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鲜卑的抉择
天还没亮，又来了人。
这次不是三个，是三十个。
拖家带口，老人孩子女人都来了。
赶着牛羊，驮着帐篷，像迁徙的牧民，只是方向反了。
不是往草原深处走，是往幽州城来。
典韦在城头值班，看见黑压压一群人从关外摸过来，差点下令开炮。
火把照亮了最前面那人的脸，是个老头，胡子花白，拄着木棍，身后跟着个半大小子牵马。
“别放箭！”老头扯着嗓子喊，“我们是来投苏先生的！”
城门开了条缝，人一个一个放进来。
典韦站在门洞子里数，数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烦了，把刀往地上一插：“排好队，一个个说，谁让你们来的？”
老头被带到前面，腿一弯就要跪。
典韦一把薅住他胳膊：“别跪，说话。”
“巴图尔。”老头说，“他先跑来了，我们寨子里都知道了。苏先生不杀人，还给地种。我就把寨子里的人全带来了。”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
苏月还站在炮位后面，披风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等着。”典韦说。
……
天亮了。
巴图尔跪在苏月面前。
他身后跪着那三十七个人，老的小的挤成一团，像一群被狼追了一夜的羊。
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还在睡，嘴角挂着口水，什么都不知道。
“先生，”巴图尔额头磕在地上，“昨夜来投，您给了住处，给了热饭。寨子里的人都想来。”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先生教的种地法子好，族人不想打了。”
苏月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多少人想过来？”
巴图尔愣了下：“整个呼伦部……三百多人。可汗的兵在外面拦着，不让走。我们是趁黑绕出来的，绕了三十里路，马都跑死了两匹。”
苏月站起来，转身看向郭嘉。
郭嘉裹着棉袍靠在城垛上，脸色还白着，但眼睛亮。
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铺在城垛上。
纸上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干透。
“《草原安民策》，”郭嘉说，“昨夜写的，先生过目。”
苏月低头看。
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条一条列着：
降者分田，按户授地，每人三十亩。
免税三年，三年后三十税一。
子女入学，各部落设学堂一所，先生由星火城派遣。
牛羊不作税基，只计田亩。
伤残者有养，老病者有医。
苏月看完，把纸递还给郭嘉。
“再加一条。”她说，“凡投诚部落，每户发铁锅一口、棉布十匹、土豆种百斤。”
郭嘉笑了，提笔就添。
巴图尔跪在后面，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苏月的背影。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披风的边沿镀成金色。
“先生。”他喊了一声。
苏月回头。
巴图尔磕了个头，磕得很响，额头撞在石板上，渗出血来。
“先生的大恩，呼伦部世世代代记着。”
苏月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不用记恩，”她说，“回去种地就行。”
……
消息传出去，比炮还快。
第二天夜里，又来了两百多人。
第三天，五百。第四天，关外的鲜卑营帐空了一半。
慕容燕不是没拦。
他派了骑兵在各条路上堵截，抓到逃跑的牧民就绑在马后面拖。
但越拦越跑，到后来连他的亲卫都有人偷偷收拾行李。
第五天夜里，营帐里炸了锅。
慕容燕的中军大帐被人围了。
带头的不是牧民，是他的部下，慕容复，鲜卑军中排第二号的人物。
慕容复四十出头，满脸横肉，打仗不要命。
他把刀架在慕容燕脖子上时，手没抖，声音也没抖：“可汗，对不住了。”
慕容燕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酒碗和半只烤羊。
他看着慕容复，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疲惫：“你也想降？”
“不是我想降，”慕容复说，“是族人想活。”
慕容燕没说话。
慕容复把刀收了回来，往地上一扔，跪了下去：
“可汗，苏月那女人说得对。降，有地种。战，炮火无眼。我不想看着族人死在炮底下。三万人，连城墙都没摸着就跑了一半，这仗打不了。”
他身后站着的十几个将领，一个一个跪了下去。
慕容燕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一个一个跪在地上，低着头，像犯了错的狗。
他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绑吧。”他说。
……
