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不称帝的理由

禅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三天之内传遍天下。

最先表态的是曹昂。

他在许昌召集百官,当着众人的面把刘协的诏书念了一遍,然后说:“苏先生受禅,天下幸甚。”

有老臣跳出来反对,说苏月是女子,哪有女子受禅的道理。

曹昂看了那人一眼,只说了一句:“红薯救了中原多少老小的命,你做得到吗?”

那人闭了嘴,再没人吭声。

曹昂当场写了封信,派人快马送去邺城。

信上只有八个字:“昂唯先生马首是瞻。”

……

益州的消息慢一些。

刘备接到消息时,正在成都城外看农人插秧。

他蹲在田埂上,裤腿挽到膝盖,满手泥巴,看完信,半天没说话。

张飞在旁边急了:“大哥,你说句话啊!”

刘备把信折好,塞进怀里,站起来看着那片刚插好秧的水田。

“当年在许昌,我就知道她不是一般人。”他说,声音很平静,“只是没想到,她能走到这一步。”

张飞瞪着眼:“那咱们怎么办?大哥你可是汉室宗亲……”

“汉室宗亲?”刘备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献帝自己都把天下交出去了,我这个宗亲,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转身往回走。

“传令下去,益州各郡,照旧种地。苏月那边,不称敌,不称臣,先看看。”

张飞挠了挠头,没听懂,但还是照办了。

……

最让人意外的是孙权。

他被流放在朱崖洲,整日跟黎人打交道,晒得黝黑,瘦得脱了相。

消息传到岛上时,他正蹲在椰子树下啃红薯。

听完信使的话,他愣了很久,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个红薯。

“服了。”他说。

就两个字。

信使以为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孙权把红薯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我说服了。她苏月能办到的事,我办不到。曹操办不到,刘备办不到,我爹我哥都办不到。不服不行。”

他转身朝椰子林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替我写封信给她。就说……朱崖洲的红薯种得不错,让她有空来看看。”

说完就走了,再没回头。

……

各方消息传到邺城时,苏月正在准备一场大会。

她让人在邺城宫前的广场上搭了一座高台。

不设龙椅,不摆香案,只在台上摆了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郭嘉问她:“你这是要干什么?”

“开会。”苏月说,“把各州的人都叫来,有话当面说。”

来的人不少。

曹昂派了夏侯惇做代表,自己留在许昌坐镇。

益州来的是张飞,刘备让他来看看情况。

鲜卑慕容燕也来了,带着两个随从,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

广场上挤满了人,有当官的,有带兵的,更多的还是百姓。

城墙根下、树上、房顶上,到处都是人,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边。

……

苏月走上高台时,全场安静下来。

她穿着一件青灰色的棉袍,头发用木簪绾着,没有华服,没有仪仗,身边只站着吕布和赵云。

台下有人跪下去,被旁边的人拉起来。

“别跪。”苏月的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今天不兴这个。”

她走到长桌前,没坐下,就那么站着,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

“禅让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她说,“诏书我收了,但皇帝,我不当。”

台下嗡了一声。

有人喊:“先生不当谁当?”

苏月没接话,等声音下去了,才继续说。

“皇帝这个位子,坐上去容易,坐好了难。几百年来,坐在上面的那些人,有几个想过百姓的死活?”

没人说话。

“我不要当皇帝,不是不敢,是不想。皇帝说了算,一个人说了算,那叫独断。独断的事,我见得太多了。好的时候天下太平,坏的时候天下大乱。全看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明君还是昏君。”

她顿了顿。

“可天下不能只靠一个人。”

台下更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苏月从袖子里掏出一卷纸,展开,铺在长桌上。

“我提个新法子,叫共和议事制。”

她指着纸上的字,一条一条念。

“第一条,各州推举议事代表。大州五人,小州三人,不看出身,不看门第,能替百姓说话就行。”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

“第二条,议事代表每年开一次大会,商量全国的田税、水利、道路、学堂。大事一起定,定了就得办。办不好,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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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条,我当总议事,任期五年,五年后由各州代表重选。选得上,我接着干。选不上,我回家种地。”

她念完了,把纸放下,看着台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

第一个开口的是夏侯惇。

他站起来,嗓门大得像打雷:“先生,这什么议事制,俺听不太懂。你就告诉俺,以后种地交粮,是不是你说的算?”

