带着笑。
那些人和许昌的人不一样。
许昌的人低着头走路，眼睛里没有光。
他又想起那本《基础农耕手册》。
堆肥怎么沤、水渠怎么挖，写得清清楚楚。
他让人在司空府后花园试了一季，亩产真的翻了四倍。
管事的跑来报数时，他愣了整整一炷香。
四倍！
同样的地，同样的水，同样的太阳，只是因为换了个种法，就能多收四倍！
那本手册他翻了一夜，纸都翻毛了。
……
天快亮时，曹昂坐起来，对门外喊：“备朝服。”
小太监跑进来，看他脸色，吓了一跳：“主公，您一夜没睡？”
曹昂没理他，自己穿衣服。
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怕！
而是莫名的激动！
……
朝会在辰时开始。
文武百官站了满满一堂。
有人还在议论昨天的火车。
有人说苏月是妖女。
有人说那铁家伙能跑是因为里面藏了鬼。
曹昂坐在上位，等他们安静下来，才开口：“今日，孤有一事宣布。”
堂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
“从今日起，豫、兖、青、徐四州民政大权，全部委托给星火民务署。孤只掌军权。”
安静了足足五个呼吸。
然后，炸了。
“主公不可！”老臣王朗第一个冲出来，胡子都在抖：“四州民政乃大汉根基，岂能拱手让与他人！”
有人跟着出列：“苏月一介女子，来历不明，所行之事尽是奇技淫巧。主公将民政托付于她，是要断送祖宗基业！”
然后，又是一个人冲出来，接着又一个。
曹昂坐着，一言不发。
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从他父亲时代就在朝堂上的面孔。
他们喊着祖宗基业、喊着大汉江山、喊着礼法规矩。
他忽然想笑。
站出来的老臣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大。
有人开始哭，有人开始骂。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主公若执意如此，老臣唯有一死！”
说话的人是太尉杨彪。
七十多岁了，颤颤巍巍地站出来。
他指着曹昂，眼泪纵横。
说完，他转身朝柱子冲过去。
旁边的人拉住他，没撞上。
杨彪瘫在地上，嚎啕大哭：“祖宗基业啊……”
堂上乱了。
有人扶杨彪，有人继续骂，有人跪下来哭。
曹昂站起来。
堂下安静了一瞬。
他走下来，走到杨彪面前，蹲下身子，把老头扶起来。
“杨公，”他说，“您说祖宗基业。那您告诉我，我曹家的祖宗，起兵的时候，手里有几亩地？”
杨彪愣住了。
“我祖父曹嵩，本姓夏侯，过继给曹家。我父亲起兵时，手里只有一支残兵、几匹瘦马。”
曹昂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曹家的基业，不是靠守地守出来的，是靠打、靠拼、靠给百姓活路挣出来的。”
杨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曹昂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书页翻得毛了边，封面都磨白了。
《基础农耕手册》。
他举起来，对着满朝文武：“这书里写的，不是妖术，是能让亩产翻倍的办法。”
他把书翻到某一页，念出声：
“择地而种，土松则根壮，肥足则果大。深犁一尺，施腐肥三担，每穴一苗，间距三尺……”
堂下安静了。
“你们谁反对，”曹昂合上书，看着所有人，“先告诉我，你们的田，亩产多少？”
没人说话。
有人低头，有人看别处，有人脸涨得通红。
王朗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我等……我等田产不多，不事农桑……”
“那你家吃什么？”曹昂问。
王朗又哑了。
曹昂走回上位，坐下。
他看着堂下这些人，忽然觉得很累。
“你们反对，不是因为我丢了基业。”
“是因为你们怕。怕田分了，你们没粮吃。怕市价平了，你们没利赚。怕那些泥腿子站起来了，你们就站不住了。”
堂下更安静了。
“可你们想过没有，”曹昂的声音低下来，“那些泥腿子，也是人。”
没人接话。
曹昂站起来，宣布退朝。
百官往外走，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咬牙切齿。
……
曹昂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上了城楼。
许昌城尽收眼底。
灰扑扑的街道，灰扑扑的房子，灰扑扑的人。
远处，月台上还停着那辆火车，烟囱里冒着白烟。
夏侯惇站在他身后。
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站着。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沙土的味道。
夏侯惇轻声问：“主公，您后悔吗？”
曹昂摇头。
他看着远处的火车，看着月台上还在围观的人群，看着那些领着红薯种子回家的百姓。
“叔父，”他说，“我不是让权。”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我是回家。”
夏侯惇愣住了。
他看着曹昂的侧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曹昂还小，曹操带着他出征，路上看见饿死的人，孩子问：“爹，他们为什么不吃饭？”
曹操说：“因为没有粮食。”
孩子又问：“那我们为什么不给他们？”
曹操沉默了很久，说：“因为爹也没办法。”
那时候的曹昂，眼睛里还有光。
后来他长大了，学会了打仗、学会了权术、学会了看人脸色。
眼里的光慢慢灭了。
现在，夏侯惇看见那光又亮起来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往旁边站了站，替曹昂挡住北风。
……
远处，火车动了。
汽笛声很响，穿过整个许昌城。
白烟升起来，被风吹散。
苏月坐在车窗边，看着许昌城越来越远。
吕布坐在对面，擦着画戟，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赵云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但没睡着。
典韦趴在小桌上，打呼噜。
火车过桥时，苏月忽然看见城楼上有人挥手。
她认出来了。
是曹昂。
他站在城楼上，旁边站着夏侯惇。
苏月站起来，推开窗户，朝那边挥手。
风吹得她头发乱飞，眼睛也涩。
吕布放下画戟，走过来，把窗户关小了点：“风大。”
苏月没理他，又把窗户推开，继续挥手。
城楼上的人也在挥手，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整个身体都挥出去。
火车越开越快，城楼越来越小。
最后，只能看见一个小黑点，还在挥着手。
苏月坐下来，眼眶红了。
赵云睁开眼，递过来一块帕子。
她接过来，没擦，攥在手心里。
……
城楼上，曹昂还在挥手。
火车已经看不见了，连白烟都散了。
他还站着，手举着，不肯放下来。
夏侯惇说：“主公，车走了。”
曹昂把手放下。
手酸得抬不起来，眼眶是红的，但嘴角在笑。
“叔父，”他说，“先生来的时候，我以为她是来帮我的。今天我才知道，她是来教我的。”
“教什么？”
曹昂看着北方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教我怎么做人。”
夏侯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拍了拍曹昂的肩膀，说：“主公，您长大了。”
曹昂也笑了。
他转身走下城楼，步子很稳。
走到一半，忽然回头，对夏侯惇说：“叔父，明天陪我去地里看看。”
“什么地？”
“红薯地。我要去看看，那东西到底怎么种的。”
夏侯惇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城楼。
身后，许昌城还是灰扑扑的，但曹昂觉得，它很快就不一样了。
曹昂站在城楼下，抬头看天。
太阳很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远处，铁轨一直延伸到天边，看不到头。
他忽然想起苏月说的话：“三年后，火车能直达邺城。”
那时候，北方和南方就不是两个世界了。
那时候，所有人都有粮吃，有布穿，有学堂上。
幼有所养，老有所终。
那时候，人就能活得像人了。
曹昂深吸一口气，往司空府走。
步子很大，踩得地上咚咚响。
夏侯惇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孩子，真像他爹。
不是像曹操的狠，是像曹操年轻时的样子。
眼睛里有火，心里有百姓。
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