慕容燕被五花大绑推进幽州城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身上，把貂裘淋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一身瘦骨。
金冠歪了，胡子打绺，看着像个落汤的老狼。
典韦押着他穿过城门洞子，一直走到苏月面前。
苏月站在廊檐下，披风没披，只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棉袍，袖口挽到小臂。
慕容燕站在雨里，仰头看着她。
“杀了我。”他说，“我认了。”
苏月没说话。
她走下台阶，走到慕容燕面前，亲手解了他身上的绳子。
慕容燕愣住了。
绳子落地，砸在水洼里，溅起一点泥水。
“我不杀你。”苏月说。
慕容燕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可汗还是你来做，”苏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鲜卑骑兵改编为鲜卑巡防队，负责维护鲜卑各部秩序，不再南下劫掠。巡防队的粮饷，星火城出。”
慕容燕的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挤出一句话：“你……信我？”
“不是信你，”苏月说，“是信种地能吃饱饭，比抢划算。”
她转身从郭嘉手里接过一卷书信，递到慕容燕面前。
书信上写着几行字，墨迹未干。
“鲜卑部落归附星火城，慕容燕世袭可汗，领鲜卑巡防使。
鲜卑骑兵改编为巡防队，驻防鲜卑各部，拱卫边境。巡防队受星火城调遣，粮饷器械由星火城供给。”
慕容燕盯着帛书，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抖，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慕容燕领旨。”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石板上全是水，他的膝盖砸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苏月伸手扶他。
慕容燕没起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卷帛书，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先生，”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发颤，“鲜卑的百姓也有活路了。”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廊檐上，落在台阶上，落在慕容燕的肩上、背上、金冠上。
苏月弯下腰，双手扶住他的胳膊。
“天下人，都该有活路。”
这次不是三个，是三十个。
拖家带口，老人孩子女人都来了。
赶着牛羊，驮着帐篷，像迁徙的牧民，只是方向反了。
不是往草原深处走，是往幽州城来。
典韦在城头值班，看见黑压压一群人从关外摸过来，差点下令开炮。
火把照亮了最前面那人的脸，是个老头，胡子花白，拄着木棍，身后跟着个半大小子牵马。
“别放箭！”老头扯着嗓子喊，“我们是来投苏先生的！”
城门开了条缝，人一个一个放进来。
典韦站在门洞子里数，数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烦了，把刀往地上一插：“排好队，一个个说，谁让你们来的？”
老头被带到前面，腿一弯就要跪。
典韦一把薅住他胳膊：“别跪，说话。”
“巴图尔。”老头说，“他先跑来了，我们寨子里都知道了。苏先生不杀人，还给地种。我就把寨子里的人全带来了。”
典韦回头看了一眼城楼上。
苏月还站在炮位后面，披风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等着。”典韦说。
……
天亮了。
巴图尔跪在苏月面前。
他身后跪着那三十七个人，老的小的挤成一团，像一群被狼追了一夜的羊。
有个女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还在睡，嘴角挂着口水，什么都不知道。
“先生，”巴图尔额头磕在地上，“昨夜来投，您给了住处，给了热饭。寨子里的人都想来。”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先生教的种地法子好，族人不想打了。”
苏月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多少人想过来？”
巴图尔愣了下：“整个呼伦部……三百多人。可汗的兵在外面拦着，不让走。我们是趁黑绕出来的，绕了三十里路，马都跑死了两匹。”
苏月站起来，转身看向郭嘉。
郭嘉裹着棉袍靠在城垛上，脸色还白着，但眼睛亮。
他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展开铺在城垛上。
纸上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干透。