“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苏月说,“是各州的代表一起商量着定。”

夏侯惇挠了挠头,琢磨了半天,咧嘴笑了:“行,反正俺信你。”

他第一个表态支持。

诸葛亮站起来,摇着羽扇,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看了苏月一眼,又看了看那卷纸,缓缓开口。

“共和议事制,古未有之。但古未有之,未必不可行。”

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自古以来,政令出了都城,下面阳奉阴违的事有多少。不是不想办,是办不到。各州推举代表,共商国事,至少政令能通下去。”

他合上羽扇,朝苏月微微一揖:“亮赞成。”

周瑜是第三个。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箫,听完诸葛亮的话,笑了一下:

“自光武帝以来,世家林立,没能彻底压住,并愈演愈烈。先生这个法子,不求压,求商量。商量着来,反倒是一条路。”

他把箫往腰间一插,站起来:“瑜赞成。”

三个人,三个声音,三种立场,都点了头。

台下嗡嗡声越来越大,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一脸茫然,有人拍着大腿叫好。

苏月没催,就那么站着,等。

一个老农从人群里站起来,胡子花白,背驼得像张弓,说话漏风,但声音很大。

“先生,俺是冀州来的。那年闹饥荒,俺家八口人,饿死了仨。是先生送的红薯种,让俺剩下的人活了。”

他抹了把眼睛,“俺不懂什么议事,什么共和。俺就知道,先生不会害俺。先生说什么,俺信什么。”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站起来,穿着短褐,手上全是老茧,看着像铁匠。

“我是豫章人,在先生开的矿上干了两年。先生给工钱,给饭吃,受伤了给治。我爹种了一辈子地,到老了还是人家的佃户。先生在豫章分田,我爹现在有自己的地了。”

他声音越说越大,“谁不让我种地,我跟谁急。谁不让她管事,我也跟谁急!”

台下有人笑了,有人哭了。

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起来,怯生生的,声音很小:

“我是并州人。鲜卑人打过来的时候,男人被杀了,房子被烧了。是先生派人来,给我们分了地,教我们种土豆。现在我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抬起头,眼泪汪汪的:“先生,您说什么都行,只要您别不管我们。”

苏月看着那个妇人,看了很久。

“不会。”她说,“永远不会。”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苏先生……”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不是“万岁”,是“先生”。

一声接一声,从广场上传出去,传到宫墙里,传到长街上,传到邺城的每个角落。

苏月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脸,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汉人、越人、匈奴人、鲜卑人,都有。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张着嘴喊,有的攥着拳抖。

她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等声音慢慢落下去。

“议事制的事,今天就说到这。”苏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各州的代表,三个月内推举出来。明年春天,开第一次大会。”

她顿了顿:“散了吧。”

人慢慢散了,像退潮一样,一拨一拨地往外走。

有人回头看了又看,有人边走边抹眼泪,有人拉着旁边的人说个不停。

苏月从台上走下来,站在台阶边,看着人群散去。

郭嘉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她一碗水。

“你这议事制,能成吗?”他问。

苏月接过碗,喝了一口。“不知道。”

“那你还干?”

“不试试怎么知道。”苏月把碗递回去,“皇帝那套,几百年了,越搞越烂。换个法子,至少不会更烂。”

郭嘉看着她,忽然笑了:“你这个人,有时候真不知道是胆子大,还是傻。”

“都有吧。”苏月也笑了。

她转身往回走,刚走了几步,袖子被人拽住了。

低头一看,是典韦。

他蹲在台阶下面,缩成一团,像只被雨淋了的大狗。

一只手攥着苏月的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先生。”典韦喊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苏月停下来,“怎么了?”

典韦抬起头,眼眶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泪痕。

他张了几次嘴,才挤出一句话:“先生不当皇帝,那某还能叫你先生吗?”

苏月看着他,看了几秒。

典韦被她看得发毛,手松了松,又攥紧了。

苏月伸手,弹了他一个脑门。

“啪”的一声,不重不轻。

典韦捂着脑门抬起头,愣愣地看着她。

“叫一辈子。”苏月说。

典韦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咧开嘴笑了,笑得眼泪又流下来,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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