“《草原安民策》，”郭嘉说，“昨夜写的，先生过目。”
苏月低头看。
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一条一条列着：
降者分田，按户授地，每人三十亩。
免税三年，三年后三十税一。
子女入学，各部落设学堂一所，先生由星火城派遣。
牛羊不作税基，只计田亩。
伤残者有养，老病者有医。
苏月看完，把纸递还给郭嘉。
“再加一条。”她说，“凡投诚部落，每户发铁锅一口、棉布十匹、土豆种百斤。”
郭嘉笑了，提笔就添。
巴图尔跪在后面，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看见苏月的背影。
晨光照在她身上，把披风的边沿镀成金色。
“先生。”他喊了一声。
苏月回头。
巴图尔磕了个头，磕得很响，额头撞在石板上，渗出血来。
“先生的大恩，呼伦部世世代代记着。”
苏月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不用记恩，”她说，“回去种地就行。”
……
消息传出去，比炮还快。
第二天夜里，又来了两百多人。
第三天，五百。第四天，关外的鲜卑营帐空了一半。
慕容燕不是没拦。
他派了骑兵在各条路上堵截，抓到逃跑的牧民就绑在马后面拖。
但越拦越跑，到后来连他的亲卫都有人偷偷收拾行李。
第五天夜里，营帐里炸了锅。
慕容燕的中军大帐被人围了。
带头的不是牧民，是他的部下，慕容复，鲜卑军中排第二号的人物。
慕容复四十出头，满脸横肉，打仗不要命。
他把刀架在慕容燕脖子上时，手没抖，声音也没抖：“可汗，对不住了。”
慕容燕坐在案几后面，面前摆着酒碗和半只烤羊。
他看着慕容复，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疲惫：“你也想降？”
“不是我想降，”慕容复说，“是族人想活。”
慕容燕没说话。
慕容复把刀收了回来，往地上一扔，跪了下去：
“可汗，苏月那女人说得对。降，有地种。战，炮火无眼。我不想看着族人死在炮底下。三万人，连城墙都没摸着就跑了一半，这仗打不了。”
他身后站着的十几个将领，一个一个跪了下去。
慕容燕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兄弟，一个一个跪在地上，低着头，像犯了错的狗。
他端起酒碗，一口闷了。
“绑吧。”他说。
……
慕容燕被五花大绑推进幽州城的时候，天正下着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他身上，把貂裘淋透了，贴在身上，显出一身瘦骨。
金冠歪了，胡子打绺，看着像个落汤的老狼。
典韦押着他穿过城门洞子，一直走到苏月面前。
苏月站在廊檐下，披风没披，只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棉袍，袖口挽到小臂。
慕容燕站在雨里，仰头看着她。
“杀了我。”他说，“我认了。”
苏月没说话。
她走下台阶，走到慕容燕面前，亲手解了他身上的绳子。
慕容燕愣住了。
绳子落地，砸在水洼里，溅起一点泥水。
“我不杀你。”苏月说。
慕容燕看着她，嘴唇哆嗦了一下，没说出话。
“可汗还是你来做，”苏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鲜卑骑兵改编为鲜卑巡防队，负责维护鲜卑各部秩序，不再南下劫掠。巡防队的粮饷，星火城出。”
慕容燕的喉结滚了好几滚，才挤出一句话：“你……信我？”
“不是信你，”苏月说，“是信种地能吃饱饭，比抢划算。”
她转身从郭嘉手里接过一卷书信，递到慕容燕面前。
书信上写着几行字，墨迹未干。
“鲜卑部落归附星火城，慕容燕世袭可汗，领鲜卑巡防使。
鲜卑骑兵改编为巡防队，驻防鲜卑各部，拱卫边境。巡防队受星火城调遣，粮饷器械由星火城供给。”
慕容燕盯着帛书，看了很久。
他的手在抖，雨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慕容燕领旨。”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石板上全是水，他的膝盖砸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苏月伸手扶他。
慕容燕没起来。
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卷帛书，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混在雨水里，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先生，”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声音发颤，“鲜卑的百姓也有活路了。”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落在廊檐上，落在台阶上，落在慕容燕的肩上、背上、金冠上。
苏月弯下腰，双手扶住他的胳膊。
“天下人，都该